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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阿蝸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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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君逸垂眼搓了搓手指間的泥土, “笑話, 我做錯什麽事會自己不知道嗎?你當我傻, 詐一詐便能蹦出個大將嗎!”

牧單勾起唇角,用清水給雲隙清洗手掌, “詐胡也算胡。”

雲隙將濕漉漉的手指朝牧單的袍子上蹭了蹭, 臟兮兮的印上三個泥點子, 抿著唇說, “聽~不~懂~”

牧單哭笑不得捏住他的手指。

阿團團了個小小的圓球,用松針紮了半個背, 當成小刺猬放進緒卿手裏, 小聲說, “我也聽不懂。”

緒卿小心捧著泥団糊糊, 說, “聽不懂就不聽了。”

“這是民間的一種娛樂,名叫打馬吊, 他們說的是贏牌的方式。”青瀛搖了搖扇子站起來, 伸個懶腰四下尋平桑的蹤跡,扭頭問, “我們今夜住哪裏?”

道觀看起來有幾間房屋似的。

韓君逸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道袍, 擡頭想說什麽,順著雲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 韓君逸嘟囔著將胸前的露出一毫的東西塞了回去,說,“你們既然不是人, 就算能進了我的道觀也是不給住的,我這房間也有規矩,只有人才能住。”

雲隙點頭,“那~便~不~住~了~”

韓君逸剛想偷笑,又聽他道,“荒~郊~野~外~也~好~,就~是~平~桑~不~能~肆~意~了~”

“那你可是小看她了,以她那活脫的性子,幕天席地也能吵的你一晚上睡不著。”青瀛大大咧咧說,搖著扇子朝道觀門口走,說,“反正也不是人,哪有那麽講究,支個屏障藏花圃中就能睡上一夜,你們先等著,我去尋尋平桑,那死丫頭又跑到哪裏捉蟲子去了……”

青瀛的聲音越來越小,轉眼就走出了道觀,雲隙拉著牧單晃悠悠朝觀外走,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黃昏徹底落了山的盡頭,星辰掛了滿空,小風一吹,星光浮動。

“哎……”

雲隙腳步不停。

韓君逸擺弄著唇角畫裂的姑娘,猶豫喊道,“其實我覺得……你還可以再懇求一下。”

說不定心軟他就答應了。

牧單扭頭道,“韓兄有自己的規矩,我等不好讓韓兄破了規矩。”

道觀四面環山,入了夜後總聽著風聲瀟瀟。

雲隙低聲和牧單交談,不明白為何平桑會怕黑,明明也是個精怪什麽的,大蟲子都沒見怕等等。

阿團從走出道觀就開始思考,用他的法術為大家挖出個足夠居住的大坑有沒有可能,但是挖了大坑大家就要睡在一起了,他又開始糾結,問緒卿他要不要為平桑姑娘再挖個小坑,他沒說完,聽見後面的韓君逸叫道,“我師父說,一包之恩,當籠屜相報,看在包子的情分上我就暫且破了我這規矩。”

雲隙腳步停下來,扭過來道,“那~幹~活~嗎~?”

“幹什麽活?我什麽都不會。”韓君逸瞪他,住了他這道觀還不算報恩還了恩情嗎!

雲隙繼續往前走,“那~不~住~了~”留著情分幹活吧。

韓君逸氣極反笑,直到最後的緒卿都快消失不見了,他郁悶道,“進來吧!你們想要我做什麽都好商量!”

他話音剛落,面前瞬間幻出一行仙妖。

韓君逸,“……”

他咬了咬牙,這次是真的遇上對手了。

道觀中的房間有些舊,不過魏樅樹做成的桌椅頗有幾分木材的苦冽香味兒。

牧單坐在庭院中喝茶賞月。

沒多久韓君逸拖著一筐泥土走了進來。

韓君逸,“嘖嘖。”

牧單看他一眼,扔給他一張紙團。

紙團上寥寥幾筆畫了一人的模樣。

韓君逸臉色變了變,“你怎麽知道它出自我的手?”他說,“今日你怎麽不明說出來?”他眼睛一轉,“莫非此東西與你有這不可告人的暗事?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幾分興趣了。”

牧單慢慢品著茶,“他出自你的手中,犯下的殺戮自然由你承擔。韓兄若想幫忙便幫忙,不想在下也不強求你,不過這三千浮生,冥冥之中該有的報應總歸有的,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就是落在親近的人身上。”

韓君逸將一筐泥土倒進了蓮花池中,頭也不擡道,“我孤身一人,就算有報應我也不怕。”

牧單站起來望著他的背影,說,“要是不怕作何將我們留下來?”他笑了笑,將茶一飲而盡,“韓兄白日裏胸口藏著的東西看起來有些眼熟,來之前,平桑姑娘說她——”

“餵餵餵!”韓君逸瞪他,“你說讓我幫你捏幾個泥人就能捏幾個啊!”他嘟囔,“哪有那麽簡單的事。”

牧單笑了笑,“只要有心,什麽事都可辦成。”

他說完看了眼怔住的韓君逸,回到了房間裏。

牧單剛推開房門,猛地瞧見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盯著他。

“咳,小隙,還沒睡啊。”

雲隙坐在床上悶悶瞧著他,出門竟然不帶上他。

牧單走過去蹲下來,抱住他的腿揉搓兩下,笑呵呵道,“別惱,別惱,我全都招。”

雲隙點點頭,拎出一壺花漿蜜,招吧,他仔細聽著。

牧單將他所想的大致和雲隙講了一遍,其實也只是他的猜測,直到今日親眼見到韓君逸手下栩栩如生的泥人姑娘,見他描眉畫眼才突然想到,若他們能借泥人裝了魄子到鬼界,那鬼界的鬼也可以借泥人為皮囊行走在凡界不被發現。

“我還記得青瀛說過,餘卓是被封在皮囊裏的鬼魄,那這皮囊就有可能是出自韓君逸手中的泥人。既然他應了誰的要求做了餘卓,就不可能只有這一個,如果我們能順藤摸瓜,從韓君逸這一方找到突破口,或許能省下許多的事。”

雲隙擰起眉,餘卓逃出精鋼牢時他正為單兒的陣法憂愁,所以完全無暇顧及,想到在逃的餘卓,這鬼不鬼人不人的東西當真急需立刻解決掉。

如果真的是青西海下的奎避惡獸作妖,他此時還被封印在青西海下,一時半會兒逃不出來,頂多只能派出些蝦兵蟹將在四界攪弄什麽腌臜之事。

而現在,讓他們頗為頭疼的就是,這些蝦兵蟹將不知道身在何處,而腌臜之事又不曉得究竟是什麽。

雲隙最討厭讓他動腦子的事,於是在心中更加討厭起餘卓來。

但每每他討厭餘卓,就會覺得緒卿那張黑臉好看一點,這讓雲隙也十分心塞。

“所~以~你~白~日~並~未~當~眾~說~及~此~事~,是~為~了~阿~團~?”

牧單突然彎腰將雲隙抱上床鋪,翻身壓了上去,沈聲道,“是為了你。”他低頭吻上雲隙的喉結,舔了舔他的唇角。

雲隙輕輕嘶了一聲,推開他,“我~身~上~不~舒~服~”

“哪裏難受?我現在去找大夫。”牧單連忙翻身坐了起來,將雲隙扶進懷裏,低頭抽了個決打算為雲隙檢查身體。

雲隙稍稍躲開,翻身卷著被子鉆進床側,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困~~~別~~~鬧~~~”

牧單湊過去吻了吻他的鬢發,“睡吧。”

調調都拉的這麽長了。

後半夜牧單給雲隙檢查了身體,小蝸牛神識海沈靜,身上也並沒有外傷,估莫著是睡少了,他朝雲隙身上下了幾層保護屏障,讓這小妖今夜好好睡一覺。

外面天黑如墨,窗戶上砰砰砰有規律響起來。

牧單轉身在春卷身上放了幾枚靜音咒,才安心的推開窗戶。

他剛打開一道縫,眼前忽的閃過一叢火紅的影子。

牧單和青瀛大眼瞪小眼。

……

青瀛咳了一聲,收起來自己的尾巴。

牧單摸著下巴,怪不得雲隙總說重明鳥是大公雞,乍一看來還真像。

青瀛大咧蹲在窗臺上,腳邊丟了一地稻谷殼。

牧單想到第一次見這位上仙時風姿綽約瀟灑不羈的姿態,如今再想來,總覺得是青瀛不知何時偷偷放飛了自我。

青瀛拍了拍手,問,“跟我出去喝個酒?”

牧單皺眉,躲開隨著青瀛拍手飄落的稻谷殼,“有心事?”

“有,太有了,哎,把小隙兒也帶著,我十分有心事。”

牧單在床邊畫下個防護陣法,一旦有什麽觸碰到他立刻就能知道,理了理袍子,“雲隙不大舒服,我與你去。”

青瀛哦了聲,朝床邊張望一眼,“你別玩壞了小隙兒,我可警告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他一邊囑托與牧單幻形離開了道觀。

此時天還未亮,集市上只有酒肆點著昏暗的燭火等候客人。

櫃臺上掌櫃的撐額昏昏欲睡,青瀛摸出幾粒銅板,要了一壺還不夠兩個人喝的素酒。

牧單挑眉,他們這些仙妖在凡界也忒慘了些,改日也應尋些零工做做,畢竟他們可能會在此多住幾日等候韓君逸的泥人。

青瀛雙眼朦朧,還未喝上幾口酒,先為自己尋了個悲慘氣氛道,“你告訴我你怎麽將小隙兒弄到手的,讓我學學經驗。”

“你是想追……平桑姑娘?”

青瀛仰頭痛飲一杯,從懷中抓出一大把熟炒黃豆當下酒菜,開始絮絮叨叨說著他與平桑是怎麽的相配,同是身為有毛一族,隨時隨地都能來個比翼雙飛之類的。

安靜的街道上從遠處隱隱傳來了悲愴的嗩吶聲。

掌櫃的瞇眼打了個哈欠,挑亮燭燈,揣著手睡意朦朧的站在店門口說,“第六個了。”

“什麽第六個?”牧單問。

掌櫃的搖頭道,“死了第六個了,這幾日不知怎麽了,鎮上老人接二連三逝去了,雖說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但這去西天也不至於湊熱鬧都去啊,短短七八日走了六個了。”

牧單皺眉,“沒有報官?這事蹊蹺。”

“有啥蹊蹺的,我們這山水好,人都活的長些,走了的這幾位大都是古稀之年,算是喜喪。”掌櫃的說,取來酒給他們多倒上兩杯,“不過雖說是喜喪,但一個接著一個走,總覺得心裏不大舒服。”

道觀中的滴漏吧嗒吧嗒落著水珠,天邊灰蒙蒙的,。

平桑坐在臺階上用小木棍挑撥一只蚱蜢玩。

道觀外傳來腳步聲,她立刻站了起來撫平衣角的褶皺,笑著望著走進來的人,“韓君逸你站住!”

韓君逸扛著一捆木柴淡淡瞥了一眼平桑,腳步不停。

平桑心裏一慌,“餵你站住我有話對你說你聽見了沒!”

韓君逸一頓,轉過身,在薄霧灰藍的黎明瞧著他,目光有些冷。

平桑被他這目光越看渾身越涼,直到最後默默垂下眼瞼,說,“他們是我的朋友想找你幫忙你幫幫他們吧。”她眼睛突然一紅,“你幫了他們之後我再也不來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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