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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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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蘇州西南城郊

“所以?”咽下最後一口肉幹,白微將收好的布囊遞回給白芨。

這趟蘇州之行,馬車走了整整近三日,說起來其實有些過久了。杭城離蘇州不過數百裏之遙,加之白芨駕車又有腰牌可走官道,原不過一日便可,卻因途中救人遲了兩日。而今到達目的之地時,已是正午艷陽高照,堪堪午膳飯點了。

不過也虧得這三日,一路時有交談,原本陌生兩人如今倒是親近了許多。

雖是萍水相逢,白六公子卻當得隨和豁達四字,白微這般下了初論。

“我會說你是清巖好友,今次杭城之行你我一見如故,相談之時你對門內醫術甚感興趣,是故特來小住討教。門內叔伯兄弟日裏皆要忙碌各自之事,應當不會多問。”近了西郊,白芨駕車的速度便慢了下來,一手接過布囊扔回原處。

神醫門不歡迎客人,自小在這長大的白芨又哪會不知。只是臨行前他既已私下應了清巖之求,如今也只能先同白微套好說詞,免得到時處處說漏。

“但…若是當真有人問起,除了那日船上提及之事,你需記得清巖今年三十有四,乃是杭城老號玉清堂的少東家。家中高堂健在下有一弟一妹,幺妹媛娘現年十一尚未及笄許人,至於如何相識便只隨意編個由頭就是了。”

唉……清巖這胡家大少當的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媛娘方不過十一,竟就想著替她四處相看夫婿了。如今倒好,相中了這位整整大了二十有一的白微公子不說,還要他幫著帶回門中督察人品,多作美言。

當真是他白芨前世欠了胡清巖的……

“這些倒是好記,只是…為何獨獨要將他家幺妹之事說的這般清楚?”

微微一怔,白微對於如此情況顯得有些錯愕。

那日游湖幾人相談甚歡,他多少也算知曉胡家乃是杭城名門,而非一般江湖人家。如今提及兄弟高堂也就罷了,幺妹閨名境況當真可以這般隨意告知?

“清巖對幺妹甚是疼愛,平日裏多說幾句也是常事,如今說與你聽也是有備無患罷了。”眼見前路越發熱鬧,白芨解釋之時也未回頭,只一手拉了韁繩跳下馬車:“此處開始人就多了,馬車不便駕著進去,公子與我一同走進去罷。”

“好熱鬧。”撩開簾子跳下馬車,白微對於眼前這頗有鬧市風采的人潮感到有些意外:“我原還以為,神醫門乃是隱山之派,如今看來卻是大隱於市了。”

與其說這是城郊,不如說是市集更為恰當。

他當真從未見過哪個江湖門派庭前如此車水馬龍,連茶水攤子水粉鋪子都能見著。不過最為奇異之處,乃是一路攤鋪竟無一人高聲吆喝,雖是熱鬧卻不嘈雜。

莫說是隱於青山秀景之中的萬花谷,便是揚州七秀坊也不曾見過如此情景。

當真稀奇。

“原是沒有這麽熱鬧的。”牽著馬車,沿路頷首應下路人招呼,白芨淡笑著同白微做了些許解釋,言語之中倒是聽不出有何無奈之感。

“只是上門求醫的人多了,便有人在稍遠的地方擺了攤子,再後來客棧小店也都有了。門中叔伯覺得遠近還算適中不至擾了門中清凈,也就隨他們去了。”

他幼時便被師父領回門中,自小見慣了這般情形,倒也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畢竟這些攤販掌櫃多是本地之人,私下也有約定,神醫門前絕不高聲喧嘩吵鬧病患。這般通情達理與人方便,門中諸人自也樂得多處吃飯地方。

“客棧?”順著白芨手指之處看去,白微竟當真見著遠遠幾處客棧,占地最大亦是最近的那間,匾額上書‘寧遠閣’,似乎極清凈舒適的樣子。

自然,光是瞧那外頭模樣,便知非是窮苦人家可住的了。

“神醫門沒有客房,亦不留客用膳,遠道而來陪人求醫的親屬大都住在這些客棧裏。”既不歡迎客人,自然就無客房。饒是當今皇上來了,也是一樣。

“公子來了,也是一樣。”

“…………所以方才那小半袋肉幹……”白芨溫軟淺笑中,白微乍然想到方才那袋要他吃完的肉幹或許代表了何意,不禁微微抽了抽嘴角。

“那便是公子午膳。”依舊是一臉溫柔淡笑,無比‘真誠’。

“神醫門沒有客人,只有病人與自己人。白芨這話,公子可懂?”

“噗——”不過片刻,白微便已明了話中之意,噗地一下笑出聲來。

皮薄懶人沒飯吃,白六公子如此貼心教導,當真叫人記憶深刻。

“大夫這話,是要白微切莫太過皮薄麽?”

“幕生聰慧,一點即透。”巨大的石鑄樓牌上,金筆提就的‘神醫門’三字熠熠生輝大氣非常。樓牌之下,白芨回首眼眸淺笑溫和,氣度翩然。

“既是好友,進了這門,幕生便該喚我止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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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聽白芨之言,過了石鑄樓牌便算是進門,但若當真走起來實則還離著門派正門頗有些路程。神醫門依山傍水而建,兩人一路沿著兩旁古樹林蔭的石鋪道路行走,約摸一刻鐘的路程面前方才豁然開朗起來。

最先入眼的,是一處極為寬敞的門庭。

稍作打量,便見左右兩側各建了段不算太長的短廊,頂上又搭了架子拉了鐵絲將兩處連在了一起成了個方形的棚子。上頭纏纏繞繞的鋪著不少植物蔓藤,看著…像是葡萄的模樣。那枝條又粗又密,卻是當真又可遮陽又能防雨了。

若再仔細看上兩眼,便又能瞧出左右短廊的些許不同來。

左邊短廊只有一排從頭連到尾的石頭胡凳,上頭零星坐著幾人,似是患病模樣。右邊短廊卻是前後兩張各自分開的木凳,中間亦多了一排拼接而成的長桌,上頭擺著文房四寶,大約是給大夫坐診用的,此時卻是暫未看到人影。

“那是門內小輩初診分號的地方,但凡有人前來求醫都需先來此處診脈取方,再分去當日門內坐診的叔伯兄弟處。此舉做來,一則可以鍛煉小輩醫術,二則術有專攻,病有緩急,處理起來也更為恰當些。”眼見白微似乎對此布局極有興趣,白芨倒也不吝賜教,指著各處都細細說了用意。

神醫門自建派以來,所學皆以實用為準,後雖開門坐診,自當仍以此道濟世。

“現下是正午,除了今日正堂當值的人,其餘大約都去休息了。我們打側道走,先去馬廄,再去後廚看看還有什麽吃的沒。”

“呵,不是只給肉幹麽?”一聲輕笑,白微低低調侃了句。

“玩笑罷了,神醫門不做虐待傷患的事。”回眸一笑,三分狡黠七分玩味,也不知到底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

“只不過,我也無法保證門內會有剩飯便是了。”

“師哥?”

突然自後方傳來的聲音頗為清亮,白微回頭看去,便見了一個身著藍衫模樣稚嫩的年輕男子牽著馬站在後頭。墨色長發束著高高的馬尾,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龐很是幹凈漂亮,一笑起來眉眼皆是彎彎的,說不出的靈動燦爛。

就仿佛,只要看著他笑,便會連自己的心情都好起來一般。

“小八,我回來了。”轉身見了來人,白芨淺笑回言,顯然與來者的關系應是極不錯的:“幕生,這是我八師弟夙梓辰,主研藥膳一技。小八為人親厚性子極好,你若對此有興趣,身在門內期間可以多多尋他切磋。”

言罷,又指了白微對夙梓辰介紹了兩句。

“小八,這位是白微白幕生,乃是我此去杭城經由清巖所識,短期內會在門裏暫住。幕生亦是我道中人,對於醫道之術頗有見解,你可時常尋他一處討教。”

回來蘇州的途中,他在馬車上見過白微行針療傷的模樣。

那功法與他素日裏見的截然不同,問起之後說是心法名為‘離經易道’,長針名為‘太素九針’。對於心法白芨無甚了解,但白微昏迷之時他曾細觀過那針,雖亦是分為九九八十一根,卻與他所識得的太素九針又有不同之處。

針法與心法結合一處,著實很有幾分意思。

而小八生性活潑親善,與他一處長大最為熟絡,平日裏又掌內門膳食餐飲藥材配給諸事。讓他多與白微相處,既可多做關照又可兩下切磋,最是妥當不過。

“幕生公子既是六師哥的朋友,那便也同師哥一般,喚我小八就是。”心無城府,純然向善,說的…大抵就是夙梓辰這般性子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小八也喚我幕生便是。”

頷首淺笑,對於初次見面的夙梓辰,白微可說是極有好感。

他也曾有個自小一同長大的師弟,名為白術,性子與這夙梓辰可說頗有相似之處。如今他孤身一人身處這百年之前,恐是再無機會得見故人。

此時乍然見著夙梓辰如此燦爛笑顏,當真不得不說是驟生好感,嘆慨萬千。

“說起來,幕生既要小住,師哥你要不要暫時搬來我屋裏?”牽了馬走到馬車右側,夙梓辰亦是心思細膩的很,不過片刻便已想到住所之事。

“我正有此打算。”微作頷首,白芨淺聲應道。

一時之間,三人並排而行一路向裏,遠望而去,此情此景竟是頗為融洽。

作者有話要說: 萌貨小八出場,於是終於可以開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了?大概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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