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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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微風帶著熟悉的花香喚醒了沈睡的意識,朦朧中輕快而又顯得有些模糊的聲音與腳步由遠及近,然後悄悄然的擦身而過,漸行漸遠。打著呵欠伸開懶腰,睡迷糊了的眼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那還算柔和的光線,待到認真去看,眼前那片熟悉的如畫美景卻讓白微用力眨了眨眼拍了拍臉,一下沒繞過彎來。

生死樹前,藍紫色的晴晝海中,穿著桃源凡煙的小師妹們嘻嘻鬧鬧地追逐玩耍著,後面遠遠跟著一臉包容淺笑的商呂師兄,仍背著那個早已磨舊了的竹簍,大約是剛采了新鮮草藥正要回去研究藥理。

再仔細聽聽,似乎還有些隱隱約約的琴聲自三星望月的方向傳來。

一切的一切都悠閑的恍若夢境,就像回到了最初那個尚未波及戰火的萬花。

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能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便已是極讓人高興的事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與露水,白微笑著迎了上去,帶著些微親昵而懷念的口吻:“商呂師兄這是要回去了?”

卻…並無回應。

眼前的商呂依舊溫柔笑著,前行著,從他伸出的手中橫穿而過。

毫無阻礙。

“師兄?”他追上前去想要挽留,結局依舊,“為什麽……”

“商呂師兄。”

正在白微心中郁結之時,忽聞身後遙遙傳來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迎聲回頭去看,來人正是與他交情極好的天工門下弟子江沅。手中提著個放了些許包好的香燭和水果的竹籃,帶著些笑意走到停下的商呂身邊:“給,我剛摘的桃。”

而對一旁的白微,亦同方才的商呂一般,視而不見。

“阿沅。”聞聲,商呂淡笑著停下步子接過江沅的好意,只是視線落處,看到那竹籃中仔細包好的香燭,禁不住輕嘆了口氣,“這是…要去看幕生?”

“………也去看看其他師兄弟。”些許的沈默後,江沅仍是笑著,只是神色中多少帶了些難掩的陰郁晦暗,“師兄這是要去藥廬吧,那我就不耽擱你了。”

“阿沅。”聞言,商呂也未在多說什麽,只是自袖袋中取出一個不大的香包遞與江沅,那外頭的布料幹凈嶄新,一看便是新近才做的模樣。且並未掛在腰間,想來打從一開始便非是做來自用的。

“我前兩日做了個佩蘭香包,你帶過去擺上吧,幕生喜歡這味道。”

“謝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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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別過商呂後,江沅就徑直去了萬花仙境的一角。

那裏原本有間空著的屋子,朝向倒是不錯,只是常年閑置著,所以偶爾會有些天工弟子將暫時不用的雜物堆在那處充當庫房。戰亂爆發後,谷中弟子殞命者不下數十人,此地便被改建成了靈堂。而那些殞命在外的弟子,運氣好的,屍骨能在萬花閉谷前被帶回來,剩下的便只能在此立個衣冠牌位,以作奠念。

白微的牌位…便是江沅在得知他氣竭落崖的消息又整整等了半年後,才親自刻了擺上去的……

“今天初一,正好崖腰上那株桃樹果熟了,摘些過來給你嘗嘗,省得你在下頭嘴饞。”粉嫩水靈的大桃子被清水洗凈後又用絲帕擦了個幹幹凈凈,然後才被江沅白皙修長的手整齊疊在了牌位前的瓷盤上。擺完了供品香包,又將牌位桌子都仔細擦了個一塵不染,方才點了香燭插進一旁的香爐和燭臺。

而他自己在幹完這些活後,便徑自拎了個蒲團席地坐下,撐著下巴看著牌位出神,低聲念叨著些怎麽聽都不算客氣的話語,方才在外頭尚還帶著的一點笑卻是再也看不見了:“白幕生,你說你桃子沒熟的時候天天嚷嚷著要跟我借木鳶去摘,怎地如今都熟兩回了倒是連個夢都不給我托了?還有良心麽你……”

白微在弟子中的輩分不低,擺放的位置自是相當顯眼。所以在跟著江沅進屋後他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靈位,明晃晃的在那端放著,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看了許久,白微嘆了口氣不再去理,而後幹脆學了江沅的模樣,盤腿在他身邊坐下,托著下巴念叨著。盡管他知道,他說的話身邊這人大約是一句也聽不見的。

‘那是因為我掉下懸崖被美人救了啊。可惜我人在一百年前回不來,現在魂回來了你又看不到,不然就帶媳婦兒回來給你和肥咩看了。’

除了純陽的邱雲棲,江沅便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他自小入谷,江沅比他晚來兩年,入的工聖僧一行門下,兩人雖是年齡相仿,江沅卻也算是他的師弟了。

憑良心說,江沅長得挺漂亮,是那種清清冷冷容易給人疏遠感的幹凈漂亮。

白微還記得江沅剛入谷那會兒,只因瞳色是偏灰的淺色,所以總板著張臉不願親近人,一張嘴也是從來得理不饒人。人緣是肯定沒有的了,倒騰些機關術還總弄傷自己,也就只有他這種心胸寬大的好人才會經常拿著自己研制的傷藥去找江沅幫忙試個藥什麽的。後來慢慢的對著一谷的師兄妹們倒是會笑了,可對著他這等熟人,倒是只有嘴巴越來越毒的份了。

所以他早早便練就一臉厚皮,跟江沅聊天,聽話聽內涵,說話說開心就對了。

‘阿沅我跟你說啊,我媳婦兒可好了,長得好看又會持家,醫術針法也是頂呱呱,比肥咩家那條毒蛇好多了。好多小姑娘給他塞香囊送糕點的嘞,結果還是被你兄弟我這風流倜儻的英姿征服了,厲害吧~’

戲笑輕言,白微卻是又想起了至今不知如何的邱雲棲,不禁嘆息:‘我知道你天天在谷裏不出去肯定沒事,就是擔心肥咩那個成天到處跑的。’

面無表情地看著香爐中淡淡升起的輕煙,江沅自是聽不到身邊那條魂如何欠揍聒噪。但若是可以,他其實並不介意這人臉皮多厚嘴又多欠,只要能再見上一面,這些又算的了什麽呢?他沒有通天的本事,只是打小對機關之術比旁人多了些許天分和喜愛,可如今…卻是連鉆研機關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都聽墨染師妹說了,你那日好大的威風啊,搶戰狼牙軍營血洗太行之巔。平日裏叫你使兩招花間游讓我看看總不肯,倒盡去軍營裏頭折騰了,這下好,一了百了,小命都顯擺沒了。你說你是傻啊還是腦子抽筋了,有人逃命往山崖上沖的麽,嫌命長的話不如滾回來讓我試機關,好歹…我還記著點你的用處……”

幕生不在了,小邱也失蹤了,全都沒有了……

‘……阿沅,你哭啦。’自娛自樂的話語在那雙淺灰的眼眸木然落淚時戛然而止,白微沈默地擡起手虛拍了拍江沅的頭,無聲嘆息:‘從小到大,這還是我頭回見你哭吶…抱歉啊,以後再也不能幫你上藥了。’

其實,現在連他自己都是迷茫的。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般游魂模樣的回到百年後的萬花,不知道自己是否當真死在了那個崖洞裏,不知道最後聽到的銀鈴聲到底是誰的,不知道…追出去的南羋和那時自己身旁的小年後來如何了。

甚至,他不知道白芨是否已知曉了消息,而自己又到底要這樣持續多久。

一片茫然實在是種很可怕的感覺。

【你可以選擇。】沈默間,白微耳邊突然有個聲音隱約響起,帶著些許沙啞,卻是全然的陌生冷淡。

‘選什麽?’微地一楞,白微確信並非自己的幻聽,方才試探般的開了口。

【留下來,還是回去。】依舊冷淡,卻簡簡單單的回答。

‘你是誰?’眉心微蹙,白微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相信這個聲音。

【江沅,還是白芨。】與之前那句不同,這回是明明白白的六個字。

‘……白芨。’些許的沈默後,白微看著眼前的江沅未再有任何的遲疑。

這樣的選擇或許有些沒良心,畢竟這裏是他長大的地方,有著他最好的朋友。但對如今的他來說,白芨的喜樂平安已是比他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他不能…也無法拋棄早已視若珍寶的這個人。

話音落下,身體便如煙霧般自四肢漸漸消散開來。

離開與告別一如來時般無人知曉,就仿佛從未回來過。

‘阿沅,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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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太燙?’

‘烘熱一點藥效好下瘀快。’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兩人在一旁說著什麽。

白微皺著眉睜開眼,最先洶湧而來的卻是滿身的疲憊酸痛,一哄而上的在告知著身體的主人,他還好好活著這個重要的訊息:“嘶……”

“醒了?”當眼前的世界終於清晰分明起來,白微迎來的是白芨溫柔熟悉的淺笑,以及一張剛烤熱的上好膏藥。啪嗒一下,毫不客氣地敷在了肩頭的淤青上。

而一旁的桌子上,夙梓辰的手邊,還有好顯眼的厚厚一疊準備招待。

“燙燙燙——”尚不及溫情脈脈,膏藥上傳來的灼熱溫度便讓白微猛地一下坐起身來,慘叫襯著藥香溢滿整屋,沁人心脾。

“很燙麽,我瞧瞧。”

許是被白微的動作嚇了一跳,白芨微地一楞忙探過身子去查看,卻在下一刻被這人緊緊擁進了懷中。淺嘆了口氣揚手回抱,白芨輕笑:“有力氣動彈了?”

“瞧見你就有力氣了。”將白芨緊緊抱在懷中輕聲嘟囔著,白微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剛剛看到完好無缺的白芨時有多麽錯愕與激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切並非是前一場夢的後續,因為懷中的人觸碰起來是如此的真實。

而那膏藥確實是很燙的,但也並未到不可忍耐的地步,會有這麽大反應說到底也有突然驚倒的原因,待回過神來也就並不覺得有什麽了。

更何況,任何的疼痛都沒有白芨完好醒來這一點更讓他來的在意了。

“呃……師哥幕生你們慢慢聊,我去廚房看看包子。”

至於先前一起過來幫忙的夙梓辰,這般情形下便甚是自覺地退出屋子合上房門留下兩人獨處之地,極其認真的關心他方才擺上蒸籠的包子去了。

餘下這滿室重逢的欣喜,昭告著籠罩了許久的噩夢終於褪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本來設定裏並沒有想讓江沅對白微有啥,可是寫出來之後好像又有點哪裏不對,算了不管了ORZ

之前文裏有說花哥有個很好的天工朋友教他解甲子玲瓏鎖,這朋友就是江沅。

基本上江沅和花哥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因為眼睛顏色比較淡和別人不太一樣,所以小時候有點自卑加暴躁,不過後來好多了,算是個清冷長相的毒舌美人_(:з」∠)_

【之前花哥人設的朋友一欄忘記把江沅寫進去了,今天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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