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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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來時一樣, 辛依逸出了沙漠後先回到阿克蘇,再從阿克蘇出發,飛往烏魯木齊, 在烏魯木齊停留一晚後,第二天轉回上海。

回烏魯木齊的航班很順利, 然而第二天早上在烏魯木齊醒來, 她的心情就不那麽愉快了。

剛起床她就感覺自己小腹墜墜的不太舒服, 進了廁所一看,果然是大姨媽造訪了。也許是最近旅途勞累加上作息來回顛倒的原因, 大姨媽的日期突然提前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不得不先匆匆忙忙出門買好衛生巾,又回旅店收拾了一番,這才坐車前往機場。

因為早上耽誤了點時間,她趕去機場的路上不斷催促司機加快速度, 上午十點的飛機, 她在九點趕到機場, 一路狂奔托運行李換好票,總算沒誤機。

在候機大廳找到位置坐下, 辛依逸松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等待登機通知。

然而廣播裏始終沒響起登機的通知,直到周遭的旅客開始坐不住,議論紛紛。

“怎麽回事啊?這都快十點鐘了,按理飛機都要飛了,怎麽還不叫我們登機?”

“不會是延誤了吧?”

“不要啊, 我還等著回去辦事呢!”

辛依逸身體本來就不舒服,聽著周遭的嘈雜聲, 感覺愈發昏昏沈沈的。

就在人群的喧嘩聲越來越響的時候,廣播裏終於響起空姐公事公辦的通知聲:“前往上海旅客朋友們請註意,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XX航班因天氣問題不能準時起飛,起飛時間改為北京時間下午四點。在此我們深表歉意,請您在候機廳休息,等候通知,謝謝!”

候機旅客們瞬間炸鍋了:居然要延誤整整六個小時!

辛依逸先是一驚,隨後一陣煩躁。怎麽會延誤這麽久?她好想立刻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啊!

這時候手機振動,是寧揚的消息來了。

寧揚:“小逸,你登機了嗎?”

辛依逸:“沒有,航班延誤了。”

寧揚:“啊,那改到什麽時候起飛?”

辛依逸:“現在還不確定,可能要下午四點才能飛……”

寧揚:“四點?延誤這麽久?”

辛依逸捏著手機想了想,打了一句話發過去。

辛依逸:“看來我今天要很晚才能到上海了,你還是別來接了吧,明天你還要上班的。”

寧揚秒回:“沒關系,也不算很晚。你起飛前給我發個信息就行。”

辛依逸有些為難。其實落地晚只是借口,主要是大姨媽讓她身心疲憊,想早點休息,不想再花心思應付寧揚。可是對方如此堅持,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機收起來了。

等待的時間是很難熬的,她在機場又把賈純純和賀臨嶼寫好的細綱看了兩遍,整理修改的思路。奈何不適的身體和嘈雜的環境讓她很難集中精神,效率奇低。

好容易熬到下午四點左右,候機大廳的乘客們已經坐不住了,在大廳裏來回走動,有心急的旅客甚至沒等到通知就先去登機口排隊了。然而無情的通知聲再次響起。

“前往上海旅客朋友們請註意,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XX航班不能按時起飛,起飛時間待定。在此我們深表歉意,請您在候機廳休息,等候通知,謝謝!”

廣播還沒播完,辛依逸就呆了:又延誤了不說,起飛時間還待定!這是不知道要延誤到什麽時候去的節奏啊!

候機大廳裏的乘客們也都炸鍋了。

“還延誤?我們已經等了六個小時了!到底要我們等到什麽時候啊?”

“就是啊,外面這麽大晴天,有什麽天氣問題啊?我看就是你們找的借口!”

“我去上海有很重要的會要開的!耽誤了你們賠償嗎?”

辛依逸心情也很差,但她知道航班的延誤往往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她忍著腹痛找到候機廳裏的地勤,問道:“請問還有其他飛往上海的航班能最快起飛的嗎?我想改簽。”

地勤很抱歉地對她笑笑:“不好意思啊女士,今天已經沒有其他飛上海的航班了。”

辛依逸無奈,只能重新回到座位上。她掏出手機給賈純純和賀臨嶼發消息。

辛依逸:“飛機延誤了,我今天應該很晚才能到上海了。你們晚上不用等我,早點休息吧。”

……

另一邊。

自打辛依逸出差去了劇組,賀臨嶼就不那麽勤快地跑工作室了。一周裏他攏共就來了一趟,因為今天辛依逸說她晚上回來,所以他下午就來等著了。

賈純純看到辛依逸發來的消息,回頭問賀臨嶼:“小嶼子,你看到學姐發的消息了沒?她說飛機延誤了,到現在還沒起飛。”

賀臨嶼嗯了一聲,好像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雖然辛依逸沒告訴他具體的航班號,但烏魯木齊飛上海的航班本來就不多,他知道辛依逸落地的時間後已經自己查到了航班號。他從上午就開始關註航班信息了。

從烏魯木齊回上海要飛六個小時,看來今晚辛依逸要半夜三更才能到上海了啊……

他不由雙眉緊鎖。

……

轉眼天已經黑了。

辛依逸腳步虛浮地進入衛生間,路過洗手臺的時候順便看了眼鏡子。她看到自己無神的雙眼和浮腫的臉,真是怎一個慘字了得?

等她上完廁所出來,廣播響起,終於不再是壞消息了。

“請乘坐XXXX航班前往上海的乘客請註意,您的航班將於九點起飛,請您做好登機的準備。”

辛依逸低頭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她已經在機場耗了一整天的時間了。

她揉揉額角,長嘆一口氣,沒有馬上去排隊,而是先給寧揚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小逸,這麽晚了,你的航班是被取消了嗎?”

“沒有。剛才廣播通知,九點可以飛了。”

“啊……”

“我到上海應該要淩晨三四點了,你還是別來接我了。太晚了,影響你休息。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淩晨三四點?這你不是一整晚都沒法休息了嗎?要不讓航空公司改簽到明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回來吧?”

辛依逸往不遠處看了一眼。確實有些乘客不願意坐時間那麽尷尬的航班,正在跟航空公司溝通,要求航空公司給他們安排住宿,讓他們明天白天再飛。然而辛依逸不怕熬夜,她只想盡早回家,回自己熟悉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我不改簽了,我後面還有別的安排,我就坐等會兒的航班。”

“可是半夜三更你自己回家也不安全。”寧揚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開始那麽堅定了,“還是我來接你吧。”

“上海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沒有什麽不安全的啦。你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吧?”

“嗯……早上七點半有個晨會要開。”

“那你千萬別來了!否則你就算不休息,送完我再回公司也要好幾個小時,你開會要遲到的。”

電話那頭沈默。

辛依逸將手機拿遠,看了眼時間:“寧揚,我馬上要登機了。”

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唉……抱歉。”

辛依逸也松了口氣,語氣輕快:“別別別,別道歉呀,沒事的啦。我們以後有機會再約吧。那我就先去登機啦,拜拜。”

“拜拜……”

掛完電話,她感覺輕松了不少,又給賈純純和賀臨嶼發了條消息。

“媽呀,終於可以登機了[哭泣]我回家以後一定要好好睡一覺!明天小嶼子你別著急來,等我睡醒了給你發消息你再過來。”

在劇組工作的這一周其實也很缺覺。她打定主意回去後一定好好睡它一覺,起碼也得睡到明天晚上再說!

賀臨嶼沒有立刻回消息,而廣播又開始催促旅客登機,於是她提著行李上飛機了。

……

工作室裏。

賈純純看到辛依逸發來的消息,不住搖頭:“太慘了,老大這是在機場等了一整天啊!現在才飛,到上海不得淩晨三點多啊?”

賀臨嶼皺著眉頭坐在電腦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小純子,我先回去了。”

“啊?哦……”賀臨嶼今天在這兒本來也是為了等辛依逸回來匯報劇本的工作,既然辛依逸趕不回來,他確實沒什麽道理待著了。賈純純朝他擺擺手,“拜拜小嶼子,明天見。”

賀臨嶼合上電腦離開了。

……

淩晨兩點半。

機艙裏一片漆黑,除了飛行時的雜音外,幾乎沒有什麽人聲。所有旅客都昏昏欲睡。

辛依逸沒有睡著。姨媽第一天又坐這麽久的飛機,她腰酸背痛,渾身難受。但因為上飛機前她沒有吃安眠藥,身體雖然已經很疲憊了,人卻不怎麽困。

她想要出去上廁所,可是她不幸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坐在她外側的兩名旅客似乎都睡著了。她正猶豫著是否要打擾別人,機艙裏的燈忽然亮了。

“叮咚”一聲,空姐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親愛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飛機很快就要在上海浦東機場降落。請您系好安全帶,調直座椅背,收起小桌板,不要再離開座位。”

聽到終於快降落的消息,辛依逸長舒一口氣,決定再忍耐一會兒。

馬上就能回家了。

……

淩晨三點,飛機終於在上海降落。

辛依逸已經拿好行李,將衛生巾揣在口袋裏。當機艙門一打開,她趕緊離開飛機,直奔衛生間。

一刻鐘後,她滿臉疲憊地走到洗手臺前,用清水洗了把臉。

因為坐了太久沒動彈,剛才她不幸弄臟了褲子。這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倒黴過了。幸好背包中還有其他換洗衣物,不然一會兒坐車的時候她都怕把別人的座椅弄臟了。

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家,回家,回家。

……

取完托運的行李,辛依逸感覺自己的腿已經像是灌了鉛一樣。她強打精神,慢吞吞地往出租車所在的區域走,想起自己下飛機到現在還沒開過機,於是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兜裏尋找手機……

空空如也的口袋讓她猛地剎住腳步。

她楞了兩秒,迅速摸遍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沒有找到手機的蹤跡,她又把身上的背包解下來翻找一遍,依舊沒有發現手機!

她裏裏外外找了兩三遍,手機竟然不知所蹤!她瞬間慌神了。唯一沒找過的地方只有托運的行李箱,可托運的行李她根本就沒打過開!

即使如此,她仍然懷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打開行李箱翻找……

毫無疑問,一頓翻找後,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在附近巡邏的機場地勤見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翻得一團亂,走上前來:“女士,您還好嗎?”

辛依逸抓了把頭發,強自鎮定下來,向地勤請求幫助:“不好意思,我的手機找不到了。請問您能不能打下我的電話看看?”

地勤撥出了她報的號碼,然而聽到的只有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

手機究竟是被人偷了還是落在了什麽地方?無從知曉。

辛依逸蹲在地上,感覺自己腦海中一團混亂。

手機支付的過分發達讓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在身上儲備現金的習慣了,而現在沒有了手機,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支付車費。

買臺新手機?半夜三更,所有店都關門了,她買不到手機,更沒有辦法補辦手機卡!

找人幫忙?家人不在上海,朋友的手機號她一個也背不出!更何況淩晨三點半,她上哪兒去找人幫忙?!

怎麽辦?怎麽辦?

這些年她遇到過遠比這種危機大得多的危機,這件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小麻煩,因為她知道自己最後一定能回家,無非只是時間問題。可也許是因為一整天接連不斷的倒黴,也許是姨媽的困擾,讓她心情低落到了極致。

她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周圍還有不少人在走動,有人發現了她的古怪,開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連忙擦幹眼淚,合上行李箱,低著頭往外走。

一面走,眼淚一面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為什麽,為什麽她就這麽倒黴呢?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誰能幫幫她啊……

當她走出接機口,打算再找一間衛生間洗掉臉上的眼淚鼻涕,忽然有奔跑的腳步聲朝她靠近。她以為只是過路的旅客,沒有在意,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忽然一件溫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在被溫暖包裹的瞬間,她才驚覺自己的身體有多冰冷。

“學姐,”熟悉而輕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夜裏很冷,你這樣出去會著涼的。”

辛依逸一楞,回頭,賀臨嶼明媚的笑臉撞進她眼睛裏。

她楞住。賀臨嶼看清她滿臉是淚的樣子,也楞住了。

三秒後,賀臨嶼手忙腳亂地擡手幫她擦眼淚,緊張極了:“學姐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

他劃過辛依逸眼下的手指倒是很輕柔。

辛依逸也回過神來,狼狽地後退一步,趕緊捏起袖子擦臉:“你怎麽來了?”

“啊、我、我看時間太晚了、我擔心學姐,就來了……我……我……”他顯然不擅長應對女人哭的情況,話都說不利索了。

辛依逸看他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忐忑模樣,好像比自己還慌亂幾分,無主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她吸吸鼻子,還想哭,又有點想笑,但也不想讓賀臨嶼看到自己現在一塌糊塗的樣子,於是背過身去。

過了一會兒,賀臨嶼也整理好了心情,輕輕走上前。

“學姐……我送你回去吧。”

“……嗯。”

賀臨嶼什麽都沒問,接過她的行李箱和背包,往她垂著的手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慢慢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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