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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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4月2日, 順應國內強烈呼籲與德國開戰的形勢, 時任美國總統威爾遜請求國會宣戰。

四日後, 國會投票表決通過, 美國以協約國成員的身份,正式參與進第一次世界大戰。

這場戰況空前的大戰,就此達到了高潮。

就在美國宣布參戰的這個四月裏,激戰正酣的歐洲戰場則是經歷了一場“血腥四月”,天空的戰場完全被德國飛機所占領,短短一個月內英國空軍便損失了近千名飛行員和偵查員!

而帶來這場“血腥四月”的, 正是德國王牌飛行員“紅男爵”曼弗雷德,他甚至一天內就以一己之力擊落過四架敵機,他所率領的德軍第十一狩獵中隊在空中暢行無阻,英國空軍拿他毫無辦法。

轟炸激戰過後,一片狼藉的戰場上, 一身筆挺軍裝的曼弗雷德正帶著下屬們巡視清點這片戰區。

“上尉,您是過幾天就要休假了對嗎?”跟在後面的士兵出聲問道,看向曼弗雷德的眼神是滿滿的崇敬。

走在最前面的曼弗雷德轉過身來點了點頭,“嗯, 上面已經批下來了,我從五月開始休一個多月的假, 六月中旬的時候歸隊。我離開的這段時間, 由我的弟弟洛塔接管指揮權。”

另一個士兵也是無不憧憬地說道:“聽說皇帝陛下還要再次接見您呢。”

“那是我的榮幸。”曼弗雷德微笑著說道。

就在不久前, 這片區域的上空結束了一場激烈的空戰, 此刻地上目之所及是一架又一架的飛機殘骸, 滿目瘡痍,其中有不少還是他親自擊落的。

而那些殘骸裏,是一具具已經血肉模糊的敵軍屍體。

曼弗雷德停下腳步,駐足凝視著那幾具屍體,接著摘下頭頂的軍帽拿在手裏,整個人看起來沈默而莊重,向這些已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敵人致以哀意和敬意。

他很清楚,這場已經打了快三年的仗其實並沒有什麽正義的一方和非正義的一方可言,參戰的幾個強國都不過是為了使自己能夠瓜分到這個世界上更多的資源,從而一點點地把整個世界都卷入了戰火中。

但他是個軍人,對他而言,軍人的“正義”就是為自己的國家獻上忠誠。那麽同樣的,眼前這些逝去的英軍飛行員也不過是在踐行他們的“正義”,以生命為代價去踐行。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時是什麽時候嗎?】

【嗯,記得,那年隨部隊去巴拿馬,有一天我所在的隊伍在回營地的路上遭到了當地武裝組織的伏擊,我開槍射殺了對方小隊的頭目,那是我第一次殺人。盡管從穿上軍裝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這樣的一天總會到來的,但第一次殺人的那晚我確實過得很煎熬,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在那一刻改變了……你呢?】

【第一次在執行任務中開槍殺人後,我整整一星期都惡心得吃不下飯。甚至在想,再這樣下去,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該怎麽辦,如果未來我真的會變成這樣一個魔鬼,那麽我寧肯現在就自我了盡。】

【實話告訴你……我也這麽害怕過,我奧利弗.格威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我對生命還是抱有尊重與敬畏的,我雖然不想做一個聖人但也不想做一個那麽惡心的人。所以,我每次都告訴自己,你是為了你的國家而殺人,但你仍然要敬重那些被你殺死的敵人,並且要對活著的生命更加敬重。不以自己殺死的敵人數量龐大而歡喜、得意,而要始終記得自己是因為什麽才去殺人……這樣,才不會變成一個只有獸性的劊子手。】

曼弗雷德睜開雙眼,將軍帽戴回到頭上。

回想起曾經和奧利弗聊天時聊過的話,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繼續向前走視察著。

“上尉,就是這架飛機,當時情況好險,還好上尉你反應快。”一個士兵在發現了其中一架飛機的殘骸後,立刻匯報道。

曼弗雷德也走上前去查看那架險些擊落了他的飛機,原本按照他的飛行經驗躲過那一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沒想到那架飛機調轉方向的速度會那麽快,超脫了他飛行經驗的認知,顯然應該是架最新款的飛機。

“……是格威航空的飛機。”曼弗雷德在看到機身一處上印著的logo時,意味深長地說道。

有著一份興奮、有著一份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興奮於自己又贏了他,無奈於與他成為了敵人,卻又坦然於這種亦敵亦友的關系,因為他們都只是在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相信他也是這麽想的。

而身後的士兵們並不清楚自家上司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只是在看到格威航空的logo時說道:

“對了,上尉,美國也已經宣布參戰了,加入了英國法國那一派。”

“美國最終會加入進來是肯定的,遲早的事情。”曼弗雷德淡淡地說道。

擡起頭,仰望著那陰沈沈的天空,黑雲密布,尋不到一絲光亮,看不到這片陰霾的盡頭,一如這場望不到頭的戰爭。

……

美國芝加哥——

書房裏,奧利弗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握著筆在紙上隨意地寫兩道畫兩道。

書桌上,一側是一些飛機設計草圖,另一側是曼弗雷德寄給過他的那些信。最後一封是去年聖誕前夕收到的,祝他們一家聖誕快樂。自從這場大戰爆發以來,曼弗雷德寄給過他的信要麽是節日祝福的,要麽就是祝米蘭達生日快樂的,至於其它的話就並沒有在信裏說太多,畢竟二人的身份都很敏感。而最後一封“有意義”的信,還是三年前戰爭爆發前寄來的。

而那封信最後的話,這三年來奧利弗也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作為一個軍人,在戰場上拼殺是我應該為我的祖國所獻上的忠誠,但我更希望的是和平的到來。我不知道戰爭能否帶來和平,但我會一直期待著。】

和平會到來嗎?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就算這場戰爭結束,也僅僅只能換來暫時的平衡,而這種平衡隨時都會被打破,勝者擔心勝利果實保不住,敗者又憋著一口氣要卷土重來。

自從美國參戰後,軍事部的人,包括他曾經在部隊時的上司都找他聊過,作為如今美國數一數二的航空制造商,他們希望他能夠設計出威力更強的戰鬥機,尤其是針對德國空軍的。

就在奧利弗陷入沈思時,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小腳丫“噠噠噠”跑來的聲音,而那光是聽著腳步聲就能讓人感到歡快的聲響也瞬間把奧利弗從沈重的思緒中抽出。

只見紮著個丸子頭的米蘭達懷裏抱著個足球歡快地跑進了書房,一刻也閑不住地又蹦又跳道:

“爸爸,足球,足球,踢足球!”

奧利弗想起自己確實答應了女兒周末上午要陪她踢足球。

舒心地笑了笑,當即把手中的筆隨意丟到了桌子上,從座椅上站起來,舒展了下自己久坐後稍微有些不適的筋骨:

“好,這就去。”

……

花園裏的草坪上,奧利弗帶著米蘭達玩兒足球。

才兩歲半的米蘭達畢竟還太小,不怎麽玩兒得了足球,更別提踢得好賴了。更多的是奧利弗在一點點地引導她,讓她玩兒得高興就好,而且他也發現米蘭達真的很有運動天賦,運動神經相當好。

艾琳則坐在一旁的草坪上,拿著畫筆和速寫本,把那邊父女倆踢球時的場景畫下來。自從米蘭達出生以來,這幾乎成了她閑暇時間的一大愛好,把他們一家人的日常生活用速寫的方式記錄下來,如今已經積累成了一本厚厚的畫冊。

至於她現在的另一大愛好……就是設計童裝了,米蘭達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親手設計的。

最初她在事業上的計劃構想是等到AIN女裝方面發展穩定後,就試著發展一下男裝,就連奧利弗這個免費試衣模特她都預約好了……然而她現在發現她對童裝更加感興趣,米蘭達就是她的新晉小模特。

瘋玩兒了半天後,米蘭達也是留著一身汗、沾著滿衣服的青草坐回到艾琳的身邊。

艾琳幫她重新紮好那已經飛散淩亂的丸子頭,奧利弗則是把她的小水壺拿了過來,餵她喝水。

咕嘟嘟喝了大半壺水,喉嚨不再幹燥後,米蘭達出聲問道:

“爸爸,‘打仗’是什麽?”

一個兩歲半的孩子突然丟出這麽一個問題,奧利弗和艾琳都始料未及,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後——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奧利弗反問道。

米蘭達皺了皺小眉頭,“是昨天托尼和我說的,他說他爸爸要去打仗了,不能陪他過下個月的生日了。”

托尼是米蘭達平時經常一塊兒玩兒的小夥伴,而托尼的爸爸是個軍人,已經接到了部隊下達的通知,即將奔赴歐洲戰場。

艾琳不知道該怎麽給女兒解釋這個詞匯,畢竟這個詞匯太過殘酷,且不說這麽小的孩子能不能理解得了,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希望一個兩歲半的孩子現在就去了解這些。

這時,奧利弗倒是用討論天氣陰晴般的語氣平淡開口道:

“打仗就是一夥人和另一夥人打架。”

“你——”艾琳沒想到他居然會來這麽一個解釋。

奧利弗卻是挑了挑眉,回給艾琳一個別在意的眼神,“我有說錯嗎?事實不就是這樣嗎?多通俗易懂的解釋。”

艾琳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還真是高度凝練出精髓的解釋。

米蘭達的小眉頭則是擰得更緊:

“托尼的爸爸為什麽要去和別人打架?打架不好!所以……打仗也不好!”

在米蘭達的理解裏,已經把“打架”和“打仗”畫了等號。

奧利弗也微笑著應和道:“對,沒錯,打仗不好。”

“托尼的爸爸打架打到都沒辦法給托尼過生日……他要去什麽地方打架啊?”

“歐洲。”

“歐洲?那是哪兒?很遠嗎?”

“對,很遠。”

“那托尼的爸爸……還會回來嗎?”

當聽到這兒時,艾琳當即看向奧利弗。

而奧利弗也用眼神示意艾琳放心,接著微笑著對女兒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嗯,會回來的。”

戰爭無情,一旦踏上戰場,誰也無法預知生死。總會有人再也回不來,總會有家庭再也等不回他們的摯愛。

這時,米蘭達卻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爸爸……你也會去打架嗎?你也會去那個歐洲嗎?”

奧利弗怔了一下,接著微笑著俯下身子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

“不,我不去歐洲,我哪兒也不去……我會一直陪著你和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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