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因為白芨他們的緣故,所以這一頓晚膳吃得特別早。就連夙梓辰幫著南羋裏裏外外都收拾幹凈,還去了趟藥廬,回到白芨那屋時也不過才天色微暗。

“師哥,我幫你要了些跌打酒來。”

一手拿著瓶跌打酒進了屋,夙梓辰反手關上門插了銷,聲音刻意壓得有些低。

那藥酒是他剛剛找南羋要的,據說是常年慣用備著的,效果不錯。他倒了些在手上聞過,裏頭配的東西都是頂好的,別處還真找不著這麽齊全。

“要擦哪兒,我幫你揉。”

“是要給幕生的,他背上撞了不少瘀傷。”搖搖頭將藥酒瓶子接了過來,白芨亦是壓低了聲音,說話時仍不忘朝門窗那處看著,“不打緊麽?”

“沒事,他在藥廬熬藥汁膏子,說是明天要拿去給寨裏的人用的。”雖仍是小心壓低著聲音,但夙梓辰的神色卻很平和。顯然的確如他所說,現在還算安全。

“師哥,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小年他是——”歪過頭貼在夙梓辰耳邊細聲解釋著。

“………原來是這樣。”

皺著眉頭想了想,夙梓辰把借來的木拐藥酒遞給白芨,決定再去藥廬那守著。

好歹他和南羋也算處了一天,有點熟,真要侃大山拖時間也能找著話題聊。再則他一向跑得快,真要有什麽變故也能盡快通知到師哥和幕生。

“那…我去藥廬那守著南羋以防萬一,師哥你拄著木拐去,當心些。”

**************************************************************

南羋家的竹屋並不算大,但除卻離得較遠的藥廬和搭在外頭的竈臺,臥房則是前後錯落開來的兩間。兩屋之間沒有小門,且房門一右一前,所以白芨來尋白微和小年時,只能拄著木拐瘸著腿在竹廊上繞了大半圈,個中無奈天知曉。

頂著副鐵拐李般‘優雅’的站姿,白芨對著緊閉的房門敲了數下,好半晌,才見竹門開了條窄縫。下頭,探出了淩小年那顆圓圓的小腦袋。

“小年?”輕拍了拍淩小年的頭,白芨有些奇怪地挪進屋關門插閂。先前說最好別讓小年在人前現身睜眼的正是白微,這會兒怎麽又讓小年來開門了?

“幕生叔叔不是陪著你麽,他人呢?”

“叔叔在水裏睡覺。”歪著腦袋眨眨眼,淩小年對著塊隔斷的藍布指了指。

“水裏?”微微一楞,白芨繼而便明白了小年話中的意思,皺了皺眉朝藍布後方走去。真是太不著調,當大夫的人竟還在泡澡的時候睡覺,也不怕著了涼。

撩開藍布,果不其然看到了歪坐著身子倚靠在浴桶壁上的白微,緊閉著眼臉帶倦意。便是白芨拄著木拐走近了,也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顯然是真的累壞了。

輕嘆了口氣,白芨正要伸手拍醒他,卻在無意間瞄到了濕漉披散的發絲下隱約的一片青紫,位置與大小…並非昨日看到的那不很嚴重的幾處。伸手一撥,赫然露出的那塊拳頭大小,已然有些發黑的淤青讓白芨狠抽了口冷氣。

指尖有些發抖。

一時間,白芨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這樣撞在背心的嚴重瘀傷,是極有可能帶著內傷的,而且…絕不會太輕。這般情況之下,幕生竟還背著他跳上跳下,絕口不提自身傷勢……

若不是為了救他,幕生不會受傷……

若不是為了讓他早些離開谷底,幕生不必帶傷運氣……

白止素啊白止素,如此顯眼的瘀傷你竟都未曾察覺,還讓幕生帶傷背了一路,當真枉費師父苦心栽培二十餘年,枉擔神醫門掌門弟子之名。

唉…………

罷了,背都背了再惱也是無用,還是先把過脈,探探內傷何如才是正事。

眉心微蹙,白芨苦笑著搖搖頭,朝著白微左手脈門探去,卻在下一瞬猛地被扣緊了左腕脈門,連帶著身子都被狠狠反壓在了浴桶壁上,動彈不得。

“………放手。”仰看著上頭那出於本能用了死力壓住自己,但明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白微,白芨素來淡定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捏在手腕上的那股力道,只要再重上那麽一星半點的,他的手就該折了。只是出於本能便有這麽大的力氣,看來他當真是太低估了白微,高估了傷勢。

“幕生公子這麽有精神,看來在下是白操那份閑心了。”

“我…有些睡昏頭了,止素你大人大量,就別跟我這個沒睡醒的計較了。”幹笑著打著哈哈,白微有些尷尬的松開手,半天沒好意思從水裏站起身來。

雖說他對自己的身材頗為滿意,但光著身子在人前遛鳥這種事,他的臉皮厚度暫時還有待增強。更何況,若他真敢那麽做,以這段時日的相處了解,白微相信,下一瞬白芨手上的木拐九成九會朝他臉上招呼過去,絕不手軟。

“……轉過去!”沈默半晌,白芨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至於白微,顯然已經瞞不過去的傷勢自然也不會自作聰明的再去隱瞞,只能乖乖地轉了個身,背向白芨等待發落。其實…不說歸不說,真挺痛的。

‘嗷——’落在背心瘀傷處蘸著藥酒的手,只揉了第一下,便讓白微在心中慘叫起來,嘴上卻半點不敢出聲。那眉頭緊皺的模樣,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不得不說,白芨平日裏那單手扛百斤的力道,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輕點兒……疼。”見著空檔便一把抓住白芨的手,白微眼角泛紅的模樣極其無辜,甚至還帶了那麽些許撩人的性感,顯然是當真疼慘了。

至於是不是故意的,總之…疼啊……

醫術再高的大夫也有喊疼的權利不是?能轉移下白芨的註意力也是好……

等等,這是…臉紅了?

意料之外的反應讓白微猛地一怔,一時間,心底竟有種從未有過的奇怪感覺。白芨倒是未曾回答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揉搓藥酒的力道的確是輕了不少。看起來,對於白微隱瞞傷情這件事暫時應該是不氣了。

“止素……”試探著喚了一聲,那頭卻是不給半點反應。

“白芨?”低著頭的人力道均勻地揉搓著傷處,只是依舊不答。

“…那…小六~”一時興起的昵稱果然讓身側那人的動作微微一頓,白微輕笑,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麽,卻突然背心一股熱流猛地撞擊心脈,一直壓制在那處的淤血便措不及防地吐了出來,染了地面一片猩紅。傷勢倒是瞬間輕了不少。

“咳咳……”重重咳了幾聲喘順氣,白微伏著身子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苦笑著擡起頭,卻見白芨雖仍面有慍色,可眼中卻是帶了些微不易察覺的笑意的。

或許,其實並不反感他那突然改變的親昵稱呼。

“水都涼了,莫在裏頭待著了,我去給你熬些傷藥。”淡淡的口吻,其實可以算得上溫柔好聽。對於白微對他隱瞞傷勢這事,白芨沒打算再多說什麽,只是將手裏的藥瓶放到了對方手中,打算再去弄些活血化瘀的傷藥來。

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人拉住了衣袖。

“成了,你腳都傷了別總跑來跑去的。我出門的時候帶傷藥了,何況這點小傷運功調息一晚就沒事了,我有分寸。”略帶無奈的嘆了口氣,白微突然有些心疼這人太過在意傷患的認真。白芨當真是個極認真負責的好大夫,饒是再生氣也不會將火氣撒到病人身上,只是有時,這樣的態度反而讓人很難不去在意。

“……那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對於白微,白芨還是抱持著相當大的信任的。而這些信任自然也不會是盲目無由來的,而是經由這些日子的相處和了解逐步累積而成的,所以他也相信,此刻白微能說出這些話必定是有他的分寸的。

“哎—— 都說了別亂跑。”一把揪住正要離開的白芨,白微笑得有些無奈。就一路上小八那睡相,可別半夜裏又把那剛接好沒多久的腳踝再給踹脫了。小年好歹個子還小,抱在懷裏再怎麽鬧騰也傷不著腳踝那處。

“小八睡覺不老實,你還是在我這湊合一宿得了,我打坐調息用不著床。”

“哪有那麽誇張。”有些好笑的反駁了一句,白芨撐著木拐走到床沿坐下,算是同意了白微的提議。他其實也清楚,腳傷好的越快對現在的他們越有利。

“小八那我去說,你安心休息。”隨手扯了搭在一旁的大塊方巾擦了身子圍在腰間,白微方才步出浴盆取了中衣中褲套上,便打算出門找夙梓辰去了。

“白幕生!”看著這人穿沒穿相的樣子,白芨趕忙叫住了人,既好氣又好笑。平常在自己屋裏也就罷了,哪有人穿著中衣出門的,也不怕教壞孩子。

“你好歹多披件衣裳,小年還小呢,別教壞孩子了。”

“怕什麽,我又不是沒穿。何況都穿了好些天苗服了,總該脫了透口氣嘛。”笑嘻嘻的語調透著說不出的無賴,白微看了眼一臉無奈服輸的白芨,越發覺得這般反應十分有趣。而後,扭頭朝乖乖坐在外頭淩小年招了招手。

“小年來,叔叔出去會兒,你在這兒陪六叔好不好?”

“好~”一頭撲到白微懷中蹭了蹭,淩小年似乎對他洗完澡後身上完全改變了的味道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則是喜歡,“叔叔的味道變了~”

而後,更是帶著這個發現高興地蹭去了白芨那處:“叔叔的味道變了,有好多草藥的味道,還有香香的花的味道,阿爹以前寫字的時候也有這種味道~”

“寫字的花香?”微的一楞,白芨隨即反應過來,淩小年口中的花香大抵說的是墨香。上好的墨香中都是帶有蘭花香氣的,而白微身上,的確總帶著股淡淡的墨香。無論是背他上崖還是抱他離開的時候,都能極清楚的聞到。

那是種…讓人很舒服的香氣。

就像白微這個人一般,從來都能讓人處得很舒服。

“快去吧,明日還要早起,你早去早回。”看著眼前的白微,白芨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日裏落崖的種種,略帶柔和笑意的眼神有些微暖。

他想,他們是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的,又或者,知交。

作者有話要說: 節前的最後一章,今年上班要上到三十,實在太忙了,初一會繼續更。

PS:其實我想問……

是我寫的太爛了還是怎麽……

為毛十多章了還是完全沒有人願意留評,甚至留個腳印……

從來沒碰到過這種狀況,真的很影響心情,最近已經基本不想開文檔了。

所以,可以麻煩回答我一下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