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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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那章最後一段改了個小情節:把當天試戲改成了第二天是試戲,這樣更合理一些,畢竟拿著那樣的臺詞讓人家一會兒就背下來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修改後段落我就直接放在這章的段首了,方便閱讀。

掛了電話,副導演呵呵一笑,背著手去大特約裏找了幾個形象附和的,把丁天睿原本要飾演的俞秉心的劇本發給了他們,“你們的機會到了,給你們一晚上的準備時間,明天上午九點試戲,誰能演好這場戲,這個角色就是他的。”

副導演發給他們的劇本並不是俞秉心的全部戲份,裏面只有一場戲,就是俞秉心法庭辯護這場,也是今天原本計劃要拍卻沒拍成的戲份。

這場戲是汪大導演最看重的幾場戲之一,按他的說法,這場戲,是全劇核心故事的開始。

《金牌律師》這部劇只有一條主線,便是講述主角裴東是如何從一個不學無術、招貓逗狗的富二代紈絝子弟,一步步成長為一個金牌律師的故事。

而裴東變化的起因,也就是劇情的第一個關鍵點,便是俞秉心法庭辯護的這場戲。

故事的起因是這樣的:在裴東高二的時候,爺爺因冤被抓,家庭巨變,裴東一下子從人人追捧的小少爺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

裴東既擔心爺爺,又擔心家裏,同時還惶恐自身處境,沒多久,整個人就變得頹廢起來。

這情況一直持續到半年後,裴東爺爺的案子終於開庭審理,俞秉心作為裴東爺爺的辯護律師為其做無罪辯護,裴東則作為親屬在旁聽席旁聽。

在整場的法庭審理中,俞秉心從頭到尾都表現淡定而又從容,發言時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句話都直指問題的核心,每一個論點都有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據呈上,每一段話都有相應的法律條文做依據,法理清晰,道理分明。

辯護結束,經過討論,審判上宣布裴東爺爺無罪,當庭釋放。

裴東因為全程旁聽這場辯護,從此便把俞秉心視為心中偶像,並對律師這一職業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副導演交給幾個特約演員的劇本,就是這場戲。

按理說在電視劇裏但凡涉及到這種專業性極強的鏡頭,導演都會一帶而過,擺拍兩個鏡頭,最後審判長一敲法槌,宣布一句結果,讓觀眾明白到第發生了什麽事就算可以了。

汪導卻覺得堅決不能這樣做,必須真拍,必須進行真正精彩的法庭辯護,觀眾才能對這場戲有認同感。

按照汪導的說法,只有讓觀眾對這場戲產生認同感,讓他們才能跟主角一樣對俞秉心產生了崇拜,對律師這個職業產生興趣他們才會不知不覺代入主角心態。

而只要代入主角心態,就會自然而然的對主角後面的發展產生好奇心,就會有往下追劇的動力和興趣。

那這部電視劇就相當於成功了一半。

為了讓這場法庭辯護足夠精彩、足夠具有說服力,汪文龍汪大導演特意跑了五大律師事務所之一的金杜,花重金請了一位真正的律師來寫辯護詞。

剛開始汪文龍聽到律師報價時還一陣肉痛,可等拿到辯護詞後,立刻啥痛也沒有了,這重金花的忒值了,而且那律師還友情的幫他們改了幾個劇中的小bug呢。

汪導當時就又付了那律師一筆錢,邀請他當了這劇的顧問。

不過這辯護詞寫的好是好,專業是專業,就是忒難背,一輪二輪發言,五號小字加起來一共十好幾頁A4紙,還夾雜了大量的專業詞匯和法律條文。

那幾個大特約原本聽到這樣的機會從天而降全是一臉狂喜,結果等看到劇本瞬間啥喜都沒有了。

這都是什麽啊,一晚上不睡也背不下來吧,果然天上掉的不是餡餅而是磚頭,沒有這金剛鉆還真沒法接這瓷器活。

不過話雖這麽說,卻沒有誰真放下劇本直接放棄這次機會。

畢竟是天上掉下來的,哪怕是磚頭也得拼了命的去接一下啊,萬一接到了呢!

再說,也許並不用全背下來,也許只要表現的比別人號就行呢。

一時間,幾個特約全都摒棄雜念聚精會神,嘴裏叨叨咕咕的背誦起了辯護詞。

李唯希並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他此時已和吳剛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坐上來時的破舊大巴車,和其他群演一起準備回去。

《金牌律師》劇組宣布,A組這邊出了點小意外,拍攝暫停,提前收工,B組那邊拍攝的是家庭戲,也不需他們這些群眾演員,所以他們這些人可以走了。

早上五點多起來,坐了兩個小時大巴車折騰到這,換好衣服傻等了半天,然後啥也沒幹,連個盒飯都沒吃上就被打發回來了,這他媽就是群演待遇啊!

不過他們也不好抱怨,畢竟人家劇組就算啥也沒拍也照樣給你結錢了,一人給了八十。

車子晃晃悠悠的開出龍騰影視基地,李唯希餓的前胸貼後背,從吳剛包裏翻出早上剩的燒餅,哢哢給嚼了。

“真是倒黴催的,啥事都能遇上!”李唯希人都有點萎靡了,別人折騰這一趟好歹能把幾天飯錢給掙出來,他呢,旅店住宿費八十,工錢也給了八十,然後群頭還得從裏面抽走百分之十,合著他起了個大早,折騰了小半天,沒掙錢不說倒賠了八塊錢出去。

“群演沒人權啊,兄弟你真是辛苦了!”李唯希拍著吳剛肩膀,一臉唏噓感慨道。

吳剛捂住胸口,“我不辛苦,我心痛!”

李唯希:“???”

吳剛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狀態,滿臉寫的全是心痛惋惜,“你說這人怎麽這麽作呢,多好的機會啊!”

此時吳剛的五官都糾結的皺在了一起,那模樣就仿佛一個正在經歷饑荒的人看見有人正嫌棄的把大白饅頭哢哢往垃圾桶裏扔,那心疼勁,簡直別提了。

說到這,李唯希倒是升起了幾分疑惑,之前在攝影棚導演和副導演說話並沒有特意背著人,李唯希又離的近,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十成十。

他湊到吳剛身邊,小聲問道:“那個丁什麽睿是誰啊?為啥臨拍的時候突然提出加錢加戲,簽約的時候怎麽不事先商量好了?”

“簽約的時候沒資本談啊,這個丁什麽睿是最近借著一部網劇才火起來的。”火的程度還有限,連他這個天天盯著娛樂新聞看的都沒怎麽記住這人的名字。

“原來如此!”李唯希恍然,“怪不得導演說他小人得志就猖狂呢!”

果真是小人,害的他白折騰一天不說還倒賠八塊錢,畫個圈圈詛咒他永遠火不起來。

回去的車沒有來時那麽順暢,晃悠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才到了瑞德大酒店。

群頭劉哥停好車後卻沒有開車門,而是站在了中間過道上拍了拍手,把大家的視線都集中過來,然後說道:“明天還是這個劇組,還是今天的戲,還是有可能拍不成,有沒有想退出的?”

車廂內一時無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許久還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劉哥滿意的點點頭,“很好,當演員想出頭就得耐得住寂寞,不能太過急功近利,明天還是六點,這裏集合。”

劉哥開了車門,大家魚貫的下了車。

吳剛撞了撞李唯希的肩旁,“唉,你明天還去啊。”

“嗯。”李唯希沒什麽力氣的哼了一聲。

“你這可還是賠著錢呢。”吳剛又道。

“沒事,明天萬一能拍呢,這錢就回來了。”李唯希有氣無力的道,“走吧,陪我再去開個房。”

其實李唯希明天是真心不想去了,剛才劉哥問誰想退出時,他多想站出來啊,他倒不是急功近利,他就是累。

可劉哥那神態語氣明顯就是一點也不想看見人退的樣子,其他人也的確沒一個退的呢,他要站出來也太顯眼了。

他倒不是怕得罪劉哥,他以後又不在這行吃飯,怕啥得罪,他主要是為了吳剛,他這兄弟還指著劉哥混呢。

那劉哥是知道自己和吳剛是朋友的,自己要是真站出來說退出,卷了劉哥的面子,萬一那劉哥是個小心眼,遷怒到吳剛身上怎麽辦。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再忍幾天吧。

還是鑫鑫旅店,還是107,李唯希推開門“嗷”一聲直接就趴床上了,然後無力的揮揮手,“小剛子退下吧,朕要好好歇歇。”

吳剛翻了個白眼,“我說你這一天啥也沒幹咋累成這樣。”

“你不懂,空虛才是最累的!”

“好吧。”吳剛其實很理解李唯希的感覺,他剛開始時也這樣,不過現在經歷的多了,都練出來了,“那你先歇著吧,一會兒我過來找你吃晚飯。”

“不用,我一會兒回學校。”

“回學校幹嘛?你今晚不在這睡啦?”吳剛詫異。

“在這睡,”李唯希翻身坐起,“回學校取兩本書,省的明天繼續空虛。”

…………

第二天,還是早上六點,還是點名上車,還是一路開向龍騰影視基地。

與昨天不同的是,李唯希這次沒有認真玩游戲,而是捧著一本死厚死厚的書認真在看。

“國、家、司、法、考、試、輔、導、用、書、”吳剛盯著書皮一字一句念道,念完這行最顯眼的字才發現在這行字下面還有三個被圈起來的小字,“第一卷……”

“臥槽!”吳剛生生打了一個機靈,“這麽厚才是第一卷!難道竟然還有第二卷?”

李唯希伸手比了個三的手勢,“一共三本,俗稱三大本。”

“我去!”吳剛面帶崇敬的看著李唯希,“我以為你們這幫大學生就是天天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裏,上上課,談談戀愛,打打球……沒想到啊,竟然過的這麽慘……”

“我這是準備畢業參加司法考試的,平時學的課本沒這麽誇張的。”

“那也就是說,”吳剛看向李唯希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變態。“這不是老師布置的任務,而是你主動學的了?”

“要想人前顯貴,必須人後遭罪嘛~”

“兄弟,你對自己真是太狠了!”吳剛又瞄了一眼李唯希捧在手裏的書,密密麻麻的字,吳剛咽了口吐沫,不受控制的往旁邊蹭了蹭,從包裏掏出個保鮮袋,“不行,我必須得吃口燒餅壓壓驚。”

“唉,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李唯希連忙放下書,從包裏掏出個大大的保鮮盒,打開蓋子,裏面裝了好幾個大包子,“我昨天晚上從食堂買的。”

吳剛頓時樂了,也不嫌李唯希變態了,把自己的燒餅扔回包裏,撿起一個包子就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後滿足的嘆了口氣,“你們食堂這包子絕了。”

皮薄餡大,一個能趕上外面的兩個,最關鍵的是一個才賣一塊錢,忒實惠。

李唯希也撿起一個,一邊吃一邊看書。

一路兩小時,學習進度往前邁了一小步,下車的時候,李唯希倍感滿足。

今天他們扮演的還是昨天的角色,李唯希和吳剛各自換好了昨天穿的白襯衫黑褲子和警服。

換完衣服,李唯希就又繼續捧著書看了起來,這次,等多長時間他都不怕了!

結果才過了十幾分鐘,就有人來叫他們了。

雖然看不成書了,李唯希卻還是很高興,能演戲好啊,能演戲就代表著有錢賺了,像他演的書記員的這個角色,沒臺詞,卻有鏡頭,怎麽著也得給一百塊吧,減去住宿費和抽成,好歹能讓他落下十塊錢。

這次李唯希就不用人帶了,直接找到書記員的位置坐好。

環顧一圈,導演也來了,並沒有坐在監視器後面,而是坐在了旁聽席上,而本應該坐在旁聽席上的主角楊一維卻沒在。

李唯希心裏不由得打了個突,主角沒在,這戲還能拍嗎?不會又拍不成吧!難道今天還要賠八塊錢?

李唯希忍不住往化妝室的方向張望,希望能看到楊一維走出來,結果楊一維沒出來,副導演領著五個男人走了過來。

“開始吧,一個一個來。”汪文龍對副導演道。

“嗯。”副導演點點頭,看向他帶來的幾個男人,“你們幾個誰先來?”

那幾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男人站出來,“我先吧。”

李唯希看的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麽,結果下一秒副導演就高聲道:“試下戲,大家先配合一下。”

噢,李唯希明白了,這是在找替那個丁什麽睿的演員吧。

那個站出來的男人看起來有點緊張,手裏緊緊攥著劇本走到了被告人辯護律師的位置上,深呼吸一口氣,坐了下來。

李唯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這這!試的竟是他最心水的辯護律師的角色!難道昨天那個丁什麽睿放棄是這個角色?!

我的天!這麽帥的角色還嫌棄啊!

副導演坐到了汪文龍的旁邊,示意了一下另外四個人,“你們先坐後面。”

待四人坐好,副導演揚聲道:“開始吧。”

這話是對試戲的男人說的,李唯希聽到了卻連忙收斂了表情,做出了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樣子,雙手放在鍵盤上,扮演起了他的書記員。

雖然並不拍攝只是試戲,試的還是別人的戲,李唯希卻仍然十分認真,他的性格一向如此,無論坐在什麽位置,總要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那個男人起身,開始了他的表演。

李唯希全程盯著電腦屏幕看,裝做認真記錄的樣子,只眼神偶爾掃過這個男人。

說實話,這個男人演的並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詞的緣故,顯的氣場很弱,總體說來,還沒有昨天楊小鮮肉演的好呢。

勉強演完,這個男人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演的不大好了,神情很是沮喪低落。

導演和副導演都沒對這個男人說什麽,副導演直接道:“下一個吧。”

結果這個男人演的還不如第一個。

第三個好一點,但好的也有限。

第四個第五個則是完全垮了。

五人裏,四人神情沮喪,第三個表現好的那人,滿眼希冀的看著導演和副導演。

導演汪文龍坐在哪裏,面無表情,根本無法從中看出半點情緒。

不過別人看不出來,跟他合作多年的副導演卻明白的很。

他站起身來,對著五人笑了笑,“辛苦了,你們先回去吧。”

連“回頭等我消息”這樣的客氣話都沒說,顯然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這下連那個神情希冀的人,也變的神情沮喪了。

果然天上掉下的磚頭不好接。

五個人各頂著一張失魂落魄的臉出了攝影棚。

“先收工吧。”副導演道。

這下李唯希幾個群演也起身往外走了,得,又白來一天。

李唯希跟吳剛走在一起,若有所思的問道:“剛子,那幾個人是不是沒試上啊?”

“對啊。”吳剛道:“你沒聽見副導說的話嘛,再說了,現在才幾點啊!”

吳剛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亮,“看,現在才十點二十八,那幾個要是試上了,咱們也不至於沒戲可拍,這麽早收工啊。”

吳剛把手機扔回兜裏,拍拍李唯希的肩膀,“可憐哥們你啊,今兒又得賠錢了。”

李唯希卻沒接這個話頭,他沈默了兩秒,有點遲疑的問道:“剛子,你說我能不能試試這個角色?”

“啊?什麽角色?”吳剛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辯護律師?”

“嗯。”李唯希點頭,“你看我是學這個的,模擬法庭實踐過好幾次呢,也算是有經驗,他那辯護詞我聽了這麽多遍也差不多背下來了……”

“臥槽,那麽多的詞你聽幾遍就背下來了?你是不是人啊!”

“這東西背起來是有技巧的,你硬背當然沒我背的快。”

“算了,不說這個了。”吳剛抓住李唯希的胳膊就把他往反方向拉。

李唯希被拉的一趔趄,“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幹什麽!找導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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