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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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幼兒園門口不到八米寬的兩車道小馬路邊,停著一輛魁梧的寶馬X5。挽著菜籃子的大媽,拎著鳥籠的大爺紛紛從旁邊走過,每個人都對著那車疑惑地看上兩眼——這麽擋著路不怕貼條兒嗎?

薛立風當然不怕。被貼了,交錢就是,離這裏最近的停車場,徒步走過來可得十二分鐘,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從縫隙裏往外看了看幼兒園的大門,然後擡手盯著表,在心裏倒數了三個數。

三,二,一。

放學鈴響了。

幼兒園塗成淺綠色的大鐵門徐徐打開,早就候在外面的家長們蜂擁而入,各找教室去領回自家的小崽子。

薛立風沒有動,他繼續盯著表盤,就那麽定定地看著秒針一格一格,走了整整兩圈。

秒針指向“12”的同時,副駕駛的車門怦怦被敲響了。薛立風挑挑眉,把門打開。

一個藍色的小書包先人一步丟在了駕駛座上,隨後,薛灝毛茸茸的小腦袋探進車裏,接著是兩只小胳膊,攀住座椅,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車高人矮,動作很是滑稽。

薛立風在一邊冷眼看著,絲毫沒有出手幫助的打算。

過了好一會兒,薛灝終於安穩地坐上了座椅,小短手又伸出去夠了半天,艱難地帶上車門,這才找了個舒服的坐姿,然後氣鼓鼓地看了薛立風一眼。

“今天很準時嘛。”薛立風絲毫不以為意地發動汽車,倒到合適的位置,“看來你很在意晚餐的分量?”

薛灝嫌棄地看他一眼:“是你太變態了。”

放學出門時間僅限兩分鐘,每遲到三十秒,晚餐就減少五分之一,依次遞減。這是薛立風給薛灝定下的規矩,為了吃飽飯,薛灝一到下課時間就必須馬上沖出教室往薛立風的車上跑,連跟老師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你看上去很不高興。”薛立風轉頭看了一眼薛立風,挑釁似地問道,“難道小霸王在幼兒園被人欺負了?”

“他們哪敢欺負我!”薛灝挺直了腰,小臉上滿是憤怒之色,“還不是那個季同同!居然讓他拿到便當比賽第一名,簡直奇恥大辱!”

“哈?”薛立風意外地挑起眉。

顧不得去追究薛灝是什麽時候學會“奇恥大辱”這種高等詞匯的,他知道,薛灝今天早上帶去幼兒園的便當,是他特意從五星級酒店請來的頂級大廚做的,怎麽可能會被比下去呢?

“啊!又是他!”只聽耳邊一聲不滿的叫喊,薛灝趴在窗戶上,憤憤不平地看著路邊,“討厭鬼!”

薛立風聞聲轉頭往窗外看去,一對普通的父子的影像從窗外一閃而過。

男人身材清瘦,一手提著兒子的書包,一手牽著兒子的小手,兩人不住地笑鬧,邊跑邊走,一團和樂。

“他爸爸很狡猾,把飯團做成了憤怒的小鳥,全班同學都給他投了票。”過了老遠,薛灝還趴在窗上臉朝後面看,嘴裏憤憤不平地嘟囔著:“得瑟什麽呀,一個破便當,誰稀罕……”

“憤怒的小鳥……”薛立風若有所思。

在窗戶上靠了半天的薛灝終於看夠了,沒精打采地滑下來靠在椅背上。

紅燈。薛立風空出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意味深長地說:“我知道了。下一次,絕對讓他輸給你。”

薛灝眼睛一亮,瞬間又防備地暗下去,警覺地問:“是不是又有交換條件?”

“沒錯。”薛立風毫不掩飾地點點頭,“如果我幫你贏了季同同,你——”

他瞇起眼睛看了小孩一眼,一字一頓地說,“以後就得叫我爸爸。”

“不行!”薛灝怒起拒絕,一臉剛烈,小手還煞有介事地在真皮座椅上用力一拍,頗有大將之風。

這脾氣,跟薛立風自己簡直一模一樣。見小孩不肯妥協,薛立風逗他的心思徹底被撩撥起來,嘴上絲毫不放過:“那下個禮拜的便當大賽,你就等著再輸給他吧。”

薛灝聽了這句話,大眼睛楞了一楞,嘴角開始往下撇。

這表情很好笑,薛立風沒來由地心情變得特別好,他故意轉過頭去不看旁邊的小孩,自顧自把車開回了家。

晚飯之後,薛立風回書房整理案子,薛灝跟家裏的老管家張伯在客廳裏玩了一會兒五子棋,游戲很簡單,但薛灝玩得比較有情調,輸的人要脫衣服。

可到最後他自己輸得脫光了褲子,本來就不怎麽興奮的心情變得更加郁悶了,小手一把將棋盤推到一邊,賭氣道:“不玩了!”撅著白花花的屁股就要上樓去睡覺。

張伯忍著笑,好說歹說哄他去浴缸裏泡了個澡,薛灝泡舒服了,裹在大毛巾裏又來了精神,想到壓在心頭那件“大事”,眼睛一轉,蹭蹭地上了樓,趴在薛立風的書房門口,想聽裏面的動靜。

趴了沒一會兒,門猛地被拉開,薛灝下意識一回頭,看到薛立風抱著手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不去睡?”薛立風伸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呵欠,“電視上說了,小孩子睡太晚長不高。”

“電視上還說熬夜的大人壽命短。”薛灝頂回去。

薛立風無所謂地挑挑眉。他太了解這小孩了,這麽晚跑過來,必定有求於他。

深吸一口氣,薛立風故作神秘地彎下腰,在薛灝耳邊輕聲說:“你媽剛剛給我打了電話。”

不出所料,薛灝像聞到肉味的小獵犬,馬上仰起頭,豎著耳朵,帶著渴求的目光看著薛立風:“她說了什麽?”

“她說——”薛立風拖長尾音,“她不打算從美國回來了,準備托人回來辦個手續,把你送給我養。”

“你騙人!”本來滿心期待好消息的薛灝聞言暴怒了,氣哄哄地握緊小拳頭,“你肯定又在想歪招欺負我,我才不上你的當!”

“騙沒騙人,你慢慢就知道了。”薛立風伸個懶腰,一把把薛灝夾在臂彎裏,另一只手順手關了書房的燈和門,不顧小孩的捶打罵踢,直接把人搬到了臥室。

被扔在床上的時候,薛灝身上的大毛巾已經在剛剛的掙紮中不知所蹤,整個人又回覆了光溜溜的狀態。他憤憤地爬進被子裏,拉起一角蓋住自己的小肩膀神兇巴巴地看向薛立風:“你怎麽還不走!我要睡了!”

可薛立風像沒聽見一樣,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打開床頭燈,又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他床頭,順手拿起一本童話書,展開,不顧薛灝小刀子一樣的眼神,把書翻來翻去,嘴裏還輕松地說著:“今天賜你聆聽薛大律師講故事的寶貴資格一次。想聽什麽?白雪公主和七個藍精靈,還是葫蘆娃大戰外星人?”

說完,他就等著看薛灝怎麽炸毛反駁,可半天沒有聽到小孩的回音,他站起身往床頭看,被子被緊緊裹成一個卷,只看到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又伸手扒拉了一把,他才看清,小孩縮在被子裏,緊咬著下嘴唇忍著不出聲,眼睛裏卻已經含了一汪淚水。

“喲,哭啦?”薛立風樂了,連孩子帶被子整個抱在懷裏,額頭蹭了蹭薛灝濕乎乎的小臉蛋,“瞧你這點出息。”

被他這麽一說,薛灝的眼淚憋不住了,斷了線一樣往下滾,被子上濕了一片。

“有什麽好委屈的,你就哭。每天跟我對著幹的那股牛氣呢?拿出來!”薛立風伸手給他擦,薛灝倔強地臉一扭,他手歪在一邊擦到了一把黏糊糊的鼻涕。

薛立風不怒反笑,把他放回床上去找紙巾擦手,故意板著臉沈著聲音訓斥他:“弄我一手臟鼻涕,也報了仇了,還哭什麽,男子漢大丈夫,別讓我笑話。”

薛灝梗著脖子,用力吸下鼻子:“你敢,敢笑話我!”

薛立風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身去小浴室搓了熱毛巾給薛灝擦臉。

一邊擦,嘴上也沒忘逗他:“你說你媽媽不回來有什麽不好的,我帶著你吃香喝辣,比跟著她在國外到處瘋跑挖石頭強多了。”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薛灝的嘴又扁成了小鴨子狀:“可是我想她……天天都想……”眼睛一眨,睫毛又濕了幾縷,“我想和媽媽在一起……”

薛立風聽到這略帶哭腔的聲音,手上的動作一滯。

他揉了揉薛灝的發頂,沈下聲音,盡量輕柔地說:“薛灝,聽著,一個男子漢,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會好好地生活下去,不管最親的人在不在身邊。”

薛灝抽噎著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那你說,說她不要我了。是,是不是真的?”

薛立風扯出笑容:“當然是騙你的!”

楞了兩秒鐘,薛灝怒了,亮著小嗓子咆哮:“我就知道!薛立風你這個大騙子!”

他憤恨地捏緊了小拳頭,卻絲毫不敢往薛立風身上招呼,盡管他知道薛立風現在是處於最好脾氣好說話的狀態,但保不齊會秋後算賬,於是,薛灝小同學決定,寬宏大量地原諒他算了。

鬧騰了半天,小東西累得不行,頭剛挨上枕頭,眼皮就緊緊粘在一起。薛立風幫他掖好被子,關了燈,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放在床沿的手指頭,突然被一片柔軟包裹住。

“薛立風。”

“嗯。我在。”已經被連名帶姓叫了一年多,薛立風早就習以為常。

薛灝大大的眼睛在黑暗裏反射出星點的亮光:“你說只要我叫你……那個,就幫我打敗季同同,現在還算數嗎?”

還想著這一茬呢!薛立風忍不住當場噴出來,雖然房間一片漆黑小孩不一定看得見,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算了。”

“那,能不能加個時限?”薛灝語氣裏有點猶豫。和薛立風談條件,他可從沒有過贏的記錄,“我現在可以這麽叫,但是等我媽媽回來之後,我就不能了。這樣行不行?”

聽到這天真的語氣,薛立風胸中的沈悶之氣簡直呼之欲出。但他只能盡量裝作若無其事,虛假地苦想了一會兒,然後吃了大虧一樣嘆了口氣:“行吧,那我就吃點虧,退一步。”

“哼,我這樣聰明的人,就算只叫一聲,也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想都不用想,這會兒薛灝一定翻了個經典的白眼。薛立風覺得那股沈郁紓解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又轉過身,對著床的方向輕輕說道:“晚安,兒子。”

門被輕輕關上了。

薛灝用被子裹住頭,小聲囁嚅道:“晚安,老爸。”

作者有話要說: 忍不住還是把新坑開了雖然存稿寫到死也就兩萬字……暫定隔日更,求鼓勵求愛撫求評論!有支持我才有動力一直寫!

這個,看了第一章的同學請不要懷疑,這篇不是父子文,雖然寫到這裏的時候作者也自我懷疑反省了一下,但……這真不是父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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