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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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讓是被凍醒的。

他搓了搓胳膊,閉著眼睛摸到被角想往身上蓋,扯了下才發現被子像是被什麽重物壓住,使勁拽了好幾下也沒能拽過來,反倒是淩空一條腿搭上他肚子,徹底讓他清醒了。

宋讓睜開眼,眼珠子在當前昏暗的房間了轉了一圈,落到對面墻上正在工作的壁掛空調上。

18度,怪不得他汗毛都立起來了。

旁邊袁茂嘉睡得正熟,還打著小鼾,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好吃的,咂咂嘴,抱著被子又翻了個身。

酒店一米八的床,他睡得橫七豎八,一個人就占了一米七寬,兩床被子,一床壓在身下,一床緊緊箍在懷裏。

要早知道他是這睡相,宋讓寧願去睡沙發。

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決定去客廳找溫暖。

昨晚的事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不可思議,他被袁茂嘉邀請來找許時西喝酒,許時西還親自把酒遞到他手上,雖然入口的酒又辣又澀,但那是宋讓第一次體會到酒的美妙,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杯酒是許時西倒的。

許時西保護嗓子滴酒不沾,宋讓喝得也不多,朱雯帶來的那兩瓶酒是被她、溫和宣和袁茂嘉三個人瓜分完的。

好友聚在一起免不了就要追憶當年,特別是當許時西作為中心人物,而嘗試融入小群體的人是他粉絲時,話匣子根本關不住。

一晚上宋讓聽了好多和許時西有關的過去。

比如許時西樂隊的第一場演出是在一個居民小區,他們在表演,小區裏的阿姨們在跳廣場舞。

比如樂隊所有人都因為經常逃課去酒吧表演被叫家長,只有許時西仗著回回年級第一威脅老師,如果通知他的家長他不能保證自己下次能考成什麽樣,把教導主任氣得夠嗆。

再比如某年情人節的時候他們在街頭表演,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把男朋友送的花一支支拋過來,表演結束時許時西面前的玫瑰是溫和宣和樂程面前的兩三倍。

這些過去和曾經宋讓沒有參與過,但光聽他們講都似乎鉆進了他們的回憶裏,和他們一起經歷。

宋讓覺得他又更喜歡許時西了一些。

他回頭一定要好好謝謝宋謙,感謝哥哥給他安排了《硬盤危機》這部戲。

他一邊想一邊拉開門,客廳裏微弱的光在他臉上投出一道長細的光痕,他的動作在看到窗邊的人時戛然而止。

男人穿著純色睡衣,站在窗邊,肩背挺闊雙腿修長,聽到開門的動靜,他緩緩地轉頭看過來。

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宋讓看到許時西皺了皺眉。

宋讓的視線落在他雙唇間叼著的香煙上。

香煙還未點燃,但他手裏的打火機正冒著一簇藍色的小火苗。

“許時西,”宋讓頓了頓,走出去帶上門,他斟酌了半天,最終說了一句,“吸煙對嗓子不好。”

許時西看著他,過了兩秒,打火機上的火苗驀得熄滅,他取下唇齒間的香煙,低低應聲:“我知道。”

作為一個歌手,沒人比他更清楚煙酒對嗓子的傷害。

“你原來也會吸煙啊?”宋讓和他並肩而站,才發現樓下仍然逗留著三五個粉絲和記者。

剛才許時西就是站在這裏,看著樓下亮著的燈牌的嗎?

他看了多久了呢?

宋讓看向茶幾上的時鐘,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四點二十五分。

他不懂,如果說記者的行為他可以理解,但樓下執著的粉絲他卻不懂。

是那些粉絲讓他感到困擾和煩躁他才想抽煙的嗎?

宋讓不會吸煙,但宋謙會,他雖然很少在家人面前抽,但他書房和辦公室的煙灰缸裏偶爾會留下幾個還沒清理的煙頭。

宋謙是高三那年學會吸煙的,說是暗戀的學姐交了男朋友。

宋讓比許時西矮了半個頭,他的頭發睡得有些亂,翹起來一縷。許時西看著那小撮頭發,說:“以前會。”

他把煙丟進垃圾桶:“後來戒了。”

本來是戒了,但自從他前段時間遇到創作瓶頸後,又撿了起來。

吸煙刺激嗓子,他也不敢真的抽,就是把煙叼在嘴裏,靠著空氣中彌漫的尼古丁安撫心裏的躁意。

他其實也是半夜突然醒來,想去客廳倒杯水喝,路過落地窗時隨意往外一瞟,就看到了始終不願意散去的粉絲。

這些人喜歡他,是喜歡他的臉?歌?還是他這個人呢?

為了一己私欲,影響別人也是因為喜歡?

宋讓也是他的粉絲,見面時的緊張激動做不得假,但他就連要一個簽名和合照也要給自己定個目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許時西從不在人前抽煙,沒想到這大半夜的會被宋讓撞個正著。

他曾經采訪時說過為了保護嗓子,煙酒以及其他辛辣的東西一概不沾,所以現在知道他言行不一,宋讓會怎麽想,還會繼續喜歡他嗎?

“許時西……”宋讓突然擡頭,撞上他目光後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一直盯著自己。

許時西:“嗯?”

宋讓想說樓下這種追私人行程的粉絲行為在飯圈都是要被唾棄的,他們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窺私欲,而不是真正的喜歡。

真正的喜歡應該是雙方平等,在偶像的力量下做更好的自己,也約束自己的言行不給偶像添麻煩。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篤篤——

房門突然被人叩響。

“這麽晚了,誰來敲門?”宋讓疑惑,下意識就要擡腳過去開門。

手腕一緊,他被許時西眼疾手快地拽住。

還沒等他說話,門外響起一道女聲,聲音不大,但在靜謐的深夜足夠屋裏的兩人聽清楚:“許時西,你在嗎?”

是私生!

宋讓在外跑通告需要留宿時基本都住的自家的酒店,從來不會遇到私生半夜來敲酒店門這種事情,所以聽到有人敲門時他根本不會往這方面想,他以為那些粉絲也只敢在樓下宣告愛意而已。

他沒想到這些私生會如此大膽,而且私生是怎麽知道許時西的房間號的呢?

越想越毛骨悚然,宋讓冷汗都被嚇了出來。

宋讓下意識去看許時西,他攔住他,是因為在敲門聲響時他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誰?

這種情況他經歷過多少次了?

宋讓張嘴:“許——”

許時西伸出食指,停在唇上,宋讓立馬閉嘴,把剩下的兩個字吞進肚子裏。

兩人誰也沒有出聲,就連動作都沒有變一下。

許時西緊盯著門口,宋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門廊燈沒開,玄關附近比較昏暗,可以透過門下的縫隙看到走廊裏透過來的光,以及擋住光的兩道黑影。

沒有得到回應,外面的人鍥而不舍地敲了好幾下,隱約還能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你確定是這兒嗎?”

“這麽晚睡了吧估計?”

“我真的好想見他一面啊,我一定要告訴他我有多喜歡他!”

“要不咱們就在這兒等他,他明天總要出門的吧?”

“你瘋了吧?你不怕他報警把你帶走?”

“我喜歡他啊,他為什麽要報警?我們只是想見他一面,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警察憑什麽帶我走?”

兩個私生在外面拉扯了半個多小時候才離開。

宋讓趴在門上聽了半天,回頭說:“走了。”

許時西彎腰撿起地上的卡片。

“這是什麽?”宋讓湊過去,入目的是兩張拍立得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眉清目秀,“這是……剛才的私生?”

看著照片上恬靜的女孩子,他很難把她們和剛才在外面敲門的人聯系在一起。

宋讓又去看許時西,許時西表情平靜地將照片翻了個面。

拍立得照片背面,有兩個不同的聯系方式。

宋讓倒吸一口涼氣。

許時西隨手把照片丟進垃圾桶。

全程他都表現得很冷靜,私生在外面反覆敲門的半個小時時間裏,他甚至還有閑心給自己和宋讓一人倒上一杯水,宋讓在那兒坐立難安,許時西卻平靜地好像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中途宋讓問他需不需要叫酒店保安,許時西表示叫保安就表示她們找對了地方,反而如她們所願。

對這種私生,許時西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

宋讓跟著許時西回到客廳,打量著許時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許時西,你經常遇到這種事嗎?”

許時西沒有回答,轉而問道:“嚇到你了?”

“太嚇人了。”宋讓如實回答,如果當時許時西沒有拉住他的話,或許在他開門的一瞬間那兩個私生就沖進來了,那她們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愛豆,會做出什麽事誰也不知道。

出道這麽久,什麽樣的私生許時西都遇到過,酒店半夜敲門這種除了第一二次有些悚然,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和機場追車、蹲守私宅等行為比起來,已經算殺傷力比較小的了。

不過這個酒店是不能再住了。

他本來不太當回事,回頭一看,宋讓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小臉嚇得慘白慘白的。

想到他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許時西正準備安撫一下,宋讓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衣擺。

宋讓擡著頭,下唇上有一排齒印,他眼裏滿是擔憂:“許時西,這個酒店不能繼續住了,我們趕緊走吧!”

他眼眶有些紅,許時西點頭後靜默了兩秒,抽了張紙遞給他:“沒事的,別怕。”

“許時西,我不是害怕。”聽到許時西安慰的話,宋讓徹底憋不住,眼淚斷線一樣往下砸。

他腦補著許時西被私生追的經歷,哭得止不住,使勁擤了下鼻涕,抽抽搭搭地說:“不是,我也挺害怕的。我剛才就是想,如果你不當藝人就好了,如果你不當藝人就不會遇到這種事,可是如果你不當藝人,我也遇不到你了。”

“我覺得我好自私,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想的竟然是還好我遇到你了。”宋讓繼續說,“等我回頭去網上開個小號,幫你罵他們!”

許時西開始面對哭泣的宋讓還有些手足無措,聽到最後這句話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僵,輕拍了兩下宋讓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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