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夫人看著自己的女兒，第一次忽然間覺得有一絲絲她不熟悉的陌生，第一次有這種陌生感，是乖巧聽話了十八年的女兒在接受家族安排的家世優越的對象，如今，她愛上了，義無反顧。

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要求他們趟這一趟渾水，幫迪亞希！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一手養大的女兒並不是只會妥協和隱忍，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固執和尖銳。

端起的一旁的玻璃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水，她微微的笑，“孩子，你問我這個問題，就代表你開始懷疑你現在的選擇了。”

溫晗扯了扯唇，茫然而苦澀，伸手去握杯子的手微不可絕的顫抖，她的聲音很小，“我不知道……”

她只是最近……很難過，只是越來越徹夜難眠。

她只是覺得，她在如今的生活裏，已經找不到一個出路。

她低垂著頭，握著杯子的手逐漸收緊，自嘲而苦澀的開口，“媽咪，我很沒用，我知道，我太沒用了。”

伯爵夫人淺淡的模樣裏閃爍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銳利，“你是……在後悔當初聽了我們的話，還是。”

透明的玻璃杯落了下去，一絲不茍的連著之前的水漬，“你想要借此機會，嫁給他？”

溫晗猛然一震，驀然睜大的眼睛看著伯爵夫人，透著無措。

“不用這麽意外，你是我女兒，”伯爵夫人微微的嘆息，“不到這個地步，你不會特意約我出來吃飯。”

雖然她什麽都沒說，甚至按照她的性格，這頓飯吃到最後，她仍舊什麽都不會說。

“你明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你嫁給他，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會愛你，甚至……”

溫晗咬唇，秀美蒼白的臉上淌出笑容，“我知道，可是，這次，只有我能幫他，只要以後，他只能靠克勞利家族的救濟，為此，就算不愛我，也會留在我身邊。”停了一會兒，她又笑，“總有一天，他會發現我的好，愛上我的。”

是的，她是克勞利伯爵的女兒，就算在怯懦，也有自己的能力，他之所以可以對她肆無忌憚，不過是因為她愛他而已。

“你或許是對的，”伯爵夫人的姿態溫和而冷靜，“可是，你確定自己要去做這樣一件完全沒有任何勝算的事情嗎？如果他出爾反爾呢。”

溫晗閉了閉眼，輕輕呼出的氣息帶著自嘲而絕望的味道。

“他對你好嗎？”

溫晗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我不明白？”

“三年前我沒能幹涉你的選擇，如今我也不會再幹涉，”伯爵夫人看著她已經消瘦了很多的臉龐，“但是溫晗，我要告訴你，你選擇愛情，或多或少會被愛情所傷，而你現在的做法更是乘虛而入，只會讓男人反感，利用完你，就很有可能徹底將你丟掉，第三者插足，登堂入室的可能不是沒有，到那個時候，你要如何面對你自己？”

“現實裏，哪裏有那麽多的白頭偕老，最多的都是相敬如賓，尤其是，生活在豪門裏的女人。”

“而你，選擇了最不好的一種方式，讓一個男人被迫接受你的愛，你會快樂嗎？”

溫晗說不出來聽到這番話是什麽感受，只覺得胸口都是空茫茫的一大片，她聽到自己問，“可是媽咪，我不甘心啊。”

繼續強忍著自己對他的感情，繼續這樣麻木地生活，按照父母的安排結婚生子，行屍走肉一般，活躍在所有豪門鬥爭的女人之間……也是，她其實原本就跟她們沒什麽不一樣。

能嗎……其實也沒什麽不能的，她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不是嗎？

“沒什麽甘不甘心的，溫晗，你也可以選擇對他放手，我們克勞利家族有的是人脈，你現在雖然身上背負著不好的名聲，可是只要你想，找一個愛你的男人並不難，只要你覺得，那樣的生活會比你現在好。”

“媽咪，”溫晗沈默了很久，面前才吃了幾口的排已經冷卻下來了，“如果我有你這麽冷靜……”

伯爵夫人眼中有什麽東西飛快的閃過，但也不過是一閃即過，“溫晗，你痛苦不過是因為你愛他，人能不能離開是其次，重要的是……你的心離開就行了。”

最終，伯爵夫人並沒有反對。

至於理由，她無法直視自己的女人，這樣的抉擇，又何嘗不是她這個母親，她身後的那個家族所做出來的事情呢？

孩子，不要怪媽咪。

熙熙攘攘的街頭，時不時的有人撞過她的肩膀，溫晗也渾然不覺，只是在對方抱怨或者罵出聲的時候下意識的說對不起。

已經是初冬了，她擡頭看著蕭瑟的天空，眼前偶爾有落葉落下。

鳴笛聲在身側響起，她看也沒看，下意識的往旁邊讓了幾步，可是黑色的轎車在她的身旁停了下來。

她的眸光微動，下意識的側眸看去。

穿著黑色女款風衣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一張美麗的容顏架著墨鏡，長發打理得很時尚。

仔細一看，會發現，那張臉，跟她是驚人地相似。

溫晗一下子僵在原地，全身的神經都處在警戒的狀態，又像是有刀鋒在隔著她的神經，臉色逐漸轉成蒼白，她一張臉從呆滯變得冷漠。

提著包的手指握緊，她冷冷的看著阮琳伊，“你信不信，我馬上可以報警，或者，直接通知風家大少？”

阮琳伊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女人一開口就戳到她的痛處，她微微一笑，看上去並不在意，甚至有幾分漫不經心，“克勞利小姐何必這麽大的敵意，我今天不是上門挑釁的。”

溫晗看了她的車一眼，“看到通緝犯報警是公民職責，不需要敵意。”

阮琳伊擡著下巴朝她笑，“我勸克勞利小姐還是不要了，你給迪亞希惹麻煩，他肯定會生氣的。”

溫晗手指一緊，心臟刺痛。

阮琳伊連墨鏡都沒有摘下來，從包裏拿出一份文檔資料，美麗的臉上始終帶著明艷過人的笑容，只是這笑容終究跟溫晗有些不同，“我不過是來送點東西給克勞利小姐，別這麽仇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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