羊肉餛飩的味道，薛立風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僅僅是因為它薄薄的皮和大大的餡兒，細膩的口感，鮮美的滋味。

還因為，在吃完那碗鮮香美味熱乎乎的餛飩之後，薛灝突然大叫一聲，捂著嘴蹲在地上。

薛立風慌忙放下手中的報紙跑去看怎麽回事，薛灝卻再不做聲，把臉埋在膝蓋裏不肯擡頭。

“哪兒不舒服了，我看看。”薛立風想把孩子的頭從膝蓋裏扳出來，薛灝卻用了大力氣，死活不讓他看自己的臉。

這時候鬧什麽別扭？薛立風有點生氣了。要是真的哪兒受傷了，可不能耽誤時間啊。情急之下他雙手捧著薛灝的腦袋兇他：“再不聽話我揍你了啊！”

他一向說到做到，薛灝被他這麽一吼，有點害怕，只得怯生生地擡起頭來，扁著嘴看他，眼睛裏蓄著一汪淚水。

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薛立風瞬間心軟，也不忍心再訓斥他了，只舒了一口氣，強壓住嗓音盡量溫柔地問：“怎麽了，哪裏難受，告訴我。”

薛灝哭喪著臉咧開嘴，對著薛立風攤開緊握的手心：“我，我牙掉了……”

手心裏是一枚白亮亮的，還帶著血絲的小門牙。

他嘴巴一張開，薛立風就看到他嘴唇上沾著的鮮血，而原來長著門牙的地方，只留下一個黑黑的洞。

頓了兩秒鐘，薛立風突然很想大笑出聲。換牙不就是要讓人恥笑的嘛。他當年換牙的時候，可是被大他九歲的薛茜華嘲笑了好久。

低下頭再看到兒子滿臉驚惶，梨花帶雨的小臉蛋——還是算了。

他忍住笑，起身把薛灝抱到沙發上，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軟聲細語地安慰：“沒事，每個小朋友都會經歷，這叫換牙，是長大了的標志原來的牙齒掉了，過不了多久，就長出來新的，更漂亮，更結實……來，嘴張開我看看，疼不疼？”

“我知道這個，我們老師講過換牙的事情……”薛灝吸了吸鼻子，聲音憋得軟綿綿的，“沒有門牙，讓季同同看到了該笑話我了。”

……薛立風無語。小孩子在意的點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同同跟你是好朋友啊，怎麽會嘲笑你呢。別把人家想得太壞了。”薛立風盡量溫柔地安撫道。

“但是真的很丟人啊……就是不想讓他看到！”薛灝嗷嗚一聲抱住頭。

……什麽毛病！薛立風決定不予評論，伸手把薛灝的頭擡起來，捏住那肉肉的小下巴，讓他張開嘴，看到門牙牙齦的根部長出了一點點白色的痕跡，才知道，這是裏面的新牙把舊牙給頂出來了。

“兒子啊，下回有牙齒松了，要跟我說。老師也應該告訴過你們，新牙齒頂著舊牙齒長出來容易歪，得先把外面的拔掉。”他拍拍薛灝的臉蛋，“為了以後帥氣，別怕疼。”

薛灝這會兒眼淚已經忍回去了，垂著眼睛，“哎……”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薛立風差點被他這嘆氣聲笑得嗆住，這孩子少有老氣橫秋的時候，這次究竟是苦惱到怎樣的程度啊？

看來只好想個辦法，讓他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帶薛灝去洗手間仔細地漱了口，小心看了半天牙齦確定沒有發炎危險之後，薛立風想了想，掏出了手機。

前一天，他和季楊交換了電話號碼。

“餵，季楊嗎？我是薛立風。”

接到電話時，季楊有些驚訝，他楞了兩秒，有點緊張地回道：“呃，是我。有什麽事嗎薛律師？”

薛立風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比面對面時更加低沈，雖然有些猶豫，但仍帶著不可抗拒的魅力：“餛飩味道很好，我和薛灝都很喜歡。”

啊，原來是因為這個。他連忙回答：“啊，那太好了……”

說完這句，就不知道要怎麽接下去了。

糟糕，會不會冷場，要說點別的什麽嗎？

正擔心著，薛立風突然開了口，語氣中帶著苦惱：“有件事情想請你幫下忙。薛灝今天早上換牙了，他擔心同同明天見到他會笑話他，你能不能……”

“噗。”沒等薛立風說完，季楊就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家夥還真是可愛得不行。

電話那頭的薛立風被打斷，有點納悶，季楊連忙解釋道：“叫薛灝放心好了，同同絕對不會笑話他。”

薛立風還沒來得及回答，季楊就補充道：“因為同同昨天晚上也換牙了。”

“……”

“門牙。”

“……”

“兩顆。”

“……”沈默幾秒，薛立風突然也跟著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季楊忍不住也笑了，兩人的笑聲通過信號重疊在一起，忽然間就都放松了。

收了線，薛立風走過去呼嚕了一下薛灝的腦袋，告訴他：“放心吧，我給季同同的爸爸打了電話，他絕對不會笑話你。”

“咦，為什麽呀？”薛灝仰著臉，驚奇地看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薛立風神秘一笑。

第二天在幼兒園門口，遇到接孩子的季楊時，兩個人忍不住相視一笑。

下課鈴響不多時，兩個小孩子一起出來的時候，果然是纏纏打打地往外走，薛灝老想往季同同那邊湊，季同同一臉嫌棄地躲著他，不時打掉他嘻嘻哈哈伸過來的手。

“你就張嘴給我看一下嘛，我剛剛沒看清。”薛灝沒臉沒皮地靠上去，季同同不耐煩地喊著“不要！”就往後一縮，躲到了季楊身邊。

“好好走路啊你。”薛灝還要往上湊，薛立風一把把孩子拉過來，有點無奈地對季楊笑了笑。

薛灝笑嘻嘻地指著季同同說：“薛立風你沒說錯，他果然不會笑我，因為他比我缺的還多！”

薛立風怒道：“同同不笑你，你還招他，你也太不厚道了。”

季同同站在季楊身邊，用略帶控訴的眼神看著薛灝。

“好了不生氣，我們回家了。”季楊安撫性地拍拍同同的背，然後跟薛立風道別，“薛律師再見，薛灝再見！”

薛灝揮揮小胖手：“季叔叔在再見，同同再見！”又捂住嘴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薛立風怒拍其頭：“給我嚴肅點。”

等到了車上，薛灝舒服地坐在座位上，突然又長嘆一口氣。

每次聽他一副大人樣唉聲嘆氣薛立風就想笑。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問：“還在難過掉牙的事兒？”

“才沒呢。見到季同同就不難過啦。”薛灝眨了眨大眼睛，然後扁扁嘴，頗苦惱地仰起頭看薛立風，“我覺得我們畢業匯演的那個什麽什麽臺劇……”

“舞臺劇。”薛立風提醒道。

“嗯，舞臺劇，不喜歡。”薛灝皺起眉，眉心拱起一個肉肉的小丘。

“你們演什麽呀？”薛立風來了興致，反而不著急發動車了，轉頭頗有興致地看著薛灝。

“王子鬥惡龍。”薛灝一字一頓地說。

“哦——你演惡龍？” 薛立風故意逗他。

“討厭的薛立風！我演王子啦！”薛灝不滿地瞪著薛立風，“這個是全班投票決定的，大家都同意讓我演。”

這小家夥人緣還不錯嘛。薛立風想著，接著問：“那季同同呢？他演什麽？”

“演王子的好朋友，騎士。”

哦，有王子還有騎士，聽上去還挺靠譜的：“所以你不喜歡哪裏？”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薛灝把手撐著膝蓋上，擺出一副講故事的架勢。

薛立風立刻配合他做出聽故事的樣子。

薛灝老師很滿意，於是接著說道：“有一條惡龍，劫走了漂亮的公主……”

薛立風忍住笑，這個故事聽上去有點惡俗啊。

“大騎士——也就是季同同啦，帶著騎士團去找惡龍救公主，結果被惡龍殺死。”薛灝說得頭頭是道，繪聲繪色。薛立風的嘴角卻抽搐了一下——他想象一臉正色的季同同被噴火龍殺死的景象，莫名覺得悲壯起來。

“後來，王子就親子踏上尋找公主的路途，最後殺死惡龍，救出了公主。嗯，就是這樣。”

故事講完，薛灝老師坐直身體示意結束。

薛立風同學馬上嚴肅認真地鼓掌，啪啪啪啪。

然後頗為疑惑地問：“這個劇情還不錯呀，為什麽不喜歡？”

“嗯，我覺得把死掉的騎士丟在那裏，不太好……他可是為了王子去救公主才死掉的，太可憐了。”

薛立風頗為讚同地點點頭，內心卻隱隱覺得這個故事走向有點不太對：“不喜歡就不演了唄？”

薛灝果斷搖頭：“那可不行，我可是所有同學推舉的主演呢。”

這是可怕的虛榮心啊！兒子，註意下你的心態！薛立風這麽想著，又問道：“好吧，那現在要怎麽辦呢？”

“不知道呀……”薛灝苦惱地抓了抓頭。

看著他為這種事煩惱的樣子，薛立風覺得真是有趣暴了。他覺得這個披著童話外衣的少女故事一定是那個看上去就有點喜愛幻想的女老師想出來的，確實，老土又俗氣。不過，小孩子應該會挺喜歡的？看薛灝的樣子，除了不滿意騎士被殺死之外，還是挺在意的嘛。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哎，你看這樣行嗎？”

“嗯嗯？”薛灝睜大眼睛看他。這種時候，薛立風還是挺靠譜的。

薛立風俯下身認真看著他，說道：“明天能不能跟老師商量一下，加一段這樣的劇情：殺死惡龍之後，被它害死的人全都覆活了，這樣，王子不就可以繼續和騎士做好朋友了嗎？”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薛灝頓時恍然大悟，激動地拍著手，“太好了，就這麽辦！”

看他愁雲得解，薛立風也暗暗松了一口氣。雖然出這個主意顯得超級幼稚，但解決了困擾兒子的大問題，基本也就值了。

他發動車子，踩下油門，故意高聲喊著：“走啦，開車，回家！”

“回家！”薛灝興奮地附和，像一只興高采烈的，肥嘟嘟的小鳥。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王子鬥惡龍的故事哦，其實我更喜歡公主愛上惡龍，騎士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局，你們呢？

回頭看了一下前面的故事節奏實在是太慢了，流水賬一樣，不能忍，後面決定加快一點。

大家對文有什麽意見希望能多多提出來，一個人寫真的很苦逼T T

因為有些事情，明後兩天不能更新了，周日晚上盡量更，跟大家請個假，鞠躬求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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