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下已經不是父親在朝為官時的盛世，各地良官志士雕零，只有在京中這猛虎鬥臺上才能一試。”

我拉著他的衣袖，他反手拽住我的手腕，雙目盯著我一字一句道：“清心，兄長什麽都可以由著你，什麽都可以聽你的，可離開京中一事，我不會動搖，既然如今不夠資格站到你身側，我會爬到能保護你的地方。”

我眼眶發酸，一點點搖著頭，“兄長……”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若想讓我離開京城，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我張了張口，口中卻一字也說不出來。

兄長，你明明知道我如今沒辦法離開京城啊……

兄長眉眼微垂，看著我擡起眼，“留在京中一事我自有分寸，你好生照料自己，我還要去一趟夜王府，便先走了。”

“兄長……”

兄長說罷轉身出了小閣，我怔怔的跟到門邊，優思重重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拐角。

吹雪朝我走過來，“公主，可是發生什麽了？”

我斂起心事微微搖頭，“沒什麽，我們去給王妃請安。”

因美景還留在清秋臺，我便打發良辰過去照料她，若憐的腳也還傷著不便出入伺候，我讓她先好好養傷，不用跟著伺候。

吹雪平時雖照料著外間的事情，到底是受過宮中的教導，處處也是妥帖的。

我聽吹雪說煜親王一早應召入了宮中，只有王妃一人在府內，我去到王妃所居的院落時伺候王妃的絲雨走了上來，“公主萬安。”

院中李花落了一地，陽光下微風輕漾，細碎的花朵從敞開的窗扉飄落入空蕩蕩的內屋。

我收回目光，輕問：“王妃不在嗎？”

絲雨恭敬答道：“聽說公主回了府，王妃方才便去公主的雅清閣了，公主沒遇到王妃嗎？”

我略一思忖，與她道：“大抵是走岔道了。”

吹雪出聲問我，“公主要回雅清閣嗎？”

我略一點頭，“母親應在雅清閣等我。”

絲雨施禮送了我，我回到雅清閣的時候，正好看到若憐在屋中伺候著額，王妃正坐在榻上把玩著我要送給十六的棋。

“母親。”

我走入屋中朝她行禮，她忙伸手扶住了我，“你身上有傷，對我何須還要在意這些禮節。”

我輕輕點頭坐了下來。

“聽說你受了傷，我擔憂了兩日，如今看到你氣色尚好也放心了些。”

王妃話音剛落，跟在王妃身邊的貼身婢女春芽道：“公主可是不知曉，從清秋臺傳來消息說公主遇到劫匪受了傷，王妃急著非要上清秋臺，若不是王爺擋著，清秋臺那邊又說傷勢沒有大礙，王妃卻是一定要去尋公主的。”

她心中了然王妃對我的好，露出笑意，柔聲道：“不過是些皮外傷，很快便能好，母親不用太掛心。”

王妃輕嘆一聲，“聽聞你受傷，如何能不掛心，當時卻是沒有讓你多帶幾個家丁去，若是當真傷了哪兒，莫說我難受，你齊州的父母哪兒我也交不了差啊。”

我聞言靜靜道：“大藍子，他死了……他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大藍子是自小便養育在王府的家生奴才，他也是個伶俐懂事的，卻跟在我身邊喪了命，我手指微攥，他才十七歲…

王妃看出我的自責，道：“大藍子是可惜了，他父母雙亡被王爺撿了回來，到底還是喪了命，這或許也是他的命，王爺已經命人將他好生與父母葬在了一處，他忠心於你，若知曉你無事，他九泉下也能得了些安慰。”

我輕輕點頭，“以後清霜出入都會更加小心一些。”

王妃搖頭，“你平時足夠小心，這些我都知曉，此次卻是受了牽連，說起來就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我沒有說話，她又打量著我，道：“方才我來你這兒的時候看到了雲深，他似乎有心事的樣子，怎得是與你吵架了？”

我啟唇道：“兄長執意要留在京中，大抵是要入了夜王爺的陣營中。”我唇角抿了一下，雙眉不由漸漸皺了起來，“京中富貴兇險都在朝夕間，兄長在京中毫無根基，家中之事我一人留在京中應付已經足以，我便想讓他回齊州去，有他在也好照料家中父母……”

王妃沈吟了一會，“你如此想也是沒錯，雲深若是留在京中，將來的一切都難以預料，你憂心他的安危想讓他離開也是清理之中，只是京中的局勢，這些雲深自己未必想不到。”

“清霜就是擔心兄長明明知曉當中艱辛跟未知，仍舊蒙頭往前闖。他從小便是這般，認定了什麽做起來的時候不管不顧。其他事情便也算了，可生死這種大事，我不能由著他…”

我語氣中含著急切，王妃緩緩點頭，“你們兄妹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說些什麽，只是有一點你要知曉，你想要保護家中的親人，你哥哥亦是如此，你是妹妹，他作為兄長心中自有為兄長為長子的責任。”

我咬唇沒有言語，王妃飲了茶後起身離去，我起身送她，她突然轉身道：“對了，這兩日太後身子不大好，宮裏傳話下來，讓你明日便進宮去侍疾，只是若是你身上的傷還難受著那便不要去，我讓王爺給你去回了。”

我應了下來，王妃又囑咐我記得好好敷藥，仔細反覆囑咐了才離去。

王妃一離去屋中便安靜了下來，我叫吹雪將要贈與十六的棋子與棋盤都收好，明日·我便帶到宮中去，算算日子十六離京的日子也快了。

沒得了良辰與美景兩人走進走出的身影，雅清閣清凈許多，我腿上的傷走起路來還會有些疼痛，故而我也一直呆在雅清閣沒有外出，入夜後早早洗漱了便躺下了。

王妃雖說我若不想可以不用進宮，可我到底也傷的不是那麽重，這個懶不偷也罷，而且前兩日麗妃便托了安陽給我傳話也讓我進宮一趟。

半夜的時候外頭下起了雨，伴隨著悶悶響動的雷聲，我本就睡得不是那麽安穩，一聽到雷聲便醒了過來，今夜的雨比平日的春雨要大一些，雨水敲擊著瓦面，連綿不絕的聲音落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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