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難進難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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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斯走在幽靜的走廊裏,心裏竟無端生起一些害怕來,說不上是恐懼什麽,但是心裏卻真實存在著一些言語不出的。

還記得那時,還是在遙遠的漠北,那時候珠莎被處理了,族裏歷經波折,漸漸平緩的時候。

那時,曲巖重新回到族裏,因為之前的事情,他已經不能對外族放下戒備了,整日不是在氈房,就是在庫房。

高斯擔心他無趣,會帶他去遠一些的地方,放馬,看落日。

這日,卻是曲巖主動提起想去轉轉。

"你妹妹,我這幾日總聽到有人再說,其實她不願意出嫁,你這樣把她嫁出去會不會不妥?"

高斯一楞,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提起的是這個,"不好嗎?她那樣的性子留在這裏遲早會出事。"

曲巖有些猶豫,也覺得自己說這件事實在是不妥,因為很明顯的,娜塔塔心儀的是高斯,他不可能再把自己送到三人的糾結之中,不過這樣一個花季少女,卻是想來是殘忍的,曲巖無奈的說道,"我只是不想因我而讓她終身痛苦。"

高斯嘆了口氣,握住他的肩,讓他轉向自己,"誰得到怎樣的結果都是因為自己,不是因為別人,你不用多想。"

曲巖有些覆雜的看向高斯,高斯也沒避及他的打量,平靜的說道,"覺得我有點不近人情是嗎?"

曲巖一楞,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高斯接著說道,"人生太多事情都是因為自己,種了什麽因,便有怎樣的果,不是我不憐惜她,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憐惜她。"

曲巖有些迷茫,但還是點了點頭。

高斯突然想到了什麽,認真的說道,"很多事情也都是那樣,只是,我倒開始擔心了,你會不會因為這些跑掉呢?"

曲巖一楞,怎麽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但是看著高斯嚴肅的表情,卻突然的堅定下來了,"不會,我不是怎樣的大善人,我也不是心懷天下的博愛之人,我尚能保全自己已是萬幸,別的,人各有命,至於那塔塔,我之所以提起也是怕你日後後悔罷了。"

高斯搖了搖頭,"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你能諒解我嗎?"高斯想起的是籌謀計劃了十幾年的事情。

曲巖遲疑了,有些猜不準這個"不能接受"的意思,高斯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曲巖思索半晌,"我不能給你一定的答覆,但是如果你是無心的,或者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我想我會理解你的。 "

高斯點了點頭,"那便好了。"

曲巖淺笑著說,"誰都會有無心之失,也沒有誰是心甘情願當惡人的,我是信你的。" 曲巖想起和高斯一處來的種種,隱約猜到他心底想的是什麽。

高斯看著眉目裏總算是有些笑意的曲巖,感慨著問道,"不提這些了,左右也在漠北待不久,還是多看看風景吧!"

曲巖點了點頭,任高斯拉著他的手,在草原上走著,風有些大,還有些涼,但心裏卻很是熱乎。

高斯面無表情的走著,想起之前的種種,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相互依偎,親熱,覺得溫情脈脈,卻也寒冷徹骨,他從未料到他和曲巖竟會斷在這裏。

來到牢房,高斯看著很是狼狽的蔣葦谷,找到他的時候,他被牧民救起,剛保住了命,就被高斯找了回來,雖然不願,但為了曲巖,他不得不留住蔣葦谷的命。

兵器上抹了毒,蔣葦谷堪堪蘇醒,就被不知名的一群人弄上馬車,一路疾馳過了一月,傷口雖然每天都有上藥,卻恢覆得不好。他環顧了這間房間,雖然布置精細,但卻有一道圍欄把他困在床榻之間,還是猜想不到是誰又抓了他。

直到房門被一下子推開。

有過那樣不堪的會面,蔣葦谷見到高斯的瞬間只想殺了他,那些不想記起的,那些不甘心,瞬間浮上心頭,那種嫉妒感是任何一個男人無法背負的,他對高斯大聲呵斥道,“你想幹什麽!”

高斯看著滿身殺氣的蔣葦谷,絲毫不在意,丟過去一個小瓶,面無表情的說,“吃了他,去見曲巖。”

蔣葦谷坐在床上,按著胸口還沒有痊愈的傷口,沒有理會,只是說道,“我不會和曲巖見面。你要殺要剮隨便吧!”

高斯伸手拿過長鎖,一個使力,精鋼制成的鎖便化為粉末,高斯拉開門,走了進去,看著蔣葦谷,既疲倦又痛苦,他說道,“如果可以,在找到你的那刻,我一定會給你一刀,讓你死得悄無聲息,一千種一萬種死法我都恨不得一一讓你嘗試,可是,你死了,曲巖就更不會醒了!”

蔣葦谷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曲巖他怎麽了?”

高斯笑了,笑得極近癲狂,笑得充滿絕望。

蔣葦谷看著他如此,心裏的恐懼又添了幾分,他咬著牙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揪過高斯的衣領,“你說啊!曲巖怎麽了!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高斯看著眼前焦急的男人,一揮把他拂到地上。

靜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說道,“曲巖的身世你應該知道,他在水中被他的養父曲悠救起,命運弄人,我和他在一起了,卻發現他就是我半路遺失的三弟,曲巖居然是我的胞弟!”

蔣葦谷的表情十分驚愕,他怒氣湧了上來,用盡力氣給了高斯一拳。自己卻因為傷勢還未痊愈的原因,跌倒在一邊,傷口也因牽動而重新裂開來,他瞪著高斯說道,“你個畜生!你怎能這麽對曲巖!”

高斯沒有躲開那一拳,他擦過嘴角的鮮血,然後笑著說道,“你現在心灰意冷,不就是很氣憤幾個月前的那件事情嗎?那是我故意的。你被家裏逼迫成婚,曲巖心灰意冷重上戲臺,被人暗地裏下藥,我半路遇見,救了他也害了他,後來我知道你們的事情,所以那時你乘著小船來找曲巖的時候,我故意灌醉了他,像往常一般和他親近,讓你看到那樣不堪的場面。你死心了,我也就滿意了,可是我慢慢發現了曲巖的身世,你戰死的消息也傳了回來,曲巖經受不住這兩次三番的打擊,沈塘了,救過來卻失去了心智。”

蔣葦谷聽著高斯一字一句說的,頓時渾身一顫。

高斯看了眼蔣葦谷,“你把藥喝了,換件衣裳去看看他吧!”說完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蔣葦谷跪在地上,看著淩亂的茅草,久久沒了反應。

高斯坐在書房,高雲過來稟報,“老爺,小將軍梳洗了一番,換了件衣裳去荷花亭那邊了。”

高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打開一邊的卷軸,盛裝的戲子畫像出現在眼前,這是初見時情形,那樣動人心魄的美,高斯輕手撫了上去,如果當初不曾遇見,會不會更好?如果你我二人永遠天涯相隔,你會不會更快樂?

過了一個時辰,高斯才起身,用絲帶重新把畫軸卷起,讓丫鬟端來了熱粥,拿著走在門口頓了頓,然後慢慢地走近,夜風吹起揚起他的衣衫,從此以後他只是高斯,而他只是他的弟弟。

高斯靜靜站在門口,裏面卻沒有什麽聲響,也聽不見人聲,他有些慌了,卻又怕看到別的,忽然他笑了,沒想到他也會這樣的一天,進也好,退也好,總好過於進退維谷。

高斯敲了敲,然後推門走了進去。“曲巖今天還沒吃過東西,現在能好好的吃一點了吧!”高斯笑著走進內室。

卻看見蔣葦谷坐在床上,一手把曲巖攬進懷裏,頭靠在他的肩上,看不見他的臉,還有表情。

高斯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走近,溫和的說道,“挺晚了,吃點熱的就休息吧!”說著把粥碗放到桌上,然後看了眼那瘦削的背影,今天的青衫還是自己親手穿上的,高斯轉身準備走了出去。

蔣葦谷有些嘶啞的聲音喊住了他,“你等等!”

高斯疑惑地轉過身來。

蔣葦谷小心翼翼的把曲巖松開,然後站了起來。

高斯看著曲巖就那樣側坐著,背朝著自己,像個木娃娃般任人擺弄,頓時一陣絕望,他走過去抓著曲巖的肩膀,讓他面對著自己。

“你怎麽還沒有醒過來!你不是看見他了嗎?你不是無時無刻不牽掛著他嗎!”

蔣葦谷見高斯幾乎瘋狂的態度,走過去想拉開他,“你在幹什麽!你這樣會傷到曲巖,你知不知道!”

高斯沒顧蔣葦谷的拉扯,緊緊的攥著曲巖的胳膊,無力的跪在地上,頭埋在他的腿上,啞著嗓子幾乎卑微的乞求著說,“不小心犯的錯不是可以被原諒嗎?你不是說過嗎!只要不是故意的,所有的錯事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嗎!你那麽寬容,為什麽不能原諒我呢!”

高斯眼眶通紅的看著曲巖,盯著他無神的眼睛,哀求道,“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好不好?我再也不阻攔你了!”

蔣葦谷看著跪在地上的高斯,以及失了魂般的曲巖,跌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按著左胸,卻遮掩不住絲絲暈開的紅色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

要開啟3P節奏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寫成這麽個鬼

刪了一大半又改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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