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卞雲和寧一蕊在院子裏聊著圍墻的進程。不多時間，錢致遠如約前來，給卞雲送來了全部物品。

吉普車，熱武器，彈藥，食物，一應俱全。

和錢致遠一起來到卞雲面前的，還有他的女兒錢芷。

錢芷臉上掛著大大的黑眼圈，眼底裏布滿紅血絲。頭發也不打理，就那麽亂糟糟的披在背上。看來這段時間裏，她過的很糟糕。

自打一個月以前，鄔子琪和董琯離開遠城之後，錢芷就再也沒有來過卞雲這裏。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過起了標準的宅女生活。

看著如今錢芷的落魄，寧一蕊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是自己的熟人。

“東西都都準備好了，說好的事情，還請你務必要做到。”

錢致遠沒有走進院子，而是站在幾米開外遙看著卞雲，說話的語氣非常嚴肅。

錢芷腦子裏一團漿糊，意識也在神游，所以沒怎麽在意錢致遠的話。

而卞雲，則是點頭回答。

“當然，這點請你放心。只不過，要想讓一個人忘記愛情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錢致遠眉毛抖了一下，語氣下意識的提高了一些。

“你不會後悔了吧。”

卞雲不以為然，臉上仍然掛著微笑。

“我自然不會後悔，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只不過，我擔心到時候後悔的是你，錢先生。”

“什麽意思？”

“在這個末世裏，讓一個女人忘掉愛情，有一個效果最好，同時也是效率最快的辦法。那就是品嘗到足夠多的恐懼。”

恐懼？

這兩個字讓錢致遠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當然就是字面的意思。”

卞雲一邊回答錢致遠的問題，一邊擡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錢先生，之前讓你準備的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給我的，而是給您的女兒錢芷準備的。如果你真的希望她開始新的生活，那麽就讓她開著車，去遠城外面的世界好好感受一下喪屍的恐懼。”

錢致遠聽明白了卞雲的意思。

她是想讓錢芷離開遠城，去外面那個充滿喪屍的世界裏生存一段時間！

“不可能！我不可能會同意的！”

沒錯，錢致遠雖然很想讓錢芷振作起來，可是要讓她離開遠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錢芷的母親，也就是自己的妻子就是被喪屍殺死的。

錢致遠鏡片下的雙眼不斷吐著憤怒的火焰，饒是有修養的他，此時也恨不得爆一頓粗口，好好罵這個女人。

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說出這些話一樣，卞雲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一段話便從她口重冒出。

“當然，我自然不會讓錢芷一個人去外面的。錢先生，你完全可以派幾個身手不錯的保鏢去保護她。而我這邊，也會提供一個極其強力的外援同行，來保證錢芷的安全。

有這位外援在，你的女兒甚至會比在遠城裏還要安全。遠城，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安全。”

錢致遠想到了當初遠城爆發的紅頭帶危機。當時自己的女兒就是在遠城境內，被紅頭帶綁架的。

雖然外面充滿喪屍，不過如果可以派一些保鏢的話，或許就不會有那麽危險了。而且卞雲還說她會派一個外援來保護錢芷，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錢致遠看了看依舊消沈的錢芷，腦袋裏掙紮起來。

終於，錢致遠咬了咬牙，同意了卞雲的意見，讓錢芷離開遠城，去外面歷練一下。

一方面是為了忘記鄔子琪，另一方面則是多少讓錢芷經歷些磨難，對她以後的人生也有很大的幫助。

“你說的那個外援，我需要確認一下他的身份和能力。”

“這是當然的，不過現在不行。三天後的早上，我會讓這個外援和你見面的。地點，就在我家。這段時間裏，我會和錢芷好好聊聊的，錢先生你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篩選幾個實力可靠的保鏢。”

錢致遠點了點頭。

卞雲話說的在理，如果自己真的要讓錢芷離開遠城，那麽幾個身手矯健的保鏢是必須要有的。

到時候，哪怕卞雲所說的外援沒有來，幾名經過精挑細選的精英保鏢也能保護錢芷周全。

“行。那就三天後見。錢芷，這幾天工作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就在卞雲家裏住下，休息一段時間。”

錢致遠說完，拍了拍錢芷的肩膀，將視線移到卞雲身上：“女兒的一切吃穿用度，一會兒我會派人送過來的。”

“那就麻煩錢先生了。”

卞雲也不推脫，微笑著答應下來。

寒暄兩句後，錢致遠轉身離開。卞雲的家門口，只剩下錢芷和一大堆的生存資源。

“打擾了。”

錢芷也不客氣，甩下這句話後就徑直走進卞雲的家。

雖然現在的錢芷看起來很疲倦，也很落魄，不過畢竟是出身名門，對音樂和品茶還是有些研究的。

房間角落唱片機裏播放的，是她最喜歡的小夜曲。茶幾上泡好的熱茶，也是她比較中意的紅茶。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自己給自己倒上一杯熱茶，端起來就喝了兩口。

溫度適中，口感溫厚。

不錯。

“錢小姐，廚房裏還有一些我剛做好的小餅幹，要不要嘗嘗。”

卞雲推著輪椅來到客廳，寧一蕊則是走進廚房，一陣翻箱倒櫃。

“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錢小姐，聽著別扭。我比你小，你就叫我小錢，或者妹妹就好。”

錢芷兩三口喝光了茶水後，向後一仰，陷到沙發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那我就叫你錢妹妹了。”

卞雲臉上笑的很燦爛，對這個沒什麽心眼，心直口快的姑娘，她還是非常喜歡的。

末世裏，這樣的人不多了。

錢芷微蹙著眉頭，也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段時間工作的事情太繁瑣，加上鄔子琪和董琯雙雙離開遠城。她的心情簡直煩躁到了極點。

寧一蕊從廚房裏出來，端上了一盤小餅幹。烘焙的香氣四溢開來，錢芷不由得抽了抽鼻子，擡手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嗯！真好吃！這都是你做的？”

美味的食物讓錢芷驅散了些許疲憊，眼睛也恢覆了些生機。

自己做的餅幹得到讚揚，卞雲非常開心。

“準確的說，是我和小寧一起做的。”

寧一蕊用小碟裝了幾塊餅幹放在卞雲身邊，自己也拿起一塊送進嘴裏。

美味的食物，適溫的茶水，悠揚的音樂，以及溫暖的陽光。

臉上掛著明媚笑容的三位少女，就在這房間中愜意的度過。

好久沒有和同齡人交談過的錢芷，此時也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聊了起來。

一旁的卞雲順著卞雲的話茬侃侃而談，寧一蕊坐在一邊，時不時插幾句話。

大約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午前陽光變得更耀眼，房間裏的溫度也跟著上升幾度。

錢芷伸了伸懶腰，決定躺床上休息一下。

正要起身，卞雲卻在此時忽然話鋒一轉，談到了鄔子琪。

“也不知道鄔先生現在和董小姐相處的怎麽樣了。”

錢芷起到一半的身子僵了一下，臉上的愜意頓時消散全無，一抹淡淡的憂傷掛在眉宇間。

錢芷一言不發，踏著沈重的步伐穿過卞雲，沈著臉朝臥室走去。

卞雲就這麽背對著錢芷，緩緩開口。

“錢妹妹，當初沒有跟鄔先生一起離開遠城，你有後悔過嗎？”

錢芷停下腳步，咬著自己的嘴唇，同樣背對著卞雲。

“沒有。”

真是個倔強的女孩子。

“那麽，如果我告訴你，只要你願意的話，我就能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把你送到鄔子琪身邊，你會同意嗎？”

錢芷的胸口頓時一緊，心臟的跳動也驟然加快。

到鄔子琪身邊。過去的一個月裏，錢芷曾經無數次夢到自己依偎在鄔子琪的懷裏。可是夢醒後，卻只剩下自己一人。夢裏感受到鄔子琪的體溫，是那麽的真實。

可是夢醒後，一切都消散的無影無蹤。

曾經，她也想過，當初自己要是不顧一切跟著鄔子琪和董琯一起離開遠城該有多好。

可是一想到遠城和自己的父親，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她不能這麽做。

如今遠城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自己不能離開。就算之後善後工作結束，自己也不能把父親一個人留在遠城。

想到這，錢芷胸口的痛苦更加重了幾分。強忍著仿佛撕裂靈魂的痛苦，錢芷顫抖的回答。

“不後悔。”

隨後，也不等卞雲回答，“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鉆進被窩裏，顫抖起來。

門外，卞雲擡起頭看向外面的天空，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又仿佛對著某個人訴說一樣，講起了雛鳥離巢的故事。

聲音穿過房門，穿過棉被，飄進錢芷的耳中。

“雛鳥終有一天會長大，離開自己的巢穴，組建新的家庭。而當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幸福時，也一定會欣慰的高聲鳴叫。”

似乎是配合卞雲的話一樣，唱片機裏的小夜曲也變得憂傷起來，似乎在詠唱者生命的奇跡，又仿佛在低聲訴說著終將到來的離別。

錢芷的顫抖更加劇烈，心頭的痛苦讓她沒有辦法呼吸。

“鄔子琪，你個王八蛋......你為什麽要離開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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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錢芷揉著紅腫的眼眶，掙紮著從只有一人的雙人床上爬起來。

房間裏雖然溫暖，但她卻只感覺到冷清。

推開房門，來到客廳，發現一壺熱水就放在茶幾上。

一定是卞雲為她準備的。

喝了滿滿一大杯熱水後，錢芷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空曠的客廳發呆。

一個人的夜晚，總是能讓人浮想聯翩。

錢芷想起了自己和鄔子琪第一次相間的時候，自己因為衣服被弄臟而破口大罵。

想起了後來自己被強迫著騎著三輪車時狼狽的樣子。

想起了當初自己被堵在面館裏，被鄔子琪救下的畫面。

想起了在中心醫院被紅頭帶綁架時，下意識說出的那些話。

想起了那卷起揚塵，逐漸遠去的吉普車。

想起了卞雲講的那個故事。

雛鳥離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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