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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要嫁他(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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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寧伯府這幾日可謂黴運當頭, 從主子到下人,但凡出府,多多少少都得受點氣, 宣寧伯本人也沒逃的了, 這幾日寢食難安,連門都不怎麽敢出, 別家小宴也不敢參與, 愁的只能在家訓妻子——

“你到底是怎麽管的家!得罪了這麽多人,以後可怎麽辦!”

“我哪裏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周氏也覺得這件事必須得解決,這都入冬了,待到過年, 兒子就從書院回來了,到時一堆的事,可別給影響了!

“本以為襄陽王那般抗拒, 這門親事不用想了,寧姐兒變成天家的麻煩,我不得懂點眼色,快點想辦法處理了, 給皇上留個好印象?”

可現在好像不對了……周氏眼梢一瞇:“要不, 咱們把寧姐兒送過去?”

唐明倫揪下一根胡子:“可襄陽王畢竟……起不來了。”

周氏:“起不來了, 人家也是襄陽王, 這富貴榮華明擺著的!”

結親的是皇家和宣寧伯府,好處也是伯府的, 為什麽不要?回頭唐晚寧直接當了寡婦, 跟她有什麽關系?還能出一口氣,簡直不要太妙!

於是她又開始想各種辦法勸說唐晚寧,說襄陽王這個男人哪哪都好, 哪哪都妙,嫁過去有多享福,將來好處多多……

唐晚寧病才好一點,就灌了一耳朵垃圾話,有周氏親自說的,有下面丫鬟小廝傳的流言,還有各處媽媽神秘兮兮的叮囑勸告,連丫鬟小滿都被影響了,覺得這樁親事好像……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唐晚寧只覺得可笑。說好的是你,說不好的也是你,回過頭來說好的還是你,還位置高高,占據各種道德制衡點,價值觀升華,直切人性,怎麽都有理,您怕不是什麽古代內宅主母,您是自學成才的哲學家吧!

她充耳不聞,不管誰問到面前,都是兩個字:不嫁!

一路從太子混到現在的殘廢襄陽王,趙琮是挺可憐,但同她有什麽關系?她是和他搶皇位了,還是打斷了他的腿,給他下了毒,憑什麽要背負這份結果?人家不是一直嫌棄她,不想要她麽,怎麽可能被她氣到病危?明明是太醫醫術不到位,宮裏公關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幹脆扣了她的鍋!

她自認不是個壞人,可以做好事,行善事,可以有所取舍,有計劃的進行自己的人生規劃,卻不能亂發好心,把自己的一輩子賠進去,就為這種可笑的借口!沖屁的喜,合作不是這麽談的!

宮中選妃,傳達的意思很明顯,不拘是誰,只想要個人選,但所有人都不願意,人選當然仍然是宣寧伯府——你家引出的雷,你不扛誰扛?

皇家當然不會明著威壓逼迫,周氏卻像三天老了十歲,腦子裏的弦越繃越緊。她還只能哄,不能來硬的,皇家要的是個鮮活的人,不能有麻煩,可這是個油鹽不進的,根本沒法哄,怎麽辦?

唐晚蘭在一邊看著也著急的不行,甚至為此進了一趟宮,很有心機的探了探辛貴妃的話。

辛貴妃笑得頗為意味深長:“這是她們的問題,該她們自己解決。”

倘若族人齊心,願意承受滅族之痛,就來唄,反正皇家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她端著姿態,一點都不怕,利益之驅,懸劍之懼,足以讓人做任何事。

不過麽……也是時候催促一下了。

隔日,唐晚寧就聽到一個消息,有個姑娘主動請纓,要給病危的襄陽王沖喜。

她並沒有過多情緒。這個世道,女人活的不容易,或許她現在嫌棄的路,對別人來說是一條僅剩的,能走的好路,別人願意努力這一次,很勇敢,她佩服。

可到了晚上,這個姑娘就死了,說是懸梁自縊,遺書都寫滿了後悔。

太突然了……

唐晚寧心內咯噔一聲,飯都吃不下去了。她不想陰謀論,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很難不發散思維,想到自己,這個姑娘的死……是不是同她有關?

是不是她嫁過去是必然,別人早做了賭,押了註,只差她入甕,斷斷接受不了輸的結局,她若不從,這事不成,就會有別的人犧牲?

她立刻跑去正廳,找到了周氏,前所未有的憤怒:“跟你有沒有關系?”

周氏眉心立刻皺起:“你在說什麽?”

唐晚寧咬唇:“我問那位鄭姑娘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自動請纓,要給襄陽王沖喜的女子,便是姓鄭。

周氏頓了一瞬,忽的笑了:“有沒有關系,你真的在乎?你連唐氏一族,伯府上下幾百口性命都不在乎,惶論旁人?你不嫁給襄陽王,我們闔府都會陪著你死,你不是一直為此沾沾自喜,覺得爽快?”

“你胡說八——”

“唐晚寧!”周氏突然截了她的話,揚高聲音,“你說你活得無愧於心,不辱你父威名,不墮伯府名譽,是真的麽?你父沖鋒陷陣,為國殺敵,光耀唐家門楣,莫說唐家人,邊關城池裏每一個百姓他都認真保護,你呢?你自私自利,全無擔當,所行所為只是為了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人性命,有什麽臉提起你父親!”

這道德綁架角度可謂清奇,唐晚寧都要氣笑了:“ 他的犧牲換來了什麽?是親生女兒的無依無靠,婚事被搶,是養肥了府裏上上下下的蛀蟲!”

周氏:“那你去問問你父親,他可有後悔!自他去了戰場,選了這條路,妻女就已然不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他的信仰,他的堅持,你真的懂麽?他守護城池,救助百姓時,根本不在乎救下的百姓裏有沒有流氓混混!這個家裏,你也只看到了我,認為我對你處處苛待,旁的族人呢?你堂弟呢,他們就那麽可惡,罪不可恕,不值得你半分付出麽!別人家的姑娘,花骨朵一樣的年紀,並沒有做過惡事,何等無辜,為什麽要為了你去死?”

唐晚寧氣得發抖。

你堂而皇之的掠奪著別人給你帶來的好處,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要求別人也向被你掠奪的人學習,多多貢獻,多多努力,否則就是不配做英雄的女兒,對不起祖上?

到底是誰不配!不是好人,竟然是件很值得驕傲的事麽!

“可惜了,我再自大,也不是嬸娘期望的聖母,連自己都管不了,怎麽救得了別人?”唐晚寧雙眸銳亮,“嬸娘與其勸我,不如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吧,畢竟——您說的,伯府要倒了呢。”

周氏眼神一厲,痛心疾首:“你怎麽可以這樣沒良心!”

唐晚寧不再理她,轉頭就走。

“你自己好好想想,不願再有別人替你去死,就拿出該有的態度!”周氏仍然在後面喊。

道德綁架真的很惡心,唐晚寧討厭這個地方,階級權力泛濫,人命不是什麽很珍貴的東西,家族就是個利益團體,好壞都很容易誅連,沒有人是獨自活在世間,有完整自我和靈魂的,哪怕享受特權的男人們,身上都背負了太多,家族,仕途,錢財,理想……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要逼著自己,把自己修剪成圓潤光滑,適合這個社會的模樣,才能‘活的光鮮’。

她不是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上輩子家中破產,父母先後去世,完全改變了她的性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一一嘗遍了,可那是個相對來說較公平,只要肯努力總會有回報的地方,每個人的靈魂都是獨立的,科技高度發達,哪怕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處理得了身邊所有的事。

而且生命……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怎麽可以這樣輕賤,竟能成為逼迫別人的工具?

再一次,唐晚寧有了無力感。太多事不是那麽容易,理論個黑白對錯就能過去的,道理是一回事,良知是一回事,壞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事,索要更多好處,但凡有點良知,就很難說服自己同流合汙。

看穿了規則,不想變成壞人,又沒有能力做厲害的英雄,普通人該怎麽做,才能無愧於心?

月光無聲,鋪在青石小徑,腳下的路又窄又長,似乎沒有盡頭。

回到院子,推開門,唐晚寧突然停住,迅速看向樹下石桌:“誰!”

一個耳鬢染灰的老者往前兩步,現出身形,拱手行了個禮:“鄙姓田。”

唐晚寧見過這個人,是趙琮身邊侍者:“哦,我是不是該叫您一聲田公公? ”

主子是襄陽王,貼身伺候的自然是太監,細看之下與尋常男子很有些區別,為什麽她之前就沒有想到!

田公公笑道:“唐姑娘隨意。”

唐晚寧弦繃的很緊:“你來做什麽?替你家主子傳話?”不等對方說話,她自己又回答了,“哦我忘了,襄陽王現在的狀態怕是不能說話。”

田公公一頓,不愧是殿下看中的姑娘,性子還真有點像,說話都這麽夠勁!

“唐姑娘好像……並不擔心?”

“我為什麽要擔心?他又死不了。”

唐晚寧篤定是因為看過這本書,還遠遠不到趙琮死的時候,小風小浪罷了,這男人怎麽可能扛不住?田公公卻無法不對這份堅定動容,殿下他……被人深深放在心裏,牽掛著呢。

來前的那些猶豫瞬間消失,田公公差點抹眼淚,這趟來對了啊!不來絕對後悔!

唐晚寧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更不懂他外露的情緒:“所以你來——是為你主子解釋,還是下令?”

田公公搖了搖頭:“都不是。”

唐晚寧:“那是什麽?”

田公公束手垂頭,沒有說話。

“什麽都不說,是要威脅我?讓我識趣點?”沒得到回應,唐晚寧聲音泛冷,“既無誠意,路在背後,門在東邊,田公公慢走不送。”

田公公其實有些為難,主子臥病在床,一直未醒,他此刻行為並沒有得到允許,只是他自己認為事態發展成這樣,主子這邊需要表個態。

他是個優秀內侍,主子面前得臉,可以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卻不能在外透露半點主子信息,再看好唐姑娘,哪怕主子也喜歡,除非唐姑娘成了主母,有些信息可以透一透,在此之前,他什麽都不能說。

“老奴以為,老奴來這一趟,唐姑娘就能懂。”貼身太監,身邊近侍,很多時候走出來就代表了背後主子的意思,這就是誠意。

老奴?廢太子身邊的大太監,在她面前放的這麽低?

唐晚寧眼瞳微動,聲音裏對抗性少了很多:“既然這麽有誠意,不如給些建議,前方道路,我該怎麽走?”才不信你來一趟就是為了站一下的!

田公公想了想,道:“老奴不懂外面的事,但殿下喜歡下棋。”

這個不算機密,很多人都知道襄陽王有這個癖好,從少年時就是,每逢大戰難解,別家武將都是沙盤演練,偏他關在屋子裏下棋,一次又一次,直到戰計成形。

唐晚寧也知道:“所以?”

田公公手抄在袖子裏,眼帶微笑:“殿下說過,棋局之妙,妙在變化。棋子好像總在面臨危機,困境重重,可所有結局都是它們走出來的,它們的選擇,它們的變化,它們的掙紮,它們的自我成形,才決定了棋盤千差萬別的結局。殿下總在下棋,是布局人,安排了所有的危險和陷阱,可每一次的結局,是勝是敗,是以少勝多還是翻天覆地,局未完前,殿下自己都不知道。”

唐晚寧立刻想到了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裏,種種困難劈頭蓋臉壓過來,所有一切都不是她自己選擇,有些事沒有任何人能插手,有些事巧合成這樣……真不是有人故意做局,拿她當了棋子?

是誰在操縱這一切,她不知道,信息量太少,難以準確斷定,可即便如此,就完全沒希望了嗎?棋盤方寸大,每一個格子都是不同選擇,棋子落在上面,變化疊加,無窮無盡,何況她這個人?她的未來,同樣無限大!

田公公:“ 殿下打過很多仗,有時是下棋人,有時是棋子,可每每都能贏。他從不在意自己是什麽角色,說做局人和棋子並非固定,位置其實是可以轉換的,而自己的結局,只有自己說了算。”

唐晚寧突然覺得,院裏月光明亮的有些耀眼。這話聽起來冷冷淡淡,也不激昂驕傲,卻極有分量,正該是一個開拓疆土,平定天下的男人說出來的。他的自信在傲骨熱血,在內心強大,別人認同或反駁,都無關緊要!

夜色寒涼,有風盈袖,不期然的,唐晚寧想起那人永遠筆挺的腰背,暖到灼人的指尖溫度,他該是一團烈火,點燃世間所有希望……這樣一個人若不在了,真的很可惜。

田公公點到為止,見唐晚寧若有所思,態度沒之前那般抗拒,便提出了告辭:“老奴今次冒昧前來,待殿下醒來怕是要受罰……”

唐晚寧:……

“公公放心,我不會告你的狀。”

“不愧是唐姑娘,就是心地善良!那老奴就告辭了?”

“等等——”唐晚寧回屋,很快拿出一盒果子。

田公公意外又驚喜:“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殿下大方,老奴平日也不缺打賞……”

唐晚寧:“知道他吃不了,聞聞味兒也是好的,沒準兒就能饞醒了呢。”

田公公:……

唐晚寧:…………

唐晚寧清咳一聲:“總之他死不了,你們近身伺候的,別跟外頭人一樣大驚小怪。”

田公公:“是!”

腳步聲很快消失,月華無聲,四外寂靜。

唐晚寧回到房間,越想越覺得田公公話裏有話,暗示這件事不同尋常,有人在操縱。她被算計很正常,畢竟無權無勢,信息量太少的情況下,心眼都不夠看的,趙琮也被算計了?

可他好像並不在乎,或者習以為常。就像他說的,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局有謀,人生很多時候就是戰場,可所有人的位置並不是固定的,一時得失並非就是最後結局,其實不管任何時候,你的未來一直掌握在你手裏,你的每一個小小選擇,都決定著,打磨著這個未來的模樣。只要你內心堅定,足夠努力,一步一步朝前走,不斷的選擇或舍棄,得到的一定是你想要的結果。

她現在情緒很不對勁,不想被道德綁架,不想被逼迫,不想配合別人的意願做選擇,好像這麽做了,就是屈服,就是舍棄了自己,可這所有的不想,真的是內心真正想要的嗎?難道不是另一種,被別人逼迫做出的選擇?

她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逼迫,一定要選擇與這些人意願相悖的方向?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意願方向並不相同,她為什麽耳根子那麽軟,這個這麽說信了,那個那麽說也信了,為了抗拒而抗拒,忘了自己的初心?她最初意願是什麽?

這個世界的規則她並不茍同,改變不了,只能用最舒服的方式融入,求同存異麽,只要內心陽光,哪裏都能活下去。她不奢望情愛,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規劃最順暢的後路,廢太子並非不是一個好選擇,有病又如何,命不久矣又如何,做個富婆寡婦不挺好?

她不知道趙琮為什麽抗旨,可她並不認為他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人,或許他內心堅硬如鐵,說話從不留情,她仍然覺得,他是一個內心溫柔,不會肆意妄為的人。一個開疆拓土,保家衛國,為天下百姓付諸鮮血汗水的人,怎會草菅人命,蠻不講理?她又不是什麽罪無可恕之人。

再者,今夜田公公的到來很意外,但也的確表明了態度——這件事,並非不可以考慮。如果完全不可以,田公公根本就不敢來。

嫁給趙琮,也不是不可以……這本來就是她認可的選擇,被別人意願左右,做出不理智的決定,才是舍棄了自己。

唐晚寧想通後,再無雜念紛擾,一夜好眠,直至天亮。

“小姐今天氣色……好像不錯?”

小滿一邊擺飯,一邊好奇,只是被強硬的放了一天假而已,小姐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但精神奕奕,眉目耀彩,連落在指尖的陽光都在跳躍,整個人好看的不行。

唐晚寧是真的心情很好:“一會兒你去大廚房要食材,什麽鮑參翅肚,上等燕窩,隨便要。”

“啊?”小滿楞住,“婢子倒是敢要,別人未必會給啊……”

“放心,她們不敢不給。”

唬完小丫鬟,唐晚寧換了身衣服,大步走向正院,找到周氏:“我嫁。”

周氏手裏的賬本都掉了,有些不敢相信:“你說什麽?”

唐晚寧微笑:“我說——我願意嫁給襄陽王。”

人生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能為自己負責,前方的路怎麽走當然由自己決定,如果不願意被規則改變,就想辦法去影響規則,往階級走,並不是壞的選擇。哪怕到頭來還是徒勞,一點點都改變不了,至少有抗爭過。她不想成為世界的主人,也不是聖母,不敢揚言救所有的人,也救不了,至少可以盡一份心力。

她希望自己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要被外界吞噬,永遠都能保有一份赤子之心,發光發亮。

“但我有條件。”

“什麽條件?”周氏立刻警惕。

唐晚寧纖白指尖輕點桌面,笑的燦爛:“嫁妝。”

穿到這本破書裏,她想做的事不要太多,有些人呢,就是欠虐,和該被教教規矩,不如就從現在開始,一樣一樣,咱們慢慢來。

“我為族人付出這麽多,族人自也不會怠慢我,這可是上下幾百口人命呢,嫁妝是大家的心意,怎麽可以少?”

“什,什麽?你再說一遍!”周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聲音十分尖厲。

唐晚寧捧著茶盞:“再說多少遍都可以,我說,我要嫁妝,您懂的。”

已逝父親的選擇,她從來沒有怪過,原主也沒怪過,那是條響當當的漢子,心地赤誠,頂天立地,為心中信仰付出了所有,哪怕鮮血和生命,值得任何人尊敬!他保家衛國沒有錯,保護城池百姓沒有錯,光耀唐氏門楣更沒有錯,不懂感恩才是錯,錯的是周氏,這些躺在別人功勞簿上耀武揚威,還振振有詞的蛀蟲!

但這些話說出來別人未必認同,還累了自己的口舌,她選擇讓她們知道痛的方法。

“受了這麽大委屈,甜頭不給夠,侄女可是不依的,脾氣上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皇上娘娘,外頭大臣們可都看著呢,嬸娘向來疼我,在外名聲一直很好,可千萬別讓別人失望。”

周氏一口氣哽在喉頭,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只得僵笑:“瞧你這話說的,該你的跑不了,嬸娘定給你理的妥妥當當。”

“還有我父母留下的東西哦,”唐晚寧微笑,“我這人別的不好,獨獨記性不錯,嬸娘要有什麽拿不準的,可千萬來問我一聲,否則出來的單子有疑問,可是不祥之兆。”

原主年紀小沒心眼,什麽都不知道,她可是看過書中劇情的,你說巧不巧,原主死前一幕,為了表現前後對比有多慘,過往可是全部盤點了一遍呢,包括這些本該有卻不知道去哪了的嫁妝。

襄陽王府。

午後陽光溫暖,跳躍在窗槅,連房間裏都多了些暖色,不再冰冷孤寂。

田公公輕手輕腳的進來,換上新的茶水,杯盞,收走用過的布巾,獨獨沒理會屋角香爐。離床最的三足圓幾上,放著一盤果子,圓潤新鮮,散發著淡淡果香。

床上人眉鋒藏劍,闊額挺鼻,哪怕安靜睡著,也給人一種孤勇堅韌之感,仿佛沒什麽能打的垮。

“殿下確定還要睡下去下?不看看您的新娘?”

田公公忙完,站到床邊,語音緩緩:“唐姑娘真的很好,殿下沒喜歡錯人,雖和殿下一樣口不對心,話說的不怎麽好聽,但其實……她只希望殿下能睡得好,這果子清香微甜,是不是比湯藥味道好多了?”

“她馬上就會嫁過來,殿下可別再偷懶,快點醒過來吧,不然咱們王妃沒人撐腰,被人欺負了,心疼的還不是您自己?”

……

因襄陽王身體情況不同,事情尚未落定前,宮裏宮外各種雞飛狗跳,氣氛不佳,一旦落定,操辦起來就非常快了。

皇子娶妃不是小事,按理要走夠流程,每一步都要彰顯皇家威嚴,派頭十足,也顯得對女方尊敬,但這次是沖喜麽,有了由頭,就不一樣了,一切都能從簡,日子立刻定下也沒有問題,唐晚寧婚後連皇上貴妃都不用拜見。

唐晚蘭對此松了口氣。

‘替嫁’的確是她自己的計劃,為此付出了很多,包括新嫁娘的顏面。所有新娘子在成親當天都是被捧上天的存在,絕對主角,人人艷羨恭賀,她卻並沒有這種感受,那一天除了緊張就是緊張,害怕出了意外事情就砸了,全去關註別人了,根本就沒時間在乎自己,第二天又要為了正妃位置各種哭求努力,身段低到塵埃裏,同樣也沒第一時間進宮見皇上娘娘,還被辛貴妃教訓了個下馬威……

她都沒有的東西,憑什麽唐晚寧有?皇家真重視了,她多沒面子!

還好大家半斤八兩,她成親成的不風光,唐晚寧也沒好到哪裏去,這麽快就定了日子,一點都不尊敬不說,襄陽王還沒有辦法親迎!

唐晚蘭就更有優越感了,甚至毛遂自薦回娘家,幫周氏處理嫁女之事,包括整理嫁妝,這一整理,氣的不輕!

她憤憤摔了單子:“娘!怎麽她的嫁妝比我好!還好那麽多!”

周氏撫著她的發:“娘的傻女兒,委屈你了……”

這份嫁妝當然比唐晚蘭的多很多,好很多。

唐晚蘭是成親之際,突然‘替嫁’到平王府的,之前所有成親流程,包括嫁妝的整理,都是按唐晚寧的規格走的,能好到哪裏去?自然都是面上好看,裏子不夠的。唐晚蘭替了唐晚寧的身份,也把這份嫁妝一塊頂了,伯府不可能另補,補了怎麽說?之前嫁妝不是挺好看的麽,為什麽要另補,難道是假的?不管周氏還是伯府,都受不了這樣的質疑,只能私下拿些銀票,給唐晚蘭貼補。

再者這次唐晚寧脾氣太硬,記性好還真的不是說著玩的,她不管怎麽動手腳,唐晚寧都能發現,還敢大聲拎出來嘲諷,次數一多,風頭都傳到外面去了,她哪還敢?只能硬著頭皮往裏添,以前挪用的,找不回來的,還得自己想辦法,咬著牙用更多的價錢買回來,擺到嫁妝裏。

這本是伯府自家的事,誰知唐晚蘭回來,就看到了呢!

唐晚蘭看著嫁妝單子,越看越眼紅,最後竟然哭了出來:“娘你偏心!這些……這些……我什麽都沒有! ”

“就是因為偏心你,才走到了這一步!”

周氏好懸暈過去,她願意這樣麽!她折了多少體己,白了多少頭發,才填平了這個窟窿!如果不是女兒一心要嫁給二皇子,拽都拽不回來,但凡能聽她的話,她們娘倆至於這樣?

唐晚蘭頭埋在胳膊裏,哭聲更兇。她也不是傻的,想一想就能回過味。她不可能責怪娘親,娘親沒有錯,疼愛她,事事為她周全怎會有錯?她也不可能責怪自己,為了想要的幸福奮力爭取有什麽錯?

說來說去,還是唐晚寧的錯!

如果她識趣,早一點讓出位置,哪有後邊的這麽多事!如果她能懂事,體貼家人,又怎會要這麽多嫁妝,多吃多占?都是唐晚寧的錯!是她貪心不足,是她白眼狼!

唐晚蘭恨得不行,沒心思再幫忙,起身就要走,結果剛到門口,就遇到了每天都定時過來,‘詢問’嫁妝進度的唐晚寧。

她牙齒憤憤,本來就不高興,見到真人更加憋不住,陰陽怪氣:“到底是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咱們的襄陽王妃就是不一樣,嫁妝都能逼著家裏一添再添呢,怎麽,怕未來一個人的日子太漫長,沒點錢花不爽快?”

這是在咒人死呢。

唐晚寧瞇眼:“禍從口出,妹妹還是學會閉嘴的好。”

“你憑什麽管我?”

“憑什麽?”唐晚寧笑了,“那可多了,我現在是你姐姐,以後是你嫂子,長者為尊,不把你教好了,外頭說起來我多沒面子?”

這才哪到哪,以後日子長著呢,機會可不要太多!

唐晚蘭跺腳:“你——”

唐晚寧越過她,忽的又停下,回過頭來,面帶微笑:“此前我和二皇子的婚約——嘖,妹妹別急,姐姐只是提醒一聲,當初二皇子在莊子上給我道歉,所有人都聽到了的,他說要奉上謝禮賠禮,可到現在我還沒看著,妹妹身為平王妃,是不是應該敦促一下?妹妹若是忙,沒時間也可以,我回頭親自找二皇子要。”

“我有時間!”唐晚蘭咬牙切齒,“我給你辦!不許找殿下!”

唐晚寧滿意了:“果然還是妹妹乖巧懂事,那姐姐就等著了。”

敢惹我,我就讓你不痛快,再敢惹,就讓你更不開心,敢你就來!

唐晚蘭帕子捂眼,哭的不行。

周氏心疼,為女兒開脫說情:“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一筆寫不出一個唐字,你們該當同氣連枝,何必鬧這麽僵?”

她身邊伺候的媽媽正好過來倒茶,也湊了一句:“鄉下人都說,做姐妹的,有今生沒來世,吵來吵去都是感情,該要珍惜,姐兒消消氣,馬上要出門子的人了,別叫人家看了笑話。”

只點我,不點她?

唐晚寧心內呵了一聲:“到底是嬸娘身邊的老人,田媽媽就是有分寸。”

田媽媽束手微笑:“不敢。”

“只是麽,”唐晚寧慢條斯理,“聽聞襄陽王近身伺候的公公也姓田,之前沒關系,這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常來常往,尊卑有別,這相撞相沖的,田媽媽……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田媽媽僵住。

唐晚寧真心建議:“叫人換姓氏好像不大妥,要不嬸娘身邊換個伺候的?”

周氏臉色也有點僵,沒說話。

唐晚寧就又開口了:“我記得父親接過不少宮中賞賜,有個箱子專門重放這些東西,像什麽白玉轉心如意梅瓶,金嵌珊瑚玉葫蘆,紫檀木筆筒,鬥彩花鳥碗碟……父親遺物,不孝女不敢不好好保存,嬸娘可千萬記得拿上好的箱子裝好,別給碰壞了。”

周氏倒抽一口氣:“跪下!”

田媽媽撲通一聲跪下。

周氏:“怎麽,叫你避諱下宮中大人物還不對了?哪來的那麽金貴的委屈!”

田媽媽只得叩頭落淚:“老奴這就找人交接,再不敢到前頭伺候,夫人息怒。”

周氏這才微笑著看唐晚寧:“寧姐兒別跟這起子下人計較,她們不懂事,只管發落,你放心,那些東西嬸娘都給你備著呢,明天就裝箱!”

她哪敢不答應,再不順著,這小賤人還能念出更多好東西!

唐晚寧神清氣爽:“侄女哪懂這些,都聽嬸娘的。”

敢惹我,我就讓你們都開開心,大出血爽不爽?我還能玩更多!

周氏出了這麽多血,怎麽可能開心的起來,看親女兒也多了幾分怨氣:“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也懂事些。”

唐晚蘭難以置信,哭哭啼啼的走了。

竟然連娘親都壓不住唐晚寧那賤人!憑什麽……憑什麽她努力了這麽久,得到的好像名不符實?明明她得了好夫婿,好前程,和該一路踩著那賤人,揚眉吐氣一往無前,為什麽每一次每一次都這麽憋屈,好像被踩著的是她,頤指氣使氣勢萬千的反倒是唐晚寧?

她想不明白,一路哭回了府。

趙衍放下手中書卷:“怎麽哭了?”

唐晚蘭未料到這個時間他會在臥房,狼狽的擦掉眼淚,盡量蹦出一個溫婉笑顏:“想……想著姐姐要出嫁,有些舍不得。”

趙衍給她擦淚:“去看你姐姐,為何不叫上本王?”

就是因為會看到她,才不叫你啊!

唐晚蘭咬著唇:“姐姐要出嫁,殿下會不會不開心?”

“不開心?為什麽?”趙衍微笑從容。

“畢竟殿下之前心儀……”唐晚蘭意識到這話有些過了,女人嫉妒的樣子太醜,她索性垂了頭,不再往下說,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這一回避,正好失去了觀察的機會,沒有看到趙衍眸底閃過的精光:“本王自然希望她能尋個好夫郎,畢竟曾經對她不住,她過的好,本王才能徹底放心。”

可一個註定要做寡婦的人,怎麽可能會幸福?

“送些禮物過去吧,”二皇子聲音溫柔,“也算你我的心意。”

唐晚蘭應了:“那到了正日子,殿下跟我一同去觀禮麽?”

趙衍有些遺憾:“母妃那邊有些事,需要本王去忙。”

……

冬月初八,天色陰沈,寒風忽起,烏雲遮日。

唐晚寧一身紅裙,等著襄陽王府的轎子。

雖人在局中,雲深不知處,周遭一切並不清楚,但她知道,身邊所有人,沒一個盼著她幸福,她過得越不好,別人越開心。

為什麽要順別人的意?

她自小就叛逆,認準的路絕不回頭,被人懟,就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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