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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哄騙即將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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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錦繡, 石林白玉,活水游魚,不知家主是怎樣建的, 縱是冬日, 也有繽紛之美。

暖閣裏,唐晚蘭素手捧茶, 彎眉淺笑間, 別有一番風情:“說起來我同章家也是有緣,若非它處小宴,與令妹聊的投機,都不知章大人有五頭魁這味藥, 實話說,我求這味藥,並不是為了自己, 只想幫助別人。”

園林主人章含坐在她對面,聞言並沒有說話,依舊低著頭,慢慢品著茶。

唐晚蘭便繼續:“我家中有位姐姐……自小便很親近, 如今出門子嫁給與不同的人, 大家立場也變的不一樣, 可往昔情分難忘, 她疼愛我頗多,我舍不得她吃苦, 知她有難處, 我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今日再次登門,我知章大人為難, 然再難以啟齒,我仍是要再求閣下一次,這五頭魁,可能割愛?”

章含已過不惑之年,性子純直,不會鉆營,只是朝外六品小官,閑差,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如今被平王妃這般懇求,口口聲聲都是大人,臉上有些掛不住:“王妃切莫如此,王妃大義,下官深為感動,只是這五頭魁乃是家中珍品,去留動靜皆大,下官不敢隨意處之。”

唐晚蘭起身,朝章含深深福了一禮:“我知此事千難萬難,但我真的別無它法,還請章大人割愛!”

章含趕緊站起來避開:“王妃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啊……”

這已經是唐晚蘭第三次來,每一次姿態都比上一次更誠懇,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無奈,更讓對方松動。察覺到對方表情變化,全不似第一次堅定,她非常有信心,今日就是最後一次,只要她耐得住性子,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

“此前與令妹閑聊,聽她提起大人良多,”唐晚蘭趁熱打鐵,“您至純至孝,愛護妻子,疼愛妹妹,最知女子不易,大多時候是沒有選擇權的,只能聽由命運,隨波逐流,為丈夫付出一切,漸漸變得身不由己,甚至面目可憎,可幼時最初的那些感情很珍貴,我不想扔,我姐姐真的很不容易,襄陽王重病……若真沒了,她可怎麽活?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大人如有什麽需要,盡管講來,只要我能做到的,必不推脫!”

平王妃眉目含愁,眼底沁出霧水,表情裏很有股說不出的倔強,章含看著,不由嘆氣。

他是族中旁枝,自小有才華,也並不出眾,父親早亡,他是被娘親和妹妹一手照顧大的,無比心疼娘親和妹妹的付出,可這世道男人要出人頭地尚且不容易,何況女子撐家?娘親和妹妹的苦,他看在眼裏,全部都懂,他也很珍惜和妹妹一路扶持的感情,雖妹妹已經嫁了出去,有了孩子,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樣時時把他放在第一位,可任何時候,任何事,他都不會怪妹妹,妹妹如果有需要,他一定傾其所有幫忙,這份相處十數年的兄妹感情,在他這裏,永遠都不會變。

平王妃現在情緒和他何等相似?都是為了內心牽掛的人,他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奇藥再珍,也是對有用的人,像他這種用不著的,縱使擁有,和有一匹布,一顆珠有什麽區別?

章含長長嘆了口氣:“罷了——”

剛要說話,長隨就過來了:“老爺——”只喚老爺,不說事,明顯是有話要說。

章含皺了眉:“王妃稍坐片刻,下官失陪一下。”

唐晚蘭點了點頭,姿態大度又溫暖:“大人盡可去,我不急的。”

匆匆作了個揖,帶著長隨走到另一間廂房,章含才肅聲道:“怎麽了?沒見還有客人在麽,這麽不規矩?”

長隨討了個饒:“是小人的錯!可老爺吩咐過小的,只要免言先生的《今日新說》上新,不管您在做什麽,招待誰,有什麽要緊事,都要立刻通報……”

章含背著手:“所以?”

長隨:“上新了啊!《今日新說》今天發刊了!”

章含一楞,手指一掐:“不對啊,還沒到日子。”

“小的也以為聽錯了,真的過去買著了,才不敢不信,也不敢瞞著姥爺,”長隨將新刊遞上,“小的回來路上聽了幾耳朵,你是免言先生有了難處,這才提前發刊,是想求助來著,說是缺一味藥材,重金籌知情者……”

章含立刻把新刊搶過來:“快,拿給我看!”

他情緒很有些激動,抓過來就看到了加大加粗的字體,還真是在求藥!可是巧的,求的也是五頭魁!

長隨就是知道很關鍵,才過去攔了:“您看這事……”

章含深深呼了口氣:“既如此,東西就不能給平王妃了,你這事做得對,去賬房那裏領賞。 ”

“謝老爺!”

長隨樂顛顛的走開,章含也重新整肅了表情,回到暖閣,非常愧疚的對唐晚蘭說抱歉:“本想成人之美,王妃心善,東西放在我手裏也用不上,可是不巧,剛才得到一個消息,這五頭魁我要自用,恐怕難以給王妃了。”

唐晚蘭笑容僵在臉上,完全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波折,不是剛剛還要答應,怎麽就變了!

她逼著自己憋著火氣,面帶微笑:“若是您要自用,我當然不會強人所難,只是此事於我來說很重要,失禮問一句,還請大人不要介意——大人自用,是給誰用?據我所知,府裏好像並沒有病人?”

章含心中有愧,便也不隱瞞:“近來京城有個能人名喚免言,不知王妃可知曉?不瞞你說,我對這位免言先生頗為敬仰,先生雖與我未曾謀面,卻開解了我心中疑問,幫了很大的忙,如今先生有難處,我自然要報答一二……”

唐晚蘭心內咯噔一聲:“《今日新說》出刊了?”

齊含:“是,免言先生提前發刊求助,求的,正是五頭魁這味藥。”

唐晚蘭閉了閉眼,怎麽可能!那邊動作竟然這麽快!就差一步了,就差這最後一點時間了……為什麽就不能成全了她!

唐家出去的書鋪,除了‘免言是誰’這個問題,其它消息打聽起來並不麻煩,她花了大價錢出去,對《今日新說》出刊流程了解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出刊並不是作者寫完就完事了,稍後還有謄抄,糾錯,版印等流程,真正放到書鋪上賣,需要幾天時間。

而她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的主意。她提前買通人,知道了下期內容,知道了免言先生在找五頭魁這味藥,就先下手為強,把東西弄到,到時候再施恩與免言,這個人一定會出來見她,也一定會因為這味藥,為她做事。

一切都很順利,她也馬上要成功,誰知那邊出刊竟然提前了!她現在卡在這裏,上上不去,下下不來,怎麽辦!

唐晚蘭不會輕易退縮,腦子迅速轉了轉,又有了主意:“不瞞章大人,我此次求藥,其實也是為了免言先生。”

章含怔住:“啊?你不是說……”為了你姐姐?

“有件事大人大概不知道,”唐晚蘭微笑道,“免言先生《今日新說》的出刊書鋪,就是我姐姐的嫁妝,這免言先生……自然也是我姐姐的人。我們姐妹關系很好,打小互相扶持,眼下嫁給兩位不同皇子,外界傳聞關系不好,其實並不是,只是外人印象刻板,我們姐妹懶得解釋,此次襄陽王命危,府裏亂成一團,姐姐顧不上許多,鋪子裏的事多是我在打理,免言先生加刊求藥,許也是為了襄陽王,如此算到最後,我們想幫的,大概率是同一個人。”

章含十分驚喜:“那可真是巧了!東西雖只一份,我也不用愧疚了,反正都是用給該用的人了!”

唐晚蘭搖了搖頭:“於我是正好,於閣下卻未必。”

章含不解:“怎麽說?”

唐晚蘭淺淺的嘆了口氣:“免言先生樹大招風,當不想鬧得沸沸揚揚。”

章含就更不明白了,免言先生多睿智的人,既然刊了出來,當是經過慎重思量,並不介意鬧得沸沸揚揚的。

唐晚蘭眉目頗有暗意:“大人說景仰免言先生,是否想有機會同他面聊品茗,對弈人生?”

這個肯定是……哪個粉絲不想見偶像,想和偶像近距離接觸?章含老實的點了頭。

唐晚蘭又道:“大人是不是覺得,有這‘一藥之恩’,免言先生心存感激,會對你更好說話?”

章含繼續老實點頭:“我只想幫助先生,並不會借機索要錢財或其它。”

“可難免有挾恩以報之嫌。”唐晚蘭神色嚴肅,“我知大人並非小氣心機之人,免言先生也不一定會這麽想,可錢易還,恩難報,大多數人心裏都是不願欠恩的,大人何必賭這個不怎麽好的機會?”

“王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是為先生,你也是為先生,大家殊途同歸,何不並在一處,一個合適的辦法,讓彼此都不會尷尬?”

唐晚蘭素手執壺,為章含續上茶水,語音緩緩,暗意流淌:“大人將藥材賣與我,我不短你銀錢,也替你引薦免言先生,如此你不吃虧,而這個機會也是因你才有,免言先生感激你,心中又沒有負擔,更能心態平和的同你交流,豈不正好?”

章含:“這……”

唐晚蘭:“我見過免言先生。”

章含兩眼發亮:“真的?”

唐晚蘭微笑:“免言先生眉長目朗,仙風道骨,言談間頗有乾坤,乃是世外高人,他謙遜雅致,從不會不講道理,可文人風骨你也懂的,才華加身者,誰會沒點自己的傲氣?能不出現心結,還是不出現心結的好,大人覺得呢?”

齊含順著這個思路想了想,好像真的是……

“王妃稍坐片刻,我這就取了五頭魁來!”

唐晚蘭瞬間松了口氣,不枉她急智編這麽多瞎話,拿下了!

在她懷揣著萬分激動的心情等待時,唐晚寧這邊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今日新說》的知名度不是假的,幾乎一發出來,就引起外界重視,大家口口相傳,你問我,我傳你,很快就有了消息。章含有五頭魁這件事,唐晚蘭妹能知道,在別處也不是秘密,有過交往的人都知道,消息很快順著風聲,送到了唐晚寧耳邊。

她當時正在給昏睡的趙琮擦臉,聞言臉都不擦了,帕子扔給田公公,衣服來不及換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田公公:“王妃慢些,別只急這件事,反倒忘了照顧自己,手爐,手爐帶上啊! ”

唐晚寧怎麽能不急,床上個那個狗男人簡直急死人了!這都兩天過去了,一點不見好不說,昨晚半夜還發了高熱,現下都沒怎麽退,再這麽燒下去,別說腦子,人只怕都要燒壞了!

哪還有時間管什麽手爐,她一邊提著裙子往外跑,一邊疊聲叫小滿:“快,看看府裏上下誰知道這位章含大人,收集收集消息,立刻追上我!”

於是這一路上,唐晚寧一邊坐在馬車上趕路,一邊知道了有關這位章含章大人的事。時間太短,消息不太細致,多了也記不住,但有件事非常有價值——

每一期的《今日新說》,這個人都會買。

所以是粉絲啊……是粉絲就好辦了!

唐晚寧一路催著車夫,速度非常快,風馳電掣就去了章家,敲門請見。

然後就見到了唐晚蘭。

唐晚蘭看到對方十分震驚,眼瞳驟然緊縮:“你怎麽會來這裏?你來幹什麽!”

唐晚寧一看她的表情就感覺有事:“原來是妹妹啊,你來這裏,又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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