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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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器具落地的聲音, 也沒有任何遺言。

東宮內殿的門緊緊的闔著, 從匈奴被千裏迢迢運來大歷的美人榻皆是由最好的楠木制成,扶手上鑲著象征祥瑞的奇異珍寶,任何一顆都可價值連城。

而此時, 一只嫩黃色的雛鳥正十分暴躁的用自己一雙細細的小爪子,使勁的扒拉美人榻的寶石。

只可惜體型太小,努力了半天也沒成功。

嫩黃色的羽毛紮蓬蓬的在動作之間掉了一片,輕盈無聲的落在地面上。

然而正在偷竊的雛鳥沒能註意到,它氣憤無比的在美人榻的靠背上來來回回跳了兩下,大抵是一只小爪子方才扒拉疼了, 又保持成了金雞獨立的姿勢。

時辰還沒到晌午, 並不灼熱的陽光斜斜從窗外傾斜而來, 將雛鳥小小的身板在地上投出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倒影。

鳥類的幼年期總是很難判斷出是什麽品種。

美人榻上金雞獨立的小雛鳥氣勢洶洶的站了一會兒,又黑又亮的眼睛再次環視了整間屋子一周, 大概是終於確定了以自己這副小身板真的什麽都拿不走了,氣得狠狠破口大罵了一句:“啾啾啾——!”

小雛鳥:“……”

嫩黃嫩黃的小鳥再次受到了致命打擊, 連亮晶晶的眼睛都帶上了幾分絕望的色彩。

它垂了垂小腦瓜, 歪著頭看了眼倚靠在美人榻上的人, 這才發現——原來這副身體和自己以前修出人形的時候還真的挺像。

嘖,要怪就怪銅鏡照不清楚!以前都沒看得太清!

小小的雛鳥有些好奇的蹦到了自己的“屍體”肩膀上, 又仔仔細細將自己看了一遍。

看看這烏黑濃密的頭發, 看看這長長卷卷的睫毛,看看這高高的鼻梁,看看這形狀優美的唇形……就是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了。

攝政王的身體本來就早已經油盡燈枯, 呼吸一停,最後一絲生機便像是徹底斷了線,頭也不回的從這副驅殼裏一去不返。

但若是刨去這毫無生機的模樣。

大歷百姓與官員這些年來無比唾棄,萬人攻訐,為世所不容的攝政王——的的確確有著太過漂亮的容貌。

或許用漂亮來形容男子多少有些不妥,但攝政王的容色並非大歷最喜愛的美男子形象,而是帶著些許的妖異。

只不過現在徹底閉了眼,那以往眼神中的妖異便少了許多,就連眼下的那顆淚痣看上去都不再那麽富有攻擊性。

嫩黃的小雛鳥倒是對身體沒多少眷戀之情,畢竟不過是化形而已。

因此它只多瞅了兩眼,就有些苦惱的撲騰了兩下自己小小的翅膀,靈活的小腦袋瞅了瞅半開著的窗欞。

在深深嘆了一口氣後,嫌棄又很努力的飛出了窗戶,原地轉了兩圈照了照方向,確認了一條最近路線,於是向著朱砂紅色的宮門飛了出去。

細細嫩嫩的小翅膀撲閃撲閃的迅速擺動。

在飛過東宮大門的時候,諸鶴才看清自己,自己死之前一直邁不出的這道宮門前究竟站了多少宮內的侍衛。

從內殿到外殿分別有人駐守,每隊侍衛都表情嚴肅,閃著冰冷金屬色彩的刀鞘貼身收在腰間,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模樣。

諸鶴:“……”

圓滾滾毛茸茸的小雛鳥頓時就飛得更快了,加速就從侍衛們的腦袋頂上沖了過去。

只留下一道迅雷不及掩耳的嫩黃色的身影。

守在東宮門口的一名侍衛今年才進的宮,值守過程中望著天空發了下呆,便眼瞧著一個小炮彈似的飛翔體從內殿的方向極速飛了過來。

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侍衛:“……”

有飛這麽快的小鳥嗎?

年輕的侍衛心下不太確定,轉頭跟隊內的禦前統領打報告:“副將,剛才好像有一只鳥從天上飛過去了,可屬下記得太子殿下未曾允許攝政王飼養鳥類。”

禦前統領頭也沒擡,不屑的轉了下手中的刀柄:“不該你管的少管,一只鳥還輪得到我們過問?難不成你以為攝政王能變成鳥飛走了?”

小侍衛:“可是那只鳥……”

話音只到一半,晏榕的鑾駕從遠處駛了過來。

登基的日子近在眼前,晏榕身旁的侍衛由八個增加為十六個,原本普通的轎輦也換成了同諸鶴一樣的黃金車。

可先帝在時的那輛黃金輦車已經隨先帝入了陵寢,大臣們有些疑惑,卻再也不敢在如今的晏榕面前問出口。

權利獨攬的太子殿下未著往日最喜愛的素凈衣衫,大抵是因為剛剛下朝,身上的金絲朝服還未換掉,看上去襯得眉目間越發清貴端良,不見絲毫陰霾之色。

黃金車在東宮正殿前停下。

晏榕走下輦車,對禦前統領一笑:“各位辛苦。”

禦前統領是個很典型的粗人,是晏榕在南疆親自提拔重用,格外忠心。

他當即行了跪禮:“恭迎陛下!殿內今日一切如常,沒有意外出現。”

晏榕讓人起來,溫和道:“孤還未登基,不必稱呼陛下。皇叔今日可用了早膳?”

按道理說這問題是屬於貼身太監才知道的範圍,以往太子並不會問這個問題。

禦前統領楞了下。

“民間的神醫今晨入了宮,與太醫院的禦醫商討過後,想一並來為皇叔診脈治病。”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晏榕道,“只是孤擔心皇叔還未起了,進去會打擾了他,這才先問了你。”

禦前統領:“……”

禦前統領下意識向晏榕身後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除了隨駕黃金車的十六人,車後還跟著整個兒太醫院的禦醫和幾張不認識的面孔。

約莫就是太子殿下方才提過的民間神醫。

禦前統領在南疆時就曾聽同僚提起過無數次太子殿下與攝政王之間的不睦,對攝政王欺負太子更是耿耿於懷,因此時至今日,也格外不能理解太子殿下為什麽如此還能以德報怨。

他有怨在心口難開,只得跪下道:“回殿下,今日早上禦膳房的確按時送了飯來,但飯盒還未取回。攝政王貼身侍從就在內殿門外,屬下這便去問問。”

“門外?”

晏榕皺了下眉,目光向沈沈的深宮內望了眼,待看到德莊的位置後,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不必,孤自己去問。”

禦前統領自然不敢攔住晏榕,便讓開路恭敬的請晏榕與身後恐怕有十幾人之多的名醫一並進了高墻院內。

再穿過幾層帶刀侍衛,晏榕邁進了正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殿門前的德莊。

德莊神色中有著顯而易見的焦慮,正要試探著再敲一次門,便聽一道聲音從自己身後響了起來。

那聲音乍聽起來極雅正端方,似君子般謙謙溫和。

可細聽上去,聲調卻繃成了一條很緊的弦,像是只輕輕一碰,當即便會弦斷見血。

晏榕道:“為何等在這裏,不進去伺候?”

不知為何,德莊當即便被嚇得一個寒顫。

他手猛地一抖,原本緊緊閉合的殿門便被他登時推開了一條不寬不窄的縫隙。

宮門厚重,就算再動作小心,也難免會有聲響,引人煩躁。

可就在刺耳的“嘎吱”聲響過之後,內殿裏睡著的,最嬌生慣養,最高高在上,凡事都要萬分仔細,容不得一絲不滿的人……卻沒有發出任何不滿。

寂靜在偌大的東宮漸漸四溢而來。

今日其實天氣極好,此時已經起了十分燦爛的日頭,殿內的數十個炭火盆還旺火燒著。

——可只不過數秒之間,整個殿內的空氣便像是被堅冰凍硬了似的。

竟沒有一個人率先說話。

德莊的神色先是有幾分茫然,後又很快成了慌亂。

他猛地跪了下來,抖著聲音:“殿,殿下饒命,攝政王讓小的在外面,在外面等——”

話音未落,人已被一腳踹倒在旁。

踹他的人似乎早已經亂了陣腳,甚至連力氣都因匆忙而顯得欠缺幾分。

德莊下意識擡頭。

便見從來都光風霽月,未語先笑,清朗如玉的大歷太子面上第一次無法掩蓋的慌了神色,猛地大開了門,甚至被門檻絆了一下,跌跌撞撞的闖進了一片死寂的內殿之中。

緊接著。

德莊便看到了正對著殿門——攝政王極其安靜的半倚在美人榻上,已經毫無呼吸起伏的身子還隨意蓋著雪白的狐裘。

榻上的人已經褪去了所有溫度,幾乎與狐裘一樣蒼白。

而美人榻上鑲嵌的琳瑯寶石在正午的日頭下珠光粼粼,經過折射再折射的光線映照在攝政王沈睡不醒的容色之上,仿佛又突然將走遠的人染上了幾分並不真實的生機。

那真是一個極其好看的人。

可那人的唇卻一片死灰般的慘白。

德莊無法反應呆滯。

他看著晏榕走進攝政王身邊,跪下來,綴滿九龍金絲的太子朝服沾染地面的塵。

晏榕俯身貼近榻上的人,探了探鼻息,卻在下一秒停住了動作。

德莊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麽,猛地撲進了殿裏,哭道:“王爺——”

而此時,已有各宮專門負責生卒時辰的宮人匆匆前來,只望了一眼,便用尖尖細細的毫無情感的開口。

“大歷四十三年春分廿二,巳時,攝、政、王崩——”

作者有話要說:鶴鶴:哇你們原來哭的這麽傷心啊?!

鶴鶴:那你們能給鶴鶴打點錢來嗎?!

晏榕:不能。

鶴鶴:……qaq

相錦:我能。

晏榕:?

——

更啦更啦!昨晚到家太晚了,對不起大家!作者菌不是咕咕咕咕咕咕咕嚶嚶嚶!

寶寶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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