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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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西!”宋讓怒氣沖沖, 連咬字都變重了。

許時西倒是覺得奇怪,挑了挑眉,應道:“怎麽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低低沈沈溫溫柔柔,宋讓一下就消了氣,這關許時西什麽事呢, 他想。

仔細一想,明明是他一直纏著許時西, 要許時西來劇組探班,要和許時西做朋友, 甚至還對許時西抱有一些不可見人的想法,怎麽能因為他們在一起了,就本末倒置說是許時西故意接近他呢。

許時西絕對絕對絕對不是那種人!

宋讓甚至覺得自己把對宋謙的氣遷怒到他身上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許時西半天沒聽到回答:“宋讓?”

“嗯?”宋讓回神, 覺得許時西仿佛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聲音還帶著回響,不由放軟了語調,“你在哪裏呀?”

許時西此時正裸正上半身站在浴室裏,聞言他笑了下:“我正準備洗澡。”

宋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瞬間緊張起來:“那你快洗澡吧,我掛了。”

“不著急。”許時西走出浴室, 長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你這麽急找我是有什麽事?”

想著鍥而不舍在客廳嗡鳴的手機和接通時宋讓那聲奶兇的語氣, 他勾了勾唇,反倒是有些愉快:“是我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了嗎?”

“啊……?”宋讓一楞,半晌後小聲道歉,“對不起。”

許時西:“你為什麽要道歉?”

宋讓:“我剛才語氣太兇了,我不應該遷怒你。”

許時西:“你為什麽要給我道歉, 你生我氣我其實還挺開心的。”

宋讓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啊?為什麽?”

在一對親密關系裏,除了相親相愛還有很多不滿與爭吵,兩個人的關系越是親密越是會肆無忌憚地在對方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點,會因為對方的一個小小舉動而感到不滿然後理直氣壯地質問,而不是永遠的委屈自己去遷就對方。

兩人剛確定關系,說這個好像也不是非常合適,等之後雙方關系穩定些,再談也不遲。

只是想要糾正宋讓這個問題,似乎還任道重遠。

許時西捏了下眉心,岔開話題:“那你是在生誰的氣?”宋讓倒在床上,側身抱著許時西的抱枕,給電話裏的人告狀:“我哥啊,他討厭死了,就知道欺負我,還讓宋阮寫一百遍我是小傻子來嘲笑我!”

許時西想象到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許時西!”宋讓驚了,“你也在笑我嗎?”

許時西輕咳了下,止住笑:“抱歉。”

他想了想,問宋讓:“那你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住。”

宋讓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瞪大眼睛:“和你一起住?”

許時西重覆:“嗯,和我一起住。”

那這不就是……同居?!

宋讓喉頭滾動,弱弱道:“還是不了吧?”沒等許時西回答,宋讓又小聲問,“許時西,你沒有騙我吧?”

許時西以為他說的是邀請他同居的事,聞言笑了下:“我家門鎖的密碼已經告訴你了,你想什麽時候過來住都可以,這有什麽好騙你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你最好了!”宋讓高興起來,想到他剛才的話又催他去洗澡。

兩人前腳剛掛斷電話,葉景權的電話後腳便打了進來。

看著跳動的名字,許時西罕見地沒有掛斷,而是接了起來。

和宋讓打電話時溫柔的聲線完全不同,接葉景權電話時他的聲音冷得直往下掉冰碴:“有事?”

葉景權倒是挺高興的:“時西,你果然是爸爸的好兒子。”

許時西不動聲色:“哦?”

葉景權說:“今天宋家那小兒子去你家了吧?要不是有他宋讓出入你小區的照片,我還不能聯系上宋謙讓他幫忙撈我,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葉景權,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有空來監視我?”許時西垂著眼,眸裏全是戾氣,“那你拿我和宋讓的關系和宋家套近乎,你未必太看得起我了,我和宋讓之間主動權可不在我手上。”

“我猜……”許時西悠悠道,“宋謙根本沒答應你吧?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去高攀宋家?”

“你——”葉景權被戳到痛腳,一連幾聲好,“葉時西,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現在這樣是你搞的鬼,既然你心裏沒我這個父親,大不了魚死網破!現在人人等著看我葉景權的笑話,如果網友們知道你葉時西是我的兒子,你覺得你還能站在現在的位置上嗎?”

門鈴響起,許時西看了眼鏡頭裏的人,解開了門禁。

他靠著沙發,甚至悠閑地翹著二郎腿,聞言嗤笑一聲:“葉景權,你沒混過娛樂圈你可能不知道,圈裏有個慣用的固粉手段叫虐粉。你當年是怎麽是對我媽的,又是怎麽對我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而且……”門被敲響,許時西打開門,門外的葉時睿還穿著校服,只背著一個書包,“哥……”

在鞋櫃裏給他找了雙拖鞋,許時西讓他進來。

葉景權明顯也聽到了葉時睿的聲音:“葉時睿找你去了?”

葉時睿略顯局促地坐在沙發上,從書包裏翻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許時西粗略地翻了翻,嘲諷道:“葉景權,你做人真的挺失敗的,兩個兒子都不願意認你,你就沒反省過自己嗎?”

他頓了頓:“你以為,我是怎麽拿到證據舉報你的?”

葉景權一楞,猛地反應過來:“葉時睿……你居然和葉時睿聯手搞我!他怎麽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許時西涼涼道,“只是我沒想到,你膽子居然這麽大。想要和宋家合作,你的意圖恐怕是要把宋謙芯片公司的機密賣給外國人吧?”

“你這算侵犯商業秘密,還是洩露國家機密?你覺得你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葉景權咬牙切齒:“葉時西,我要是坐牢,你以為你和葉時睿有好日子過嗎?”

許時西已經難得去糾正名字的問題:“這不勞你操心,你是覺得我連葉時睿都養不起嗎?至於從政問題……時睿,你有想考公務員的打算嗎?”

葉時睿搖頭。

“你看,你入獄,對我和葉時睿一點影響都沒有。”許時西最後說了一句話,“有時間在這兒和我拉扯,不如想想怎麽伏法認罪。這輩子都別聯系了。”

他幹凈利落地掛斷電話,任由手機怎麽響也無動於衷。

許時西看著乖乖坐在沙發上的葉時睿,又看了看他的包,拎起來在手裏掂了下,裏面似乎全是書。

他把葉時睿帶到客房:“我的衣服你穿都大了,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再讓人帶你出去買。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烘幹先將就一晚。”

兩兄弟之前雖然偶有聯系,但其實並不親密,葉時睿也是第一次到許時西家,聽完也沒動只是局促地站著。

他和葉時睿是上次回葉家後才有了聯系,因為某次葉時睿考試成績不理想,不敢告訴葉景權轉而找了許時西。

許時西還記得自己小時候考試時錯了道選擇題,雖然依舊獲得了年紀第一的排名,卻因為沒有拿到滿分被葉景權關進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房間,只有一套桌椅一支筆,他被關了整整一天,從此再也不敢讓葉景權“失望”。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仍然拿同一招來對待葉時睿。

和他不同的是,許時西小時候至少有母親護著,而葉時睿媽媽死的時候他才剛剛上小學。

許時西拍拍葉時睿的背,讓他自己慢慢適應,退回了客廳。

想起宋讓的電話,他才意識到宋讓那句“有沒有騙他”別有深意。

從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這座城市的燈火熠熠,河面波紋細碎,映著霓虹夜景像是被揉皺了的錦緞。

看著這片繁華燈火,許時西垂眸低笑。

對一個人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宋讓還真是個小傻子。

第二天,從警局出來,許時西驅車去接宋讓。

宋讓做賊似的裹著臉,坐上了副駕。

許時西笑了:“有必要嗎?”

“當然有了,你的車媒體都認識,萬一被拍到了怎麽辦?”宋讓說,“我們是去哪兒啊?”

許時西帶宋讓去了城外。

下車時宋讓還要和許時西兵分兩路,被許時西從副駕拽下來,牽著他的手放進兜裏:“我好像忘了告訴你,這輛車是我找小王借的。”

助理小王的車,從沒在媒體面前露過面。

“但萬一遇上什麽路人呢?”宋讓想要掙脫許時西的手,被他緊緊攥著,怎麽抽都抽不出來,他有點著急,“許時西!”

許時西同樣帶著口罩墨鏡,沒有理會他的掙紮,牢牢牽著他往前走:“這裏很少有人來,別怕。”他捏了捏風衣口袋裏的手,沈聲道,“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一聽他要生氣,宋讓立馬乖了。

還把手指擠進他五指間,變成兩人十指緊扣,宋讓說:“別生氣了。”

許時西彈了下他額頭,扣緊了他的手。

他單手抱著一束玫瑰,嬌艷欲滴,卻沒有把花送給宋讓。

宋讓看看花看看他,望著前面的路問:“我們這是去哪兒?”

許時西偏頭:“帶你去見我媽。”

宋讓如遭雷劈,連路都不會走了。

許時西回頭看他,宋讓緊張到結巴起來:“可可可可我什麽都、都沒有準備。”

“你什麽都不用準備。”這一路走來果然沒遇到人,許時西食指微曲,勾下口罩掛在下巴上,又幫宋讓把口罩勾下來,帶著他進了一個墓園,“我媽什麽都不需要。”

這是一片很大的墓園,站在山腳往上看,墓碑整整齊齊地羅列著,一眼望不到頭。

“這個墓園是我媽親自選的,她說風景好,遠離城市,空氣也清新。”兩人拾階而上,走到一半許時西讓宋讓回頭看。

現在已是深秋,和城市裏種的常青樹不同,墓園的樹葉夏青秋黃,風一過枯黃的樹葉就刷刷響,偶有幾片葉子掉下來,還沒落到地上就被風裹起來,在空中起起落落好幾回才慢悠悠落下。

那些墓碑上多數都蓋著一層焦黃的葉子,一位佝僂著背的老人正拿著掃帚,將樹葉剝落墓碑。

風過之時,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宋讓心裏酸酸的,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跟緊了許時西。

許時西看他一臉愁容倒笑了:“幹什麽這麽嚴肅?”

“許時西。”宋讓只會幹巴巴地叫他名字,也說不出來什麽安慰的話。

許時西帶他穿過一片墓群:“宋讓,你昨天說你哥欺負你,是因為我吧?”

宋讓閃爍其詞:“沒、沒有。”

他什麽都寫在臉上,但許時西並沒有拆穿他,兩人停在一塊墓碑前,看到上面的照片,宋讓就知道她是許時西的媽媽。

許時西和他媽媽長得很像。

許時西把花放下,整理著墓碑旁的落葉,話卻是給宋讓說的:“我面對媒體一直說父母雙亡,其實是假的,十幾歲的時候我媽去世,然後我就和我爸斷絕了父子關系。”

“以前我也不姓許,我叫葉時西。”許時西站起來,看著宋讓的眼睛,“我爸叫葉景權。我媽和葉景權是商業聯姻,沒有愛情,雙方為了利益而結婚。而我作為商業聯姻的產物,葉景權也從來沒有把我當做孩子來看待。”

葉景權要求許時西樣樣優秀拔尖,三歲就要有個小神童的樣子,因為這樣的孩子他帶出去才有面子。

為了讓他速成鋼琴,在晚宴上為大家表演,他被逼著在鋼琴前彈了一整天,沒彈好不能吃飯,彈錯了就加時懲罰,三四歲的孩子,一邊彈一邊哭,即便指尖彈出了血,他也無動於衷。

孩子對於葉景權來說,不過是一件可以炫耀的附屬物。

只有聽到別人誇“小時西真聰明”“葉總真會教孩子”這些話時,葉景權才會施舍許時西一點溫柔。

和葉景權不同,許貞雖然和葉景權沒有感情,但是是真心疼愛許時西。

為了許時西她時常和葉景權爆發爭吵,但兩家人利益捆綁,她無法輕易和葉景權離婚。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初中,許時西接觸到了吉他。

少年總是叛逆的,在音樂的力量下,許時西開始了漫長的反抗,許貞永遠是他的後盾。

不過隨著許時西的長大,許貞的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終於在他高一那年去世了。許貞去世前,希望許時西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於是許時西背起吉他離開葉家,偶爾回去也是趁著葉景權不在的時候。

直到某次他組的樂隊在進行街頭表演,葉景權叫人拔了他的電線,當著一街人的面說他不務正業,只會結交狐朋狗友。

許時西當場和葉景權斷絕父子關系,第二天就去改了姓。

“其實你要說我和我媽有多親,那也沒有,但和葉景權比起來,她還是算一個盡職的母親。”許時西看著照片上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然後在我們斷絕關系多年後,葉景權再次聯系我,拿著你的照片對我說,你們宋氏實力有多強,而你宋讓,作為宋家的小兒子又有多喜歡我。”

“讓我去接近你,好給他搭上宋家的線。”他擡手去幫宋讓擦眼淚,將人摟進懷裏,“我不可能去幫葉景權做這種事,我甚至想過疏遠你,但是和你在一起時我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你,當我看到你眼裏心裏全是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我這輩子都不能再遇到第二個宋讓了。”

宋讓第一次聽這些,想到他小時候又要被關小黑屋,又要被逼著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心都快碎了,在許時西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在他衣服上暈開一大片。

他伸手抱著許時西脖子,想說話,一開口就是哭嗝,吚吚嗚嗚的,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許時西幫他順背,輕聲哄著:“我給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所有的過去我都不介意和你分享。”

“你那麽信任我,我絕對不會欺你瞞你。”他親了下宋讓頭頂。

宋讓擡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一開口就是濃濃哭腔:“許時西……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莫名得了個承諾,許時西笑了笑,捧著他的臉,吻掉宋讓眼睛的淚水,然後吻住了他的唇。

“傻子。”一聲輕嘆,消融在兩人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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