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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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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離上回唐門偷襲已過了三日。

因為回程走的是過金陵的路段,所以眾人昨夜裏便在離蘇州較近的常州城中落了腳,今日裏起了個大早,打算盡快將唐家兄妹帶回屬於燕盟勢力所在的蘇州城中。燕盟的燕家與唐家堡乃是姻親,唐家的探子在蘇州城裏總會收斂些。

可誰知上路前,白芨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唐綰綰塞了個表情意的香囊,又顧慮著唐木匠不好當眾再塞回去扇了人家臉面,只得裝傻收下匆匆上了馬車啟程。

倒是蘇洐沚,眼朝天的裝瞎,帶著小年騎了備用的馬匹晃蕩到最前頭去了。

他啊,可不摻合人家兩口子的事。

“還笑。”沒好氣地橫了對面似乎心情不錯的白微一眼,白芨看著藥箱上那繡工精細的香囊,覆又重重嘆了口氣。這都折騰個什麽勁啊……

“你就不怕這事我一個處理不好,把你好不容易拐上路的人再給氣跑了?”

這若是私下裏給的,他還能說是私相授受於理不合推了。結果人家倒好,大大方方地當著一群人的面送,躲都躲不開。他是真沒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做得沒分寸,怎麽就讓認識沒幾天的唐綰綰瞧上眼了。別說是因為什麽救命之恩,他不信。就他那飛石點穴的一手,頂多也就是不難看,真沒俊到讓人一眼迷上。

還有白微,又不是瞧不出人家姑娘的意思,還笑得跟占了什麽大便宜似的。

忒欠!

“哎呀呀,若他真要跑我也沒法子不是。”笑嘻嘻地將人攬入懷中親了一口,對於白芨又被人看上了這事,白微的態度倒是顯得更輕松隨意些。

“我啊,只怕你這萬人迷被搶跑了,那我可就得不償失嘍~”

白芨有多好,他在神醫門的時候就明白了。若是當真要吃醋,瞧見那群整日裝生病往白芨跟前湊的大姑娘時就該酸死了,唐綰綰這算來得晚了。而且,有人喜歡不正代表他的眼光好麽,挑中了這麽個溫柔知心又能幹的好寶貝。

更何況他一直都是相信白芨的,而今他也依舊相信白芨能將此事處理好。

畢竟這種事吧,人越多越亂,他不多加幹涉便是最大的幫忙了。

“就你嘴貧。”微挑了挑眉,不輕不重地給了這沒臉沒皮的人一拐子,白芨方才闔了眼稍稍往後靠進白微懷中,輕輕摩挲著那只攬在自己腰間的手。

“這事得好好想想怎麽處理才行。”

這感情上的事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只是要看處理的法子。唐綰綰這事麻煩在還有她哥哥這層關系在,好不容易找著的人才,可不能因為這事讓他跑了。

“不忙。馬車晌午就能到蘇州了,先將他們兩兄妹安頓下來,其他的我們回門裏再商量。”心情不錯地摸摸蹭蹭吃著豆腐,白微摟著這一懷的軟玉溫香,心裏頭倒是什麽都想開了。

重建萬花是他的一己執念,為了這個執念,他不怕跋山涉水萬裏尋人。

但若有朝一日不能兩全,當真非要在白芨與萬花之間選擇一處不可。

他會…舍棄這個執念……

“也只能先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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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上走得很是順當。

所以當一行人回到蘇州時,卻是還不到太陽頂頭的正午。而經幾人先前的商量後,唐家兩兄妹的落腳處,選在了蘇洐沚在蘇州置辦下的私宅——聞濤別院。

至於為何是別院而非護衛更多的淮王府。

一來,此地人少隱秘不易曝露行蹤,桃代李僵混進不懷好意的人,方便蘇大少的人就近保護。二來,淮王李雎的身份也不宜過多與江湖人士頻繁接觸,還是逍遙自在的蘇洐沚更輕松方便些。三麽,從這到神醫門的距離可不怎麽近便。

“此處是我的別院,平日裏也不會有什麽閑雜人等過來,很是清凈。現下乃是非常時期,兩位若是願意就先在此住下如何。”輕搖手中折扇,蘇洐沚的一言一行卻是再恰好得當不過了。畢竟他不在那一團糟亂的麻煩中,有什麽話也方便去說,此時由他出面安排倒是再好不過的了。

“那…就叨擾蘇公子了。”縱然清楚自己此時的糟糕處境,可唐木匠死活就不是個能和旁人親近熱絡起來的性子。是以,還是由唐綰綰出言道了謝。

“客氣了。鴉,帶兩位去客房。”揚手招了招,讓後頭的鴉帶人進去。蘇洐沚眼瞅著那兩兄妹走遠了,方才一手搭上白微的肩,“先別急著回神醫門,我這有個人讓你們見見。把你那些寶貝圖紙一起帶上,人一早在內室等著了。”

也虧得他早早做了打算,讓鴉飛鴿傳書將人招回別院來候著。

否則依著荼白那一有空就到處閑晃的性子,白微想見人,怕還有的等呢。

“我還有些事要回門裏與師父商量,就不進去了。”

明了蘇洐沚大約是要留白微談機關圖紙的事,白芨取了車內裝著圖紙的扁長木盒遞與白微,便也就不留下湊這個熱鬧了。機關的事他不懂,在旁邊守著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先帶小年回門裏解決另一件事:“早些回來。”

“路上小心。”接過木盒輕拍了拍淩小年的頭,白微一直到行駛的馬車完全離開自己的視線,方才回身對著蘇洐沚點了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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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近一個月的時間,再回來神醫門還是老樣子,一到晌午飯點就暫時閉門休息,留下當值的大夫給人診脈。倒是架子上的葡萄花都差不多開了,細細白白隨著小果子一串串的往下掛著,雖不好看那淡淡香氣倒是叫人聞著喜歡。

而往常這個日子大多都是白芨當值,他一走,這事就落在夙梓辰身上了。

“小八。”

“師哥你回來啦!”原以為白芨會在秦嶺多待一段時間,是以突然看到人時夙梓辰很是驚喜。恰巧正午的時候也沒什麽病人,夙梓辰寫完手中的方子遞與對面的漢子後,便將紙筆稍稍收拾了下同白芨說起話來,“怎麽沒瞧見幕生?”

“他和蘇公子還有些事要商量,我就先帶小年回來了。”拉著小年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下,白芨想的卻是另一件頂要緊的事,“師父這兩日可有閉關?”

那事,他想在幕生回來前辦了,再不成,至少辦完前他也不想讓幕生知道。

其實…也指不定成不成,倒是他怕自己尋思久了得亂,這事不小,還是先找師父問個意思。何況他家師父三五不時的就愛閉關煉藥,還是早問早好。

“沒有,大師兄病了一場近來身子才剛好些呢,師父放心不下。”

隨手卷著自己的針囊,夙梓辰騰地想起白芨從沒哪回閑來無事回門就找師父的,別是這回出行碰上什麽大事,忙著緊地開口問了:“師哥你找師父有事啊。”

“是有點事。”輕拍了拍夙梓辰的肩,白芨明白他這是擔心自己,笑笑轉了話題,“不著急,正好那事師哥也想問問你的意思。飯堂還有吃的麽?”

“有啊,今天蒸了不少饅頭。”說到門裏的吃食,夙梓辰便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平日裏門裏的三餐多由他與顧首秋照料,只是今日他輪值,顧首秋的身子又近臨盆了不方便,這才通通交給了小輩們,“子漁來換值了,師哥你等等,我把方子收收和你們一起過去。啊對了,馬車上還有東西要搬麽?”

“沒多少東西,回頭再理就是了。”

想著馬車上也就是些要洗曬的被褥衣裳,白芨不很在意地搖搖頭起了身。

“也是,先填飽肚子比較重要。”將理好的方子清點過交給顏子漁,夙梓辰這才笑瞇瞇地俯身對淩小年拍拍手張開懷,“小年,小八叔叔抱好不好啊?”

“好~”親昵,便就只是在這簡簡單單的舉動之間。

“對了師哥,大師兄之前帶回門裏那孩子你還記得不?中毒的那個。”抱著孩子走在白芨身邊,夙梓辰笑盈盈地逗著懷中的小年,卻又突然想起個事。

“記得,他中毒不輕,我陪幕生出遠門前都還沒完全清醒。怎麽了?”雖不知夙梓辰怎地突然提起此事,但白芨對那個孩子倒是記憶深刻。

在那群中毒的人中,那是唯一的一個孩子,但卻也是中毒最深的一個。

能夠活著撐到神醫門,除了大師兄一路上豁了命去解毒外,運氣也是很大的原因。會說是運氣絕非玩笑,剛送來時沒註意,後來才發現那孩子身上除了‘禍不單行’還有另一種毒,兩毒相遇正好相克相抑,保住了他一條小命。

白芨曾在劄記裏見過那種毒,那是種會讓人腸穿肚爛痛苦而死的慢性毒藥,最初是一名西域女子用來懲治負心漢的,名為‘相思扣’。雖不知一個娃兒怎麽會沾上這種毒,但若非後來中了‘禍不單行’,又碰上了路過的大師兄……

“師哥你離開沒兩天他就醒了。”

倒不是夙梓辰八卦,只是事關他們那迷糊大師兄,怎麽著都得讓白芨也清楚明白了。畢竟那是他們師父的親兒子,小九走之前死活放心不下的哥,真要出點什麽事,神醫門上下都得跟著亂:“也不曉得是不是中毒前被什麽嚇著了,醒了之後誰都不讓碰,見誰咬誰。二師兄也沒法子,人是大師兄帶回來的,也只能去把大師兄找來唄。結果師哥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微挑了挑眉,白芨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那孩子一見著大師兄就撲上去喊爹,怎麽勸都不撒手,把連翹嚇的啊……”回想起那時的場景,夙梓辰至今都還有些吃不消。其實門裏也沒人在意多收個孩子少留個娃什麽的,畢竟他們雖然窮,也不至於就少了這麽一口飯。

只是,哪有一見著人就撲上去叫爹的。

大師兄是門裏的大師兄沒錯,可他才二十九,比他和師哥還小一歲呢!

最重要的是…大師兄還沒成親吶!

“……然後呢?”得,他就知道這事沒完。

出趟遠門就多了個十多歲的兒子,新鮮哪。

“還能怎麽著。那孩子家裏沒人了,又都什麽也不記得只親著大師兄,難道還能扔出去?”輕笑著搖搖頭,夙梓辰算是服了他家師父了。這大師兄打小就迷迷糊糊心腸軟得像塊豆腐也就罷了,師父倒也真能雷打不動的睜著眼全受下。

小時候常聽旁人說師父寵著小九,放著他到處去野。其實只有門裏人清楚,師父最疼的從來都是大師兄,只是那種疼愛不同於對小九的放縱罷了。

“那家姓池,大師兄便給新起了名字叫淩池。這些日子倒是認熟了人,也不怕生了,只還是天天圍著大師兄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倒是乖巧的很。只是我瞧著,大師兄這便宜爹倒是當的挺高興,小年有哥哥嘍~”

“哪有給孩子起名叫‘淩遲’的,忒不吉利。”淡嘆了口氣,白芨對於此事便也算是就此默認下了。兒子就兒子吧,也不過就是徒弟換個稱呼。反正大師兄那性子,就算沒這次的事,蘇州城裏也沒什麽姑娘能受得了他三天的。

“五師兄說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好事都先著人家一步,好名字。”

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夙梓辰倒覺得這名字挺有意思,再不行那不是還有表字麽。淩池淩得月——多吉利的名字,總不至於把病人嚇得不敢進門。

“成,有兒子養老就行。我就厚著這回臉皮把門裏的養老錢都先借來用用了。”一聲低笑,白芨倒是看開了。反正他這麽多年下來總跟胡清巖押人借藥,臉皮也磨得挺厚了,這回就再不要臉一次,開口跟師父討用了那筆銀子吧。

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

萬花…是個好地方吶。

“咱門裏窮得老鼠都不來,哪來的養老……”

玩笑般的說著,直到那話的尾處,夙梓辰方才猛地想起他們的確是有筆銀子的。只是藏的時間太久,連他都有些忘了:“師哥,你說的該不會是……”

“幕生打算重建萬花谷,我覺得…那是個避世的好地方。”

無論百年之後是否真的會有那場戰亂,神醫門都該有個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江湖,官家,都是是非之地。

“………這是好事,回頭我陪師哥一起去見師父。”是啊,江湖道義過往恩情在那些人眼中都抵不過一個己字,神醫門是該備條後路了。

神醫門有筆銀子,一筆只有白芨、夙梓辰和淩掌門三人知道的銀子。

一筆…淩晚鏡擔心他哥哪天敗家敗到神醫門只能喝西北風存下的保命錢。

不多不少,一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

一咕咚填上正好夠建個萬花谷。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好倒黴,發一章四千多的看能不能轉轉rp……

總之,白小六找淩掌門商量銀子去了。

另外這裏說一下,白小六絕對不是因為愛情沖昏了頭哈……

他只是想拿那些錢去賭神醫門一個安全的退路和未來。

然後剛好花哥又提供了一個好的方向。而且白小六也很相信花哥的為人和蘇大少的手段。

所以算是一拍即合吧,雙贏而已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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