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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園香徑獨徘徊?省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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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餵……嘖嘖,真是漂亮的眼睛,老奴在宮中侍候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那麽漂亮的眼睛,二小姐生得可真好。”那內侍笑道,伸手劃過她的眉眼,稱讚有加。

“映兒,來……快來見過王大人。”皇妃林若昕招呼道。對這內監很是忌憚。

這個內侍便是如今皇帝最寵信的宦官王振。

“王大人。”林若映依言叫了一聲。

這來觀禮的人,多為楊林兩家家眷好友,不乏有看戲之人,等著瞧楊家倒臺後,林家的好戲……卻見聖意眷顧正濃,連聖上身邊最寵信的宦官王振都到了,隨著皇妃一起而來,為著皇妃省親之事忙前忙後。明眼之人都看的出來,聖上的意思很明顯了:對林家的聖寵不變。

眾人無人再敢小覷,收起怠慢的神色,畢恭畢敬起來。

林妃將這些看進眼裏,了然地一笑,似諷刺。又流水般賜了其他人一些珍奇物件。

林若映對這皇妃省親還是感興趣的,奈何這身子又虛起來,她不由皺著眉,不滿。

林妃就在她身邊,瞧得清楚,在林夫人耳邊知會了一聲,林夫人一點頭,便讓乳母帶著林若映回去了。

林若映只得走了,總覺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沒見到有多不懷好意,卻無端的讓人毛骨悚然,她不用擡頭也知道是宦官王振,一個宦官為什麽對自己那麽感興趣的樣子?想到這裏,林若映一陣惡寒。

便隨著乳母走了,一直走出筵席的廳堂,那寒意的註視才消失,林若映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她自幼學習劍術,心無旁騖,最是氣定神閑,很少受外界的人或物的影響。這次卻被那人的註視看得慌了神……那到底是怎麽樣強大的一個人?林若映忍不住想道。

待隨乳母走到後院時,身上已有微微的冷汗,冬日裏的風一吹,原該一個激靈,這會子,卻覺得舒爽。終日困居在小小的樓中,這還是第一次離開房間走到院中。

林若映一回頭,便瞧見柳蔭的池塘,只是冬日裏柳枝光禿禿的,池塘也冰封著,積著雪。流通的空氣真好聞,她閉起眼睛,幾乎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她掙開乳母牽著的手,朝反方向走著,想要去看看那一方魚塘。

“姐兒,你這是要去哪?外面冷。”乳母呆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追上前來。

林若映在魚塘上方的水榭停下,示意要在這邊停留一會兒。

那乳母自是不依,剛要開口。卻被小小孩童那一雙稚氣的眼睛盯住,她一揚眉,那眼風甚至是淩厲的,她一言不發,卻叫人生生感覺到不怒自威的意思。那雙眼睛——仿佛有操控人思維的力量。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癡癡傻傻的病孩子了——那乳母突然意識到。

那乳母一想,也覺得留在這邊休息沒有什麽不妥,只是擔心她在外面又受了風寒,便道:“姐兒就算要來,咱們也該多穿件外袍才是,姐兒要是凍著了,該如何是好?”她是林若映的乳母,這份關心不會假。

今日是天晴,池塘之上有些積雪融化開來,有些目眩的耀眼潔白,隱約看著池中殘蓮段藕,冰封的水下是否有錦鯉?這荷池在夏天又會是如何光景?林若映有點出神,她想起劍社的老師收養她的時候是一個夏天,老師說,那個夏天,整池的荷開得正好,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他便給她取名點名一個“映”字。

老師……老師,我好想回來,我好想你。林若映望著魚池傷神,冷風吹起額前的碎發,露出象牙般的光潔的額。

乳母無法,又擔心她凍著,心想這自己後院還能有什麽人驚擾不成,也便放心道:“嬤嬤去取件外袍來,姐兒不要亂走。”

林若映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出神地點了點頭。

“哎……這脾氣倔的,跟夫人一個樣。”乳母心想。

乳母一走,水榭亭臺就顯得更加空寂,前廳的歡笑聲隱隱傳來,像是不真切的。襯得她更加孤寂和落寞。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和所有正念書的同齡人一樣,愛動漫、愛幻想,認認真真地讀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唯一的不普通,可能是自己會劍術。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會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

林若映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同時有著良好的時空觀,根據愛因斯坦相對論,是不是只有自已超越了光速才會回到過去的時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究竟是怎麽樣超越地光速呢?她想著想著笑了出來。既來之則安之……她心想,她一直是一個順其自然的人,從來不會過多的抱怨生活。

她稍微想的豁達一點,重重地舒出一口氣,舒緩了心中的郁結。

水池對岸的綠梅林,傳來琴聲悠悠,開闊的意境,如浩瀚的大海,林若映聽的好奇,是誰在哪裏?沒一會兒,寥落地撥動了幾下。琴聲便停下,似乎被什麽事情打斷。

綠梅林邊,是那新來的小夥伴住的院子,墨綠的梅林好似無邊無際,蜿蜒著蔓延開去,宛若林海,那院子倚著梅林而建,便名為倚墨閣。

因為離那片綠梅林近,林若映聽到一個小童稚氣的聲音:“少爺,咱們就不能去前廳看看熱鬧嗎?”

少爺?原來新來的小夥伴是個男孩子。

林若映想著這些,也沒有聽到後者的回答。

“黛玉只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自己的奶娘王嬤嬤,一個是十歲的小丫頭,名喚雪雁。賈母見雪雁甚小,一團孩氣,王嬤嬤又極老,料黛玉皆不遂心,將自己身邊一個二等小丫頭名喚鸚哥的與了黛玉……”——語出《紅樓夢》

林若映聽聞見他只帶了兩個小仆,不知怎的,林若映腦海中想起《紅樓》中的這段話。如今這場景可不正是“林黛玉進賈府”?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黛玉”,心中有一種憐惜的情緒。那“黛玉”也和前世的自己一樣,沒有父母,無依無靠,獨身一人,寄人籬下……骨子裏淒涼。

她總是習慣性地出神,想事情的時候便顧不上周圍的事物,老師也曾笑說,她心只能一用,是件好事。

以至於楊延曄走近,柔聲問道她:“小映,你真的好了嗎?”的時候,她才恍惚過來。

那是怎麽一個少年呢,十來歲的年紀,卻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挺拔優雅,眉宇間英氣勃然,眼底有些玩世不恭的隨性。像是清風拂面,吹開她心中的陰郁。

此刻施施然的在她面前站定,一身靛藍刻絲暗金松紋的長袍,肩上落著幾片綠梅花瓣,愈發襯的人品俊逸,緩步慢行間一派優雅貴氣。

問候的語氣是溫柔的,看著她的目光含笑,從驚疑到肯定,然後嘴角揚起,笑從雙臉生。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眼中的情緒林若映看不懂,看著自己的目光,居然有幾分驗收自己家良田收獲時的欣慰。

關鍵是這個人究竟是誰?聲音好像和剛才聽到的梅林裏那個“少爺”的聲音一樣。他好像認識自己,該稱呼他什麽?會不會露出馬腳?

林若映那邊天人交戰。

這邊楊延曄已經打量她很久了,將她的神情盡收入眼底,他的笑意不斷加深,有些得意的意味:我家媳婦兒看來是真的好了。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只覺她身後似有煙霞輕攏,當真非塵世中人,待她轉過身來,才覺得她清麗脫俗,卻人在紅塵之中。

她穿著淺淡的嫩綠顏色長襲紗裙,紗裙緯地,外套鵝黃錦緞小襖,邊角縫制雪白色的兔子絨毛,一直密布至領口。露出一張巴掌大小的小臉,下巴尖尖的,襯得那雙眼睛晶亮,眼神忽閃,有名為“狡黠”的情緒閃過。

她那雙眼睛裏第一次流露除了情緒,不再是黯淡無神的空洞。楊延曄敏銳地捕捉道。

“黛玉你好!”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錯愕的楊延曄,一呆:“誰是黛玉?”

唷呵~你還不願意呢!難不成你想當寶玉,這可是我的角色——某人恍惚中成脫險狀態的思維:“那麽,宋玉你好!”

“……”

楊延曄再次一呆,才反應過來她會說話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五年了。

聽她吐語如珠,聲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動聽之極,他向她細望了幾眼,見她神態一派天真、嬌憨頑皮,雙頰暈紅,年紀雖幼,卻又容色清麗、氣度高雅,當真比畫裏走下來的還要好看,世上竟會有這樣的人。某禽獸色迷心竅,做了一個他後悔了很久的決定。

“好吧,宋玉這名字也不錯,在下姓秦,秦宋玉。”楊延曄從諫如流。

此乃禽獸得名由來。

作者有話要說:此乃禽獸出場……怎麽才能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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