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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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鶴原本望向冰糖葫蘆店老板的可憐眼神立馬調轉了個方向, 充滿期待的轉了九十度, 朝自己身後看去。

嘈雜擁擠的小吃街頭,一身白衣的僧人手中持著白玉念珠,腳步正停在離他不足數尺的地方。

那僧人身形頎長, 眉間一點血色朱砂痣,就連手中的白玉念珠也像是沾了血,星星點點的透出腥紅色來。

諸鶴:“……”

站在糖葫蘆鋪前的人神情僵了幾秒,似乎有些不太樂意的撇了下嘴,朝那僧人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少年大抵只是十三四歲的模樣, 身高只堪堪到僧人肩頭, 再加上一身破衣爛衫, 便襯得整個人越發單薄。

僧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少年垂著腦袋往前走的身影, 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漸漸漾出了些笑意。

而少年吧嗒吧嗒的趿著鞋往前走了幾步,不知是後悔了, 還是真的眼饞糖葫蘆, 又氣沖沖跺了下腳, 欲回頭不回頭的用餘光向後瞅了好幾眼。

僧人手中沾血的白玉念珠停了下來,薄薄的唇彎了一彎。

相錦向前走了兩步, 在冰糖葫蘆鋪前站定, 開口道:“今日施主店內所有的糖葫蘆,煩請都包起來。”

糖葫蘆鋪的老板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想開口說你們出家人不是都窮得要死, 可話到嘴邊,看著面前謫仙似的僧人,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老板梗了梗脖子,試探道:“這……我們家的糖葫蘆是這條街上最有名的,價格可不便宜,你……”

僧人的修長如玉的手在白色袈裟的廣袖中帶過。

一錠金子便放在了糖葫蘆鋪老板的面前。

相錦的面上並無絲毫笑意,眼中也無多餘的情緒。

他看向面前的人,仿佛在看一樣死物一般的開口問道:“這個夠麽?”

店老板:“!!!”

店老板伸手便去將那錠金子抓了過來,忙亂的放進嘴裏一咬,登時傻了。

他猛地點了好一陣頭,連聲道:“夠——夠夠!高僧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打包帶走!”

相錦似乎並不願多說哪怕一句話,神情冷漠的看著店老板匆匆忙忙跑進店裏,接著才又重新偏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偷偷摸摸又蹭過來的諸鶴。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小少年的側臉。

精致的臉頰線條,線條優越的眉骨,桃花眼旁的淚痣,還有無比適合親吻的……柔軟的唇畔。

——就和他第一次見到諸鶴時一樣令人心神震蕩。

諸鶴原本一眨不眨的瞅著店鋪老板給自己一串串的裝糖葫蘆裹糖霜,奈何身旁相錦的視線中實在有著無法掩蓋的侵略性。

過了沒一會兒,諸鶴就被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得向右挪開了兩步,一臉警惕:“你幹嘛總是看我?”

相錦撥動著手中的白玉念珠:“有一瓣枯葉落在你發梢上。”

諸鶴:“哈?”

諸鶴還瞟著糖葫蘆鋪的老板,只敷衍的伸出一只手隨意摸了摸,純良道:“沒有啊,這大街上哪來的樹葉。”

相錦的神色十分正經,平淡道:“大抵是街邊吹過來的。”

他伸出手,還未等諸鶴反應過來,便輕輕碰了碰他的發角。

一片本不存在的黃葉便陡然出現在了相錦指尖。

他低頭看著諸鶴並無懷疑的神色,指尖又從諸鶴烏墨般的額角一一撫過,才將那片落葉取了下來:“你看。”

諸鶴從來沒有這麽多彎彎繞,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咦?謝謝大師啊。”

相錦重新合上手掌,那落葉便在掌心悄無聲息的無影無蹤。

他看著諸鶴,搖了搖頭:“你並非從前的身份,不必稱我大師,直接喚我相錦便可。”

“相錦?”

糖葫蘆鋪的老板已經差不多將案上的糖葫蘆裝了個七七八八,此刻又進屋去裝剩下的。

人群擁擠喧囂。

諸鶴索性用手支著腦袋,枕在了人家攤子上,聲音不大的隨口問道:“我忘了,是哪個相,哪個錦?”

相錦也不惱怒,耐心的道:“著相的相,似錦的錦。”

諸鶴真誠的搖頭:“不會寫。”

相錦的眼中笑意漸漸漫了出來:“無妨,我可以教你。”

諸鶴:“……”

在宮內都沒開始學習,難道要在宮外繼續進階?

那是必定不可能的。

然而鑒於相錦目前還是自己的金/主,並且還有可能成為後續的金錢補給後方人員,諸鶴也沒好意思直接拒絕人家,於是自覺十分聰慧的轉移了話題。

他轉了轉眼珠,開口問道:“相錦大師,你兜裏有多少錢啊?”

相錦手中的念珠從方才停止便再未撥動,他看向諸鶴,平和道:“取之不盡,用之無竭。”

諸鶴:“?”

現在和尚都這麽自信了嗎?

諸鶴無法控制的心動了:“……那你們寺廟裏還缺我這種和尚嗎?”

相錦低頭看著諸鶴。

正要說話,糖葫蘆鋪的老板終於將店內今日的食材打包完畢,整整六只食盒裝的極滿,老板店內殿外跑了三四趟才全部拿了出來。

糖葫蘆鋪老板擦了把額頭的汗,好心的開口問了一句:“高僧啊,這六個食盒分量可不輕,您看看,您若是拿不動,我去旁邊給您雇個人……”

相錦擡起一只手,輕而易舉的將六只食盒拎在了手裏。

老板:“……”

諸鶴:“……”

原來現在去出家的要求都……這麽高了嗎?

諸鶴向來便被養得嬌貴無比,無論是混跡野外還是流竄動物園都駐紮在食物鏈頂端,而穿來這裏之後,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別提拎食盒,就連只雞都沒提過。

兩人一路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出了小吃街,又往外去尋僻靜的蔭蔽處。

走了好大一截之後,諸鶴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算了算了,我怕是不夠資格去當和尚了。你等等……食盒裏的糖葫蘆我能先吃一根嗎?”

相錦便停了下來,俯身取開擺在最上面的食盒。

糖葫蘆鋪老板在食盒內加了冰塊,溫度正好。

諸鶴隨意找了塊平滑的石頭,毫不客氣的將相錦長長的白色袈裟拽過來墊屁股,美滋滋的吃了兩塊山楂之後,爽歪歪的嘆了口氣:“唉……我恐怕是不夠資格當你們和尚了,你們廟裏還缺掃地的嗎?每個月給我和你兜裏一樣的錢就行。”

純白色的袈裟很快就被諸鶴毫不留情的坐出了褶皺,又在青草叢中染上了淡綠色的草汁。

相錦卻並沒有絲毫要生氣的模樣,而是仔細的將手中的食盒蓋子重新蓋好,彎腰坐在了諸鶴身旁。

山楂上的亮亮的冰糖很快便沾在了諸鶴的唇角。

相錦的目光狀似不經意的在上面停了又停,輕聲問道:“好吃嗎?”

“還行吧。”

諸鶴飛速的啃完了第二根糖葫蘆,給出了一個比較中肯的評價。

他將糖葫蘆的竹簽塞給相錦,並且報覆性的用相錦的白色袈裟擦了擦手上的糖,這才開口:“你是怎麽認出來我的?”

相錦手中的糖葫蘆簽子被啃得幹幹凈凈,連一顆山楂都沒剩下來。

他卻並沒伸手將那竹簽扔掉,而是斂下眉目,耐心道:“不需要認。”

諸鶴:“?”

雖說諸鶴自己也明白現在這副模樣就是攝政王年少時期的翻版,但二十多歲的青年與十三四歲的少年多多少少也有不同。

更何況他與相錦見面次數並不算多。

諸鶴切了一聲,隨手從河邊的蒿草堆裏拽了根蘆葦叼在嘴裏,又揪了根在手心裏編小螞蚱。

編了一會兒,便聽到身旁的人柔聲開口。

“你好奇我為何能一眼便認出你來,還好奇為何我有萬兩黃金,是麽?”

諸鶴嘴角邊的蘆葦翹了翹,不太高興的瞧了相錦一眼,十分檸檬的道:“我不好奇,反正和尚們都神秘兮兮的,你也不會告訴我。”

相錦便笑了。

他的笑和晏榕的笑極不相同,晏榕似乎天生唇邊就帶三分笑意,真正笑起來更是令人如沐春風。

而相錦的眼中幾乎常常是寂靜的,唯獨帶著笑意時,便顯得整個人陡然添了三分活氣。

就像是仙人墮凡塵似的。

諸鶴對仙界有陰影,因此也不大喜歡這種仙氣飄飄的人。

他不太爽快的叼著蘆葦,繼續編自己的螞蚱。

“阿鶴,不是出家人有錢。”

相錦目光沈沈的向諸鶴看過來,輕聲道,“是仙君有錢。”

諸鶴一楞,猛地擡起頭來。

大概是聽到的話讓他過於震驚,諸鶴怔了半晌,連嘴裏叼著的蘆葦草都嚇掉了。

而相錦卻似乎沒有任何慌亂,更沒有在人間界透露出自己身份的沈重和不安。

他的視線定在諸鶴身上,看了許久,才勾了一下唇角:“我擁萬畝金山,有無數靈獸作伴,獨居於穹頂神宮之中。”

相錦柔聲道,“阿鶴,你記得我麽?”

諸鶴:“……”

諸鶴連手中編了一半的螞蚱都給嚇飛了。

自從被眾仙家趕下登仙臺之後,他已經很久很久再未聽到過關於登仙之事,更未曾再見過任何仙君。

後來想想,其實登仙並不是什麽好事,不僅要受天界帝君的管束,還要每天按時上下班,和同事們友好和平共處。

然而仙界許多未來的同事都是凡人渡劫成仙,妖獸登仙的少之又少,於是備受歧視。

並且最關鍵的是……天界的人還都喜歡男扮女裝的騙人!

騙鶴鶴的心,傷鶴鶴的神,還打鶴鶴!

天界都不是好人!

諸鶴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不住悲從心來,連嘴邊甜甜的冰糖都沒味兒了。

他向後挪開了好大一截,警惕無比的瞅了瞅相錦,又勉強的回憶著當時登仙臺上那些拿著各種武器揍他的眾仙……

一時間竟沒對上號。

算了,對不對得上號不重要,反正都是壞人。

仙君下界修為必定受到影響,越高的品階受到的影響便越嚴重。

諸鶴估量不出相錦的修為,未免自己再吃一次虧,立馬決定先溜為敬。

而還未等他開口。

相錦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伸手抓住了諸鶴的手腕:“我並非望天帝君一派。”

諸鶴:“……?”

在諸鶴眼裏,仙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更那個望天帝君一個鼻孔出氣。

因此他有些不信,想了想才道:“那你是什麽派……蛋黃派?”

相錦:“……”

相錦嘆了口氣,站起身,又彎了彎腰,用袖中沾了水的巾帕一點點擦了擦諸鶴的嘴角:“仙界乃人間六倍之廣,仙君眾多,望天帝君雖為下一任天帝,卻也並非人人尊仰。”

諸鶴似信非信的瞅了相錦一眼:“那不站在望天帝君一邊的仙君們眼睛倒是還沒瞎。”

相錦笑著搖了搖頭,將巾帕收了起來,開口道,“仙界各有所責,望天帝君是人間出身,雖即將成為天帝,但也不便插手仙界妖尊之所。”

諸鶴終於從相錦這句話裏聽出了一點意思。

他眨了眨眼:“你是妖?那你幹嘛化身成個和尚?”

“人間皆信神佛,可卻不知神佛究竟是何真身。”

相錦手中沾血的白玉念珠轉了一圈,冷寂的眼中顯出一種無悲無喜的漠然,“多有意思。”

諸鶴:“……”

諸鶴從來就生活在人群之中,因此不太樂意聽到相錦這句話。

他想了想,問道:“那你找我幹什麽?對了……你是什麽妖啊?”

“阿鶴,只有我的道侶,才能看到我的真身。”

相錦深黑色的眼珠望著諸鶴,瞳孔裏隱隱約約透出幾分與白玉念珠上相似的猩紅色,“我孤單太久,從未見過你這種性格的小鶴,我心悅於你,來找你結為道侶,你可願意?”

諸鶴:“?”

諸鶴歪了歪頭:“與你結道侶,就能直接登仙?”

相錦聲音溫柔:“我的道侶,自然必得天道之庇佑,與我共享一切榮華。”

諸鶴:“!”

諸鶴十分心動。

他原地想了幾秒鐘,擡起頭,真情實感的問道:“那我和你結為道侶,登仙之後,你能幫我打贏那個男扮女裝騙我的騙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晏榕:?孤皇叔呢?孤這麽大一個皇叔?!

相錦:在我這裏。

晏榕:去給孤拿鳥籠來!再給孤拿一萬張捕鳥網!

晏榕:然後再去請雷公電母來,孤要劈死撬墻角的奸夫!

鶴鶴: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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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作者菌也比較粗長的哇!值得鼓勵!【餵

晚安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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