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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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白公子。”

輕輕軟軟的一聲喚,伴著藥田那頭一身水藍衣裙的清麗身影,卻是數日不曾見面的唐綰綰尋上門來了。只是這一路過來也不知是誰指的道,竟也沒人陪著便徑自找到門裏這頗有些偏僻的藥田來了,倒是把正在忙活的白芨嚇了一跳。

“唐姑娘?”聞聲回頭起了身,白芨將人帶到一旁的草棚下坐下,方才就著旁邊木桶裏頭的水洗了把手撣了撣身上的沙土,摘了鬥笠在對頭坐了下來。

“姑娘今日怎麽來了,可是身子哪裏不爽快?”

蘇洐沚那信裏的日子真是算的夠準的,說這兩天唐木匠該來了,人家還真就上門了。一攏攏倆,這回是真夠幕生樂呵一陣了。不過話說回來,到底是哪個沒心眼的傻小子帶的路,怎麽就把人姑娘領這來了。

孤男寡女的,他躲還來不及,這不成心給他添亂麽。

再說了,五師兄不還沒成親呢嗎,怎麽就不長點心眼給帶那頭去。

“不是不是,哥哥和施公子要來這兒找白微公子,我便一起來了。”略顯羞澀的笑著搖搖頭,唐綰綰打開帶來的食盒將裏頭的糕餅碟子在桌上擺開,嬌俏帶羞的模樣很是可人,“還做了些餅餒和豆飡,就是不知公子愛不愛吃……”

“……唐姑娘,那日裏白某出手幫你不過是出於江湖道義罷了,姑娘實在無需太過掛懷在心,做這許多感謝之事。白某…受之有愧。”無奈在心底長嘆了口氣,白芨微微皺眉斂了笑容,卻是明白太留情面的話是不能再說了。

“香囊白某收在屋內不曾用過,晚些姑娘便帶回去吧。白某已有鐘情之人,留著這些也…不太方便。”

到底是他先前想得太簡單了。

有些事情不是和稀泥就能解決的,拖得越久傷害越大,還是說清楚的好。

唐綰綰這樣的性子,他是不能再顧忌著唐木匠那頭拖下去了,否則真鬧出什麽事情來可怎麽收場。他不是那花花腸子一堆的風流浪子,招蜂引蝶騙姑娘芳心的事,他做不出來。

“綰綰…並未想過要公子回應什麽,這樣也不行麽?”重重咬著唇,唐綰綰眼眶泛紅幾乎要落下淚來,卻仍還是倔強地不肯低下頭去。

這樣的場面讓她覺得難堪,卻又無法指責白芨什麽。

她不是沒想過認命放棄,也不想讓自己做得這般難看,可有些事情到底不是說說想想就能夠甘心放手的。更何況…還是感情之事。

“那日在樹林公子也看到了,那些人追得那般緊,綰綰也不知還能與公子見上幾面。從小到大,綰綰都不曾對哪個男子說過這些話。會做這許多,並非不知廉恥,只是…當真喜歡公子。情之所向,實難自抑,還請公子垂憐莫再推卻了……”

這是她頭一回愛上一個人。

所以,即便知道他已心有所屬,即便這些話怎麽聽都賤的可憐。

她還是…不想放手啊……

“姑娘這又是何必。”一聲無奈低嘆,白芨覺得自己從沒這麽像個負心漢過。

明明只是希望唐綰綰別再沈淪才說的那些話,怎麽被她那番話一應,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麽負心薄幸的事似的。這陣仗亂的,都什麽跟什麽呀。

罷了罷了,勸吧,能說多少說多少,能聽進去多少…他也強求不來。

“白某不過一介庸人,無錢無業武藝拙劣,便是最能拿得出手的醫術也算不得無人可替。姑娘相貌清越品性卓然,定是能嫁個極好的夫婿的,又何苦在白某身上浪費甚多……當心——!”

暗在心底嘆著氣,白芨口齒靈晰思路分明地正打算給自己多打上幾個平庸無能的標簽,耳中卻突然聽到一陣極輕微的鐵器破空的風聲。

神色一斂身形驟動,猛地一個起身回轉將唐綰綰往側後方一拽。

下一瞬,兩人原先坐著的地方便各多了四枚泛著詭異幽綠暗芒的銀色飛鏢。

顯然,那鏢上淬著劇毒。

“帶衣鏢……”將人護到身後,白芨看了眼椅子上的飛鏢神情嚴肅,揚聲質問,“武林中素有公約,不得在神醫門內動手殺人,你們究竟是何人!”

唐門雖以暗器出名,但他們的暗器上向來是不淬毒的。

而神醫門雖與燕盟有些過節,和唐門卻沒什麽深仇大恨。若只是為了唐家兄妹,這些人不該在這時候對他也動手才是。到底是什麽人……

“殺你的人。”全無什麽不該有的廢話。

自樹上飛下來的三人黑布蒙面,手中短刀銀芒微閃,不及落地便猛攻而來。只是觀其身形步伐極為敏捷卻很讓人陌生,顯然並非出自唐門。

而他們的目標…竟是白芨!

都說兵器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這道理誰都懂,可顯然這三人都是習慣了近身暗殺的高手。短刀在他們手中竟如走龍蛇般,不過幾招便將白芨那本就不怎麽樣的功夫逼得幾無還手之力。

“小心!”

寒芒刺眼幾欲奪命之刻,一只手猛地將白芨往後一帶,避開了那致命的幾刀。而後那抹素來溫婉柔弱的水藍身影竟是只身迎了上去,雙手成爪,煞氣逼人。

那雙手,白芨見過不少次,幹凈漂亮甚至很是纖細柔嫩。

可如今,卻是招招見血帶肉,仿佛奪人性命只需片刻之間。

“……修羅鬼爪。”捂著肩頭傷口疾步退開一段距離,為首的那人看著唐綰綰護著白芨的緊張模樣,話語中竟是帶了些許正中下懷的笑意。

就連那衣衫帶血略有些狼狽的模樣都透著股讓人咬牙的得意。

“唐無湮不會武功,魔羅剎果然將自己的獨門絕學都傳授給了你這個女兒。看來,雲夢鎮口吊著的那幾顆人頭確是你的傑作無疑了。”

“你們隱藏身份又假意要殺白芨,就是想試探我。”

雖被試破了身份,唐綰綰卻並未有什麽惱火的神色。她微蹙著眉,看起來極冷靜,而且不露一絲讓人可以偷襲白芨的破綻。

其實她到底是難過的。

躲了這些年藏了這些年,卻在最想隱瞞的人面前被戳穿,唐門這一遭,想來是躲不過了。這樣也好,至少這些人是因為她,而非真的想至白芨於死地。

知道這一點,她就放心了。

“若非如此,如何能逼綰娘子出手救人。”

傷口不停滲出血來,那人卻似乎全然不痛般繼續說著,口吻甚至有些悠閑:“上回在小樹林,你早知隨行之人中有高手,又不想讓我等探出底細,所以才那麽沈得住氣。而此番…你若有武功必定不可能看著鐘情之人死在眼前。”

“此番的確是我失算,但就憑你們三人,我若當真要走……”

修羅鬼爪路數陰狠,一旦出手非死即傷。若是可以她原不想讓白芨見她殺人的模樣,但如今既已曝露,那也沒什麽好再遮遮掩掩的了:“你們攔不住。”

“確然。所以,我等原就未想攔你。”

一聲輕笑,領頭那人似乎也不打算再做糾纏。說話間,一個翻身便帶著另兩人踏空而去:“白大夫,此番多有得罪,來日我等再登門致歉。”

“紫煙?”對比兩廂的劍拔弩張,白芨卻顯得很是平靜。對於唐綰綰不止會武功,而且還如此之強這件事,他的確有些訝異,但是也僅止於此而已。

所以,此刻他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天上。

白微他們所在的方向上空,有一片極不自然的紫色煙霧。

“……信號煙…糟了,哥哥!”聞聲望去,唐綰綰臉色猛地一白,已是明了這些人並不只是試探,更意在調虎離山!

“我等在堡中恭候綰娘子大駕——”而正是此時,遙遙一聲自遠處傳來,聲音分明不大卻莫名帶了些討人厭的得意。

“………過去瞧瞧吧。”

看著臉色鐵青的唐綰綰,白芨暗嘆了口氣,卻是不得不讚一句唐門的工於心計。先讓唐木匠燃起對前景的希望,再一手掐滅,這比一開始就帶人走更惡毒。

就算不能全帶走,唐家兄妹也必須留下一個。

從唐門利益的角度來說,武功高強的唐綰綰其實比沒有武功又不肯配合做出機關的唐木匠更有用處。唐家堡的人知曉他們兄妹情深,又讓唐綰綰在他面前動武斷了念想和退路,看來…這是要逼她回去換人哪。

而有了唐綰綰在唐家堡做人質,唐木匠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為唐家做……

嘖嘖,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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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唐家堡?”

按著傷口上的紗布便於白芨替自己纏繃帶,白微聞言眉心微蹙看向唐綰綰。雖說是被唐門暗堂的八名精英圍攻,他也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但人到底是在他面前被劫走的,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般撒手不管任由事態惡化。

“對,我要去把哥哥換回來。”

看著白微失血過多的蒼白臉色,唐綰綰唇角微抿,情緒卻冷靜的出奇。

她雖討厭白微,但她知曉在保護哥哥這件事上這人應是盡了力的,她沒有資格再去責怪人家什麽。躲了這些年,就讓這件事在她這裏終止吧。

“事情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我們還可以再想辦法。”

看了眼一旁垂頭喪氣頗為狼狽的施無沂,白微卻是並不讚成唐綰綰的這個決定。縱然他明白,在這件事上這的確是杜絕後患最有效最捷徑的方法了。

“你保不了我們一輩子,也沒有那個責任護我們一輩子。這畢竟是我們唐家的家事,就讓它在我這裏完結吧。”微勾了勾唇角,唐綰綰看著白微和白芨,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坦然。父母早逝,從小到大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哥哥,既然…她已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愛情,那麽至少她希望哥哥能夠得到應有的幸福。

“其實我很討厭你,但我還是希望…哥哥若能回來,請你們幫我照顧他。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些什麽,但哥哥他真的很有才華,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真的…決定好了?”將繃帶紮好收了尾擡起頭來,白芨的神色很是凝重。

就算武功再高,唐綰綰也不過就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女子罷了,只身在唐門那種殺手雲集的地方做質能討得什麽好。就這麽去了,為免也太難為她了。

“嗯。”強扯出一抹笑容。面對白芨,縱然知曉這人心不在己,唐綰綰卻仍還是希望自己留在他記憶中的模樣都是美好的。

既然都決定要走了,笑著走總比哭著走好看。

“往後…往後可能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了,公子…能否陪綰綰走這一趟。”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來更一下_(:з」∠)_

唐妹子基本這裏就先告一段落了。

雖然她是想和花哥搶小六,但是我個人還是不太喜歡寫那種很惡毒的炮灰女配,所以就先這樣安排了。

唐妹子武功很好,腦子也好使,其實我個人還蠻喜歡她的。所以,應該會給個好結局的。

唐木匠的過渡章基本上差不多了,萬花也差不多可以開始建了。

這章磨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下筆,現在終於搞定了,於是以上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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