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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是一只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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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隙被牧單猙獰的表情嚇得有點蒙, 趴在他懷裏扯了扯他的臉, 說, “醜~”

牧單神情扭曲,“醜就醜。”他拍著雲隙的肩膀, 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再說一遍你剛剛說的。”

雲隙擡手揪了個果子往牧單身上蹭了蹭, “醜~~~”

醜還要多說幾遍?

牧單, “……”

牧單,“上一句!”

哦。

雲隙垂眸, “你~要~是~不~喜~歡~孩~子~, 我~送~給~青~瀛~養~, 他——”

牧單突然大力將他抱住, “喜歡, 我喜歡,我喜歡孩子!”

一夜即將過去, 遠處的雲濤慢慢浮現墨藍色的光暈。

雲隙看著牧單, 忽然明白他這副扭曲至極的模樣是個什麽含義。

欣喜若狂。

牧單抱著雲隙手足無措,胡言亂語道, “我喜歡孩子, 我真的很喜歡孩子,你說你有喜了, 我真的很高興,知道你是故意騙我,想讓我開心, 我多想有個像你一樣的孩子,我真的太喜歡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牧單蹲在雲隙跟前,將他的雙腳抱進懷裏,咽了咽幹澀的喉嚨,“但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太蠢了,可是我喜歡孩子……”

雲隙眨眨眼,擡手摘掉牧單發絲間的木枝,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腹上,還沒開口,羞澀起來,臉色如同染了緋霞,一片殷紅。

“我~有~喜~了~,真~的~”

牧單怔忪,嘶啞道,“怎~麽~會~?”

雲隙撓撓下巴,將腦袋抵在牧單肩頭,含羞道,“就~是~有~了~,你~想~要~嗎~?可~能~是~很~小~的~蝸~牛~”

為了讓牧單知道究竟有了的是哪種模樣,雲隙盯著身後的樹椏仔細瞅了瞅,然後從一塊樹皮上捏下來一只灰色小殼,指甲蓋大小的蝸牛放在牧單手中,不好意思的讓他看看。

就這樣的。

有了這麽小的蝸牛。

可能有點黏。

你會喜歡嗎?

牧單抱緊雲隙,“我喜歡,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對不起小隙,讓你受委屈了,我的寶貝兒。”

兩妖相擁而臥,靜看雲海。

直到現在雲隙才明白原來單兒並非不高興,並非不喜歡孩子,而是不相信他是真的有喜了。

他在心裏發笑,笑的開懷,開懷的同時疑惑起來,平桑也有了鳥蛋,阿團也能生一窩小刺猬或者有一坑小樹丫,怎地放在他的身上便不大能說得通了。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便也不再想了,只乖乖靠在牧單懷中,看著遠處半扇天空漸漸綻放出金光,然後想了個話頭,思忖開口。

“他~是~寒~舟~,多~年~前~我~曾~救~過~他~”

牧單抱緊雲隙,手掌緊緊貼在他肚子上,一邊陷在狂喜之中咧著笑容,一邊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聽雲隙抽絲剝繭。

“他不是人。”牧單說。“你說的多年前,是多久的事?”

雲隙深吸一口氣,啃了啃青梅皮快速說,“很久了,我不大記得清楚了,剛見時我未看出,但沒曾想他在對我施法。”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心,抿了抿下唇,“他在這裏等我。他好似也不記得自己不是人了,我試圖在他對我施法時潛入他的神識中探查,卻發現他的靈臺澄清。”

還金光閃閃的,十分漂亮。

“像他這種鬼,我從未見過,他能存於凡世,定是有什麽執念讓他留在這裏。”雲隙說,“我想讓他幫助我們進入鬼界,暗中一探究竟。”

雲隙將自己的計劃大致告訴牧單,他先裝作被寒舟施法,假意留在他的身邊,再試圖勸他協助他們。

他的想法剛說出來就被牧單嚴詞拒絕了,不管先前有沒有喜,他都不可能同意他去冒險,現在知曉他不再是一只蝸了,自然更是不能接受的。

牧單扶著雲隙站起來,不準他在此事上多想一點。

“那~我~先~回~去~”,雲隙撅著嘴推開牧單,撤掉周身的屏障,磨磨蹭蹭幽怨,早知便不告訴他這些了,他覺得自己有點應了凡界常說的一句諺語,便從腦海中取出來感慨自己的處境。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雲隙還存著僥幸,大不了暗中再實施自己的計劃,卻沒料到自己剛從屏障中顯形,就看到寒舟怒火滔天的眼。

牧單迅速將雲隙護在身後,幻化出一條藤編轉眼與寒舟廝殺開來。

剛經過一場情事,再加上有了小蝸牛,雲隙感覺自己可能有一點點的嬌弱,體貼的為自己尋了處幹凈避風的土地蹲了下來,雙手捧著臉頰認認真真觀賞起這一場廝殺來。

牧單的藤編使得很瀟灑,淩空中能聽到清脆的破風聲,雲隙看了一會兒,確定單兒沒有對寒舟下死手,便安心的將目光投在遠處,將心中想不通的事拿出來再細想幾遍。

遇見寒舟時他早已經入了崇虛的門下,跟著師父修行了多年,雲隙瞥了兩眼打鬥中的牧單,自覺地十分帥氣瀟灑,甚是驕傲。那一會兒,他還未啃了欽封的修為花,所以法術並不算高。

他還記得初見寒舟時,天空下了微涼的夏雨,小和尚懷裏兜了一兜青果子,狼狽的坐在碎石路上,身後的衣角被幾塊碎石壓住了,害得他動彈不得。

雲隙看著他懷裏的青果。

有點饞。

於是自然而然救出了寒舟,幫他上藥治好身上的傷口,陪他在仙淩山中住了幾日,護送他一路尋到了坐落在仙淩山的一處寺廟中。

送他走的那一日,青梅樹開了一樹青白的小花,聞來酸酸甜甜,他拒絕了寒舟的情意,轉身離開仙淩山。

卻不知在他離開那一路,年輕的僧侶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佇立。

雲隙聽見一聲藤編卷尾的聲音,回過神來看見牧單已經將寒舟定在了原地,拍了拍袍角的灰塵朝他走過來。

寒舟目光哀傷至極,怔怔的盯著雲隙,額間的金色黯淡下來,洇了杜鵑花似的朱紅。

“受傷了。”見雲隙只關註身後,牧單不樂意的伸出手指。

雲隙連忙捧住他的手,尋找他手上的傷口,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牧單朝他勾勾手,和雲隙頭和頭湊到一起,豎起食指給他瞧,然後揪掉一根細小的肉刺,說,“肉都掉了。”

可疼了。

雲隙,“……”

雲隙瞪他一眼,朝寒舟走去,沒走兩步,攔腰被從身後抱了起來,當空旋轉起來。

牧單,“哈哈哈哈哈我要當爹爹了,我太開心了。”

雲隙被他轉的頭暈,啊~啊~啊~拍勒在腰上的手,想要生氣,卻忍不住跟著他咯~咯~咯~咯~笑起來。

兩妖正高興時,半空傳來一聲鳥啼聲。

青瀛連滾帶爬從雲端栽了下來,沖過去一把抓住牧單的手,興奮的按住雲隙的肩膀,“小隙兒,我要當舅舅了,我要當舅舅了小隙!!!”

牧單扶著顫巍巍的丞相大人,問,“你們怎麽會來這裏?”

丞相掏出大餅當做扇子扇了兩下,上氣不接下氣指著青瀛道,“這只公雞要謀殺老夫啊啊啊!”

雲隙看著青瀛笑,“淵源宮都種滿花籽?”

青瀛摸著鼻子,“好好好,只要你開心,種什麽都好。”

丞相握住牧單的手,緩過氣後道,“陛下,牧家有後了。”

牧單露出笑容。

等眾仙妖人都冷靜下來,牧單抱著雲隙盤腿坐在丞相面前聽他普及蝸牛這一族的四大奇。

牧單感慨,雲隙當真是蒼天給他的寶物,連這種不分雌雄皆可生育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真是感恩戴德感天撼地,可喜可賀。

另一頭,青瀛圍著寒舟轉了兩圈,伸出手指摳了摳寒舟額心。

“唉?摳不掉,這是怎麽粘上去的?”

寒舟聽著他們的對話,心灰意冷,茫然的望著青梅樹下歡喜坐著的背影,心口發疼。

青瀛朝手指上呸了呸,又朝寒舟額心搓去,嘴裏嘟囔著,這什麽玩意,看著怪好看,比三十三重天的佛祖身上的金罩還要漂亮,金光閃閃的,以後他也朝眉心貼一個去。

寒舟身上不能動,氣急敗壞,腦門都被搓紅了,氣的血氣上湧,悶哼一聲唇角滑出一絲血痕,閉緊雙目昏了過去。

青瀛抱住他,喊道,“餵,這個金光閃閃昏倒了!”他喊完之後低頭一看,原本冰涼的身體化成了一具骷髏,頓時將他嚇得朝後面退了兩步。

見雲隙一臉鄙夷,青瀛拍了拍胸口,“我才不怕鬼,就是一時沒想到嘛,不準這樣瞪小小蝸的舅舅!”

將寒舟帶回小草屋中,雲隙將寒舟療了傷,大致將寒舟的情況告訴了青瀛,又說出自己的想法,說完捧著肚子靠在牧單懷中等著青瀛說話。

青瀛又想伸手去摳寒舟額心的金點,但被雲隙瞪住了,說,“這是只千年的鬼,唔,比千面王佛羅鬼說不定成鬼還早一些。你別看我,我不知道他是什麽鬼,不過只要是鬼就能進入鬼界,他若是肯幫你,我們倒是能省去些功夫,但關鍵是,這鬼看起來不大好惹啊。”

一股燒焦木枝味傳入屋子,丞相在外面顫聲喊,“你們是仙妖,可以不吃飯,老夫這身子骨扛不住,先湊合的燒點東西,你們無需理會老夫”

可憐他一大把年紀,還要這般餓肚子。

屋裏要仙有仙,要妖有妖,要鬼有鬼,可看起來誰都不會做飯的樣子。

晚年辛苦吶。

寒舟輕哼一聲醒了過來,森森白骨也隨之化成了人形,雲隙說,“我~想~和~他~談~談~”

“不行”牧單想都不想的拒絕。

雲隙撅嘴,悶悶不樂的看著牧單。

青瀛抱胸道,“懷蝸了,不能生氣,要不然會動胎氣。”

牧單嘆氣抱住雲隙,蹭了蹭他發鬢,“我在門外等你。”

說罷在雲隙身上下了好幾層保護咒,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與青瀛走出了小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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