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然皺起了眉眼，我突然提起此事讓他面上露出些意外，只是他也沒有多問，回道：“錦盒中的是一張紙條，上頭是皇奶奶寫的一些關懷的話語。”

我眼眸微顫，原來是這樣嗎…其實錦盒裏的東西根本無關緊要…太後並沒有什麽要給太子，她要的是我前去長明殿。

太後到底有多可怕…我到底被她利用了多少…

太子皺著的眉沒有松緩，繼續道：“可是發生了什麽？”

我微微搖頭，“無事，只是突然想了起來。”

我欲轉身離去，恍惚間腳下的步子晃了晃。

“清心…”

太子扶住我的手臂，我推開他的手，“太子無需跟清霜抱歉，清霜這般的人，太子應該恨清霜，不與清霜往來才是。”

他怔怔的看著我，“當真讓我恨你嗎？”

我看著他沒有言語，沒有波動的面容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定定的看著我，像是想在我臉上看出破綻。

“你心裏不是這般想的。”

他握住我的肩，我舉目相對，一字一字道：“清霜是夜王的人，是太子殿下在欺騙自己。”

太子溫潤的臉色剎時凝結，我看了他一眼，擡手拂落他放在我肩上的手，垂眸轉身走向壽康宮。

雲漸漸起了，被擋住的陽光投下一片陰影，橫亙在我與他之間，我一步步朝著壽康宮而去，與他這般就好，這般就好…

他的情意，他的抱歉，我都承受不起，我與皇後還有太子妃之間的恩怨我也從未想過遷怒與他，縱然如此，我與他，如煜王妃所言，不能相交……更不能相惜。

皇後容不下我，太子妃容不下我，太子身邊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軒轅夜與太子雙方勢力早已勢如水火，皇後利用我欲要陷害皇貴妃，被我反行一招，我反水於皇後，讓皇後身陷囹圄，世人眼中我便是與太子一黨站在了對立面。我與他往來，他便是負了母妃，我則違背了我自己。

我不能讓他不孝，也不能讓自己不忠不義。

“公主，你來了。”

站在宮門邊的嬌蘭看到我高興的迎了過來。

我眼簾微顫回過神，還未與她露出笑容，她突然驚慌道：“公主怎得哭了。”

她用帕子拭著我的臉，我擡手摸著眼眶邊的濕潤。

我怎麽哭了。

“公主是受了委屈嗎？”

嬌蘭小心翼翼的問我，我眼簾微垂，唇邊露出淡淡的笑，“我自己倒沒察覺，大抵是迎風見淚。”

她釋然一笑，“公主許是想什麽太入神了。”

嬌蘭引著我走進壽康宮，“這些日子見不到公主在壽康宮出入，奴婢總是覺得少了什麽，太後想必也會如此，從前公主天天來侍奉太後，太後對公主可喜歡了，如今老是說芳蘭姑姑伺候的不夠好，公主日後得空要常來壽康宮走動才好。”

我面色淡淡的，耳中左右聽著都是太後，面上激不起半分情緒來。

我知曉自己是太後的一顆棋子，她利用我卻也寵愛我，我並不怪他，若沒有太後沒有我今日。可如今乍然回首，才發覺自己被她利用的那般徹底，自己卻懵然不知。

我在太後身邊，常常陪伴著她，太後在我身上做的種種卻還不如方素茹清楚，如方素茹所說，我的一切都是太後給的，她亦能奪了我的。

她是太後，是至高無上，縱使我如今是公主，在她面前與從前那個宮婢又有何區別，我的榮華多少，我的性命都只在太後一念之間。

短短的一段路嬌蘭絮絮說了許多，我都靜靜聽著，她掀起門簾讓我進內室。

內室中仍舊是熟悉的檀香，雙龍吐珠的香爐中裊裊升起一縷縷輕薄的白色煙霧，如今已經是春日裏，殿中的琉璃花瓶裏插著幾只鮮艷欲滴的桃花，讓人覺起片片春意。

太後仍舊是臥床在塌，她穿著明黃的寢衣，上頭繡著淺金的鳳凰暗紋，衣領相交處露出松弛幹枯的脖頸，在往上皺紋叢生的臉蒼白不堪，唇上也附著著一片灰白，，太後的身子骨是好不起來了。

看著如此的她我心中的冷硬不由緩和了幾分，我上前朝她行大禮，“清霜前來給太後請安，太後金安。”

太後松弛的眼皮顫了顫，芳蘭姑姑將太後扶起來，“太後，是清霜公主來了。”

太後渾濁的眼瞇著，像是在仔細的看我，片刻後，她朝我招手，“你來了，來哀家身邊。”

我微垂著頭恭謹走到床榻邊，她伸出幹枯的手拉住我的手，“坐下來。”

我垂眸道：“多謝太後賜坐。”

太後仔細的看我，芳蘭姑姑命人奉了茶上來，她將茶擱在一旁，微嘆道：“太後最近眼神愈發不好，這是想仔細的好好瞧瞧公主。”

我臉色動了動，柔聲與太後道：“太後可有按著太醫的囑咐好好服藥？”

太後啞然一笑，“那些苦藥不吃也罷，哀家死前還能少遭些罪。”

芳蘭姑姑接口道：“這樣的話去年冬日裏太後便說，如今已經春天了，太後不是還好好的。”

我微微笑著點頭，轉頭看向琉璃瓶中的幾支桃花，“桃花現下開在了這屋中，精神的模樣嬌艷欲滴絲毫沒有焉色，大抵是預示著太後今年要吃到宮中那些桃樹結的桃子。”

太後搖頭笑道：“也就你們兩人想著法子來哄哀家開心。”

芳蘭姑姑拘著腰道：“要是太後能開心，奴婢願意日日夜夜與太後說話。”

太後精神略好了幾分，嗔笑開口，“你不嫌累得慌，哀家還嫌心煩。”

芳蘭姑姑面含笑意，太後繼續又道：“方才太子不是拿來了幾盒桃花酥，你去取來，清霜大抵喜歡吃。”

芳蘭姑姑應聲退了下去，太後身形動了動，我連忙扶起她給她添了個枕頭。

“煜王妃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方才送了高陽公主出城，便來看望太後。”

她微微頷首，“好好伺候著煜王妃，她的身子能好起來哀家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我垂著頭應了下來，芳蘭姑姑端著點心上來，淡粉的糕點小巧精致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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