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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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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時間不能離開,所以邱擇與諸人商量後便在辜烈房間的隔壁理出了兩間不小的屋子,以作白芨夙梓辰休憩配藥之用,如此亦能更及時的照看辜烈。

而在藥材尚未完全湊齊的這幾日裏,最常過來的除了邱擇,便是那日進谷時見到的那兩個孩子,大的男孩叫裴元,小的女孩叫裴蕓,來了就在一旁看著白芨施針熬藥全不吵鬧。那原是兩個極乖巧斯文的孩子,只可惜裴蕓卻因三歲時的一場高燒再不能說話,夙梓辰偶然間知道後便與白芨商量嘗試診治的可能。

然而今日裴元所說之言卻讓白芨正了神色。

“你想拜我為師?”雖說他至今不曾收徒裴元也甚是聰慧,但由著他們看和親自收入門中教導原就是兩回事。在神醫門中,收徒是件極嚴謹的事,否則也不會三代同堂卻只有寥寥三十餘人了。

“嗯!”重重點了頭,裴元稚嫩的臉龐上是再堅定不過的認真。他的家人死於一場極嚴重的瘟疫,是路過的邱道長救了他和妹妹,如今他只剩下小蕓一個親人了,他想好好學醫,這樣就不會再因為疾病失去重要的人。

他年紀雖小卻看得出來,白先生和夙先生的醫術很好很好。

“小元,你還小,不明白學醫有多辛苦。”倒了水泡好藥材,白芨擦了擦手讓裴元坐下,耐心勸說著,“看不完的醫書理不完的藥材,一針落錯便是生死兩隔,遇上時疫雜疫更有可能賠上性命。”

除了生在門中自小適應的,神醫門的弟子多是孤兒。

畢竟,那樣的辛苦嚴苛縱是成人也很難承受,若非全無退路,一個受人疼愛的孩子是不可能挨得下來的。在神醫門,努力刻苦只是最基本的要求,長久的壓力與不知何時才能收到的回報會讓人茫然無措,更甚至心生怨恨。

“你可知,做我神醫門的弟子每日卯時一刻便要起身,粗活雜活更是日日要做不得間斷。切藥兩年抓藥三年煎藥一年,個中時日醫理針砭各種功課皆不能落下,如此六年各項考試皆需合格且得門中眾長輩認可方能開始協診。至於何時可獨當一面掛牌坐診還要看你自己夠不夠努力有沒有天分。”

“我不怕。”一字一句皆入心耳,裴元卻並未因此有半分動搖。他爹說過,嚴師方能出高徒寶劍鋒自磨礪出,他不怕辛苦,只怕師父敷衍了事不願教他。

“小元,你有此心思定是因為我與師弟的醫術入了你的眼。但神醫門收徒極為嚴格,門中絕不允許有庸醫和一時錯手這種事情存在,更甚者,不足周歲便被帶回門中卻在十多年後才被收為弟子亦有前例。”裴元是個好孩子,但也正因如此,白芨才更要與他說清楚,“如此,你仍是堅持?”

對此,裴元的回應只是走到白芨身前跪下,重重磕了個頭:“請先生收我為徒。”

“你先起來。”輕嘆了口氣將人扶起來,白芨不再多言,“罷了,既然相遇便是緣分。你先隨我學習,拜師一事日後再說。”

裴元的決心他已見到,不論往後他收不收這個徒弟,如今他只盡心教他便是。

“裴元叩謝先生大恩。”

裴元的大禮白芨原是不想受的,只是瞧他那般倔強模樣,卻又擔心拒不受禮容易讓這孩子多心便也未再多說什麽。誰知卻連裴蕓也一同在他面前跪了下來,有樣學樣地磕了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個中期盼不言而喻。

“蕓兒也想一起學?”略帶無奈的笑著,白芨柔聲問道,果不其然看到裴蕓重重點了點頭。心下輕嘆,可到底還是沒忍心再多言拒絕,“………好吧。”

左右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學,至於能學到多少,便只看他們自己的天分了。

這般想著將人扶起,白芨卻忽地聽見房門被輕叩了兩聲,擡眼望去,便見邱擇提著幾包東西站在敞開的門邊:“邱道長有事?”

微微頷首進了屋子,邱擇便將手中那一掛用油紙包好的東西交給了白芨:“缺的幾味藥材都尋回來了,白先生看看可對。”

“沒錯,就是我要的那幾味,這就能開始熬制解藥了。”將紙包一一打開確認,眼見那幾味冷僻藥材皆無錯誤白芨方才安下多日懸著的心來。只是他當慣了大夫,瞧人時總難免仔細兩眼,這一看便覺出邱擇眼中那些微的猶豫來了。

“道長可是還有話要與我說?”

“先生可否告知…我還要多久才能給阿磬下針續脈。”稍許沈默後,邱擇卻只客氣問了個有些出乎白芨意料的問題。

“最少也要二十日,藍公子的身子太虛弱,經不起冒險。”照理說藍磬這幾日經了調養已有些許起色,邱擇亦不是那般沈不住氣的人,白芨便也有些奇怪他怎地突然便轉了性子,“邱道長這是有急事?”

“沒什麽。”輕搖了搖頭,邱擇頷首告辭,只是那神色之中卻隱隱帶著些許幾不可查的失落,“先生忙吧,我去看看阿磬。”

原來竟還要二十日……

他並不是有心為難多問。這幾日阿磬經了兩人調理很有些起色,他對白芨的醫術與判斷自是再信任不過,只是鳳七這兩日得到消息,說是近來江湖盛傳長安附近猖獗已久的土匪山寨逐一被滅,而行事者卻只在將匪首暗中送往大理寺後留下記錄賊贓的賬本和一封落款印著圖紋的書信。那個圖紋被谷中之人臨摹後送了回來,竟是他以為再不可能見到的熟悉紋樣!

那是…萬花的門派圖騰。

為此他有意前往長安一探究竟,卻無法放下藍磬一人在谷中。若是二十日後施針,再加上調養和路程,怕是少說也要近三個月,只希望到時一切不會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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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救命的解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灌進去的。

說來也稀奇,惡人谷這些年‘聲名遠播’,裏頭的人自然也都不是什麽善茬,可偏偏辜烈這個谷主就當得很是服眾,甚至說是順風順水也不為過。

只不過這些疑問白芨也就是壓心底做些猜想,面上仍是一貫不溫不火的和氣淡笑。於他來說,最初隨了邱擇前來惡人谷便已是失策,如今不過想早早將人都醫治好了便離開這危機四伏之地。當然,辜烈若是個講道義的,記得他這一點救命恩情自是最好,若不能,他亦會從藍磬入手,讓邱擇護他們離開。

這般想著將湯藥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白芨又著手施了幾針,便坐在一旁等候解藥起效了。而辜烈到底也沒讓他失望,約莫著一刻鐘的功夫,便在眾人期待之中睜開了眼。最初眼神是有些迷糊的,所幸其中倒沒有癲狂之色,只是目光恍惚落在諸人身上好一會兒後竟出人意料地盯住了正要給他把脈的夙梓辰。

瞧著辜烈這般不似魔怔不似清醒的奇怪樣子,在場諸人心中倒有些忐忑了,只怕他真如白芨所說受了夢魘影響。最後還是鳳七打破了這般沈默,伸手探了過去:“谷主?”

哪知辜烈卻在看了鳳七一眼後,猛地抓住了夙梓辰的手腕:“阿槿?”

如此動作實把白芨都嚇了好大一跳,只怕他當真瘋癲做出什麽來,反倒是夙梓辰在最初的呆楞後好脾氣地朝辜烈笑了起來:“我不叫阿錦。”

“………對,阿槿是女子你不是。”聞言,辜烈似乎又恍惚了會兒便松了手,自顧自地撐起身子活動脖頸,精神頭好得很只差沒自己下床了,“老七,我餓了。”

“餓啦?”忽聞辜烈喊餓,鳳七與一旁幾人相視一眼倒各自放下心來,想了想便踹了腳抱著酒葫蘆歪在桌邊打盹的老頭,“要不讓魏老頭給你做碗湯餅?”

“隨便隨便,能吃的就行。”惡人谷原就不是什麽細致的地方,膳食更是沒一個能做得好吃些的,辜烈平日裏倒是常去谷外犒勞五臟廟,可如今這般情況便也隨意湊合了。好歹魏老頭做的東西吃不死人。

“辜谷主昏睡了幾天脾胃正虛不能吃這些不易克化的。”眼見辜烈顯然沒有再讓他診脈的打算,夙梓辰便也就順勢收了手,只是不讓鳳七真去準備什麽湯餅給辜烈墊肚子,“我這幾日都給藍公子燉著溫補的藥膳湯,谷主正好也能吃,在我屋裏的爐子上呢,盛一碗過來就是了。”

除了那些看著討厭的,他一貫愛給病人燉些溫補對癥的藥膳,倒不分是誰,也算是圓了他爹曾希望他子承父業做廚子的盼望。也因此,夙梓辰大抵是神醫門裏人緣最好的一個,天南海北正道邪道都有那麽些願給他面子的。

“行,我這便去端來,勞煩夙大夫再好好替我們谷主診診脈。”夙梓辰的好廚藝舉凡對神醫門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如今他開了口,鳳七自是樂得如此。

只是話裏那個夙字竟不知又為何引了辜烈的註意:“你姓夙?”

辜烈原就有些胡人血統,輪廓較之旁人冷硬不少,而那雙灰藍眼眸不知情緒時盯起人來更是有些可怕。幸而夙梓辰這些年見慣了市面,雖不知他因何如此,倒也並不驚慌,只笑笑答了。

“是,夙夜的夙。”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想寫精簡點趕快收尾,結果最後一個事件寫起來還是需要鋪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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