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生趕到醫院的時候，杭奕並不在病房裏，聽醫護人員說，杭奕自己一個人下樓散步去了。

簡直是提前過上了退休後的老年生活，喻生忿忿不平在病房裏等了一會兒，見到杭奕本人以後，他非常無奈。

“病人就要有個病人的樣子，到處亂跑像什麽話。”

杭奕看見他坐在病房裏很驚訝：“這麽晚了，你還來看我？”

喻生還沒張嘴呢，杭奕恍然大悟：“哦，有事兒是吧？有事兒說事兒。”

“怎麽，你這是不想看見我的意思唄。”

喻生都氣笑了，他這段時間跟杭奕見面不少，一直都很正常，但今天怎麽一張嘴就這麽陰陽怪氣，總感覺怪怪的。

“天都快黑了，病人是要休息的，白天怎麽不見你來？還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唄。”

杭奕說完，冷著臉看了喻生一眼，喻生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當然不對，就是要不對，杭奕哪裏都不對這才是對了。

杭奕還在苦惱怎麽向喻生傳達詳細信息，其實喻生都知道他想說什麽了。

喻生故意把眼睛一瞪：“虧我還把你當成了最好的朋友，你是藥打多了傷到腦子了嗎？今天句句話都帶刺，不會說人話就把嘴閉上。”

杭奕默了一瞬，似乎拿不準喻生是不是真的生氣。

喻生冷哼一聲：“不過就是被沙楠稍微看重了那麽一點點，趾高氣昂的姿態也太難看了，當初在元塔的時候，你還說要跟我做搭檔呢，現在變得這麽生疏，果然小孩子的話不能信。”

元塔？杭奕微微蹙眉，不知道為什麽喻生會突然提到元塔，那裏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值得紀念的回憶。

杭奕看過來，喻生不動聲色挑了一下眉頭，杭奕秒懂。

“那……也是你先選擇柏爾的，如果你願意跟我做搭檔，我當然也願意啊。”

杭奕回了這麽一句，喻生差點兒破功，真話假話摻雜著來，犯規。

“算了。”喻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走了，真沒意思……”

杭奕也不留他。

喻生似乎是被氣著了，垂著腦袋走出病房。

身後有兩個男人，在喻生剛剛出醫院門的時候，突然發了瘋一樣把腦袋往墻上撞。

喻生回身看了那兩個被圍觀的人一眼，臉上滿是鮮血，糊了眼睛，自然不會註意到，是他們尾隨的獵物掌握了現在的主動權。

杭奕知道有人跟著他，卻不知道對方有什麽目的，所以不敢打草驚蛇。

喻生不一樣，知道有人跟著他之後，假意跟杭奕吵架，出病房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那兩個形跡可疑的人。

於是裝作無意間看到了對方的眼睛，就知道了他們的來意。

據他所知，這兩個是守在大街區的，那麽在他出了家門，走了一段路以後才被跟上。

這兩個人的目的是想在合適的時候迷暈喻生，把他強行帶回總研究院。

妄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大概制定計劃的人還在苦惱，究竟什麽時候能等到喻生和柏爾分開，而且還要放松警惕，毫無防備。

沒想到喻生今天就自己一個人出門了，或許是想知道他打算幹什麽，所以一路上才不動聲色地跟著他。

喻生插著口袋，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失控的二人表演，覺得無趣，找了個懸浮車，坐了上去。

“去哪兒啊？”

“元塔學院。”

開車的竟然是個人類司機，喻生已經好久沒見過人類司機了，盯著前排看了好久。

“元塔學院？不是放假了嗎？”人類的愛好就是聊天，喻生也好久沒有這種體驗了，積極回應，當然是胡謅的借口：“我有東西放在學校裏了，要取回來。”

“在元塔學院念書啊。”司機哈哈笑了兩聲：“小朋友你前途無量啊。”

喻生笑了笑沒說話。

他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戰略總部發生的一切變化，包括關於繆寧部長和柏爾的那些不實信息，其實根本不會危害到這些真正的普通人群。

發聲的，激憤的，都是與之相關的人。

普通人類並不在乎戰略總部誰說了算。

喻生本想一路沈默著抵達目的地，但司機太能說，到了元塔學院門口，喻生才發現他們其實聊了好多有的沒的。

給了錢下車，司機探出腦袋叫住喻生，他還以為自己什麽東西忘在車上了。

“小朋友，好好學習啊，布雷星的安全就靠你們維護啦。”

喻生身體僵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好嘞。”

他開懷大笑著回應，對司機揮了揮手。

力量從腳底傳遍全身，喻生懷著那種被信任的雀躍潛進了元塔學院。

竄到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喻生才稍稍冷靜了一些，心裏那種熱騰騰的感覺逐漸散去。

喻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靜靜坐下，等著杭奕的到來。

放假了，學校幾乎沒什麽人，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依照喻生現在的能力，潛入進來很容易。

他的位置靠窗，能看到窗外的花樹，這會兒開了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悶熱難耐，趕緊關上了，喻生坐在後排，他看向前排的位置。

柏爾之前就是坐在那裏。

柏爾在學校的時候，是這個班的驕傲，是整個元塔學院的驕傲。

喻生這三年幾乎沒什麽機會跟柏爾說上話，其實在柏爾成年之前，他甚至不覺得柏爾認識自己，就算萬分之一的機會，柏爾認識他，那一定是因為他的無能。

幾乎全校的學生，只要認識喻生的，絕不是因為他的好。

喻生嘆了口氣。

自己還是太想當然了。

柏爾就是因為他的好，就是因為覺得他有那麽一點好，兩個人才有機會糾纏在一起。

喻生輕輕擡起手指，細細描繪他們之間的距離。

八張桌子的距離，本來是萬裏鴻溝，柏爾卻憑借著一己之力，把他們的命運牢牢綁在了一起。

柏爾以前就是坐在那裏，受萬人仰望，每日聽著誇獎的話，卻對其他人都不屑一顧，穿過人群，只看到了那時候那麽糟糕的他。

喻生幾乎想到那時候柏爾的樣子，比現在青澀很多，卻溫柔多了。

對誰都是有問必答，態度謙和，從不覺得自己高高在上。

於是不可抑制地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事實，他現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

“沒打擾到你追憶往昔吧？”

有人站在門口，喻生沒開燈，看不清楚對方的樣子，但知道那是誰，有些無語。

“你也來的太慢了吧。”

杭奕手插在口袋裏晃進來，在喻生前面的座位坐下。

“不止有人跟著你，還有人看著我呢，甩掉尾巴也需要時間。”

喻生哼哼兩聲，表示不滿。

“醫院門口那兩個，是你做的？”

喻生沒有否認，杭奕嘖嘖兩聲，“看來異能提升真的不一樣了，簡直是望塵莫及啊。”

“沒人盯著就不要這麽陰陽怪氣了吧？”喻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杭奕笑了兩聲：“怎麽就你一個人？”

“柏爾說你不想見他，也不方便出門，讓我自己來。”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杭奕瞥他一眼：“最近他的日子不好過吧？”

“還好，基本上不出門，把外界信息一屏蔽，哪兒有過不下去的。”

杭奕眨了眨眼睛，“你找我是因為下午的那些帖子吧？”

喻生想起正事來：“對，那些應該是單觀做的吧？沙楠好像要自己行動，但是他不打算帶上我們兩個，我想知道你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的什麽都不能告訴你。”

杭奕的語氣很冷靜，喻生有一絲絲不合時宜的尷尬，杭奕看著他的眼神那麽認真，導致他什麽都知道了。

“為什麽？”需要的信息雖然已經得到了，過場還是要走一走的。

杭奕沒有瞧出任何端倪：“你和柏爾現在是命運共同體，柏爾為了他的父母想要參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柏爾也是輿論風暴的中心人物，帶著他沒有好處。”

喻生剛張嘴想說話，被杭奕搶先：“你是不能披露的秘密中心，也是主要人物，碰巧你們兩個是搭檔，帶著你們，任務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會有很大問題。如果我們成功了，回來以後，就無事發生，還能順手解決部長和柏爾的輿論問題，但如果我們失敗了，戰略總部只會從裏到外都爛透了，你們是最後的底牌。”

“可是不帶著我，你們沒有多少勝算。”

杭奕笑了：“你倒也不必這麽認真，一個人抵不上你，十幾二十個還是可以的。”

“我再說一次。”喻生認真地看著杭奕，輕啟唇舌：“你們沒我不行。”

把杭奕怔住了片刻，“你還真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喻生挑眉：“那當然，所以我想做什麽，現在誰也管不了。”

杭奕不以為然地笑笑，又正色起來：“你和柏爾必須分開，沙楠少尉早就考慮過你們的問題，你們決定一起行動，那無論我們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你們兩個都是失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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