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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新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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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

李元雍笑道:“他……魚之樂真這樣說的?”

秦無庸回道:“是。侯爺說道殿下一定很開心。他若能與裴公子詩酒唱和自然是三生有幸。”

李元雍笑了一笑並未說話。他甫從芙蓉苑承宴歸來,頭戴平巾幘,束玉鈿起梁帶,紫褶白絝風姿瀟灑,正是儲君裝扮。

此時薄春崇文館奇珍異木次第開放。館中景逸清幽惟聞鳥啼風嘀。天既入暮只見一盞一盞的琉璃燈山、玉壺光轉鱗次亮起於大明宮。

東風溫煦繁花綻千樹,卻都不如李元雍唇邊笑意風流蘊藉。

這廝竟然說三生有幸。

李元雍緩緩說道:“替本王賜金羽觴一只給殿前侯。斟滿三大觴葡萄美酒,就說——本王謝謝他的三生有幸。”

魚之樂覺得天都要變了。

他不知何時成了溫王跟前的第一紅人,李元雍也一改昔日的冷眉橫對強橫高傲,簡直換了一個人一般,竟然執了他的手溫柔款款。

崇文館中太醫來回穿梭珍貴藥材流水一般灌下去,李元雍猶自嫌棄魚之樂恢覆的速度慢,恨不得親自給他換心換肺的好。

他這廂傷重未愈病的骨瘦支離,那廂溫王的賞賜源源不絕,充盈昭國坊。

先是禦膳房費盡心思新制了五色小餅甘甜可口,溫王嘗後為之讚嘆。那甜餅作花卉珍寶形,按大小盛之盒中累積,謂之燈短。溫王燈下讀書,嘗過一口後感慨:獨樂樂豈如眾樂樂?於是將這燈短用五彩紫檀漆盒盛了,命宮人一路騎馬疾馳過朱雀大街,直奔昭國坊,賞賜給殿前侯。

頭纏白布巾,面色紅潤的魚之樂洗手沐浴,設桌焚香,向天三叩首謝殿下隆恩,這才開了食盒,由秦無庸小心翼翼,托著金漆木盤,滿臉堆笑的捧出一塊被啃了一口的小豆餅,一臉艷羨的說道:“殿下每逢三餐飲食都必要念及侯爺,說侯爺長於北疆荒寒之地,沒見過中原飲食博大精深,是以一飯三吐脯,將侯爺放在了心尖上。這份寵幸您可是絕無僅有啊。”

秦無庸那晚被內侍支調回崇文館取邊疆堪輿卷軸,待得回來便見到渾身浴血的溫王,頓時嚇得癱軟在地。以為自己必定是要死在按察院之中,誰知道李元雍申斥一番便留他續用,並命他對殿前侯府多加照拂。他感激魚之樂力挽狂瀾也添了十二分的小心,每日勤懇清點侯府人數,唯恐混進貓貓狗狗。不知道背後為了邀功,遞了他多少小話。

魚之樂心道我怎麽說自己老是心悸胸悶右眼皮狂跳呢,定是被這些人背後嚼舌根所致。他不喜甜,聽得秦無庸捧臭腳更是酸的倒了胃口。他三根手指撚著小豆餅扔進了嘴裏嚼了幾下,含糊道:“吃……吃完了,秦公公慢走不送!”

一句話未完,見第二波傳膳宮人快馬奔到,十幾人手捧食盒魚貫而入,魚之樂目瞪口呆快要被這份恩寵寵的內傷而死了。

光祿寺女官們一一打開食盒,見那菜肴真是豐盛無比。光祿寺少卿親自提了筷子為殿前侯布菜。一邊畢恭畢敬說著烹制方法:“天下歸心。為裏脊腌制烹煮的紅蟲脯,色香味俱全。”

“鱉輒緘其足,暴於烈日。鱉既渴,即飲以酒而烹之,鱉方醉已熟也”的醉鱉;“驢系於庭中,圍之以火,驢渴即飲五味湯汁,蕩其腸胃,然後取酒,調以諸辛味,覆飲之,驢未絕而為火所逼煉,外已熟矣”的活烤嫩驢肉……

一道一道,全是新鮮烤制的嫩肉,一片菜葉也尋找不出。

光祿寺少卿笑道:“侯爺快請。殿下方才用膳,言道侯爺身體虛弱最宜滋補,親自撥了菜肴給侯爺。殿下亦說上次全部都是清淡素菜虧待了侯爺,這次,以及以後定會好好補償侯爺。”

炙肉香飄三十裏,比當日皇帝對郭青麟的寵信還要令人臉紅耳熱。魚之樂虎目含淚一頓飯吃了三個時辰,吃的真是皇恩浩蕩感激涕零。

李元雍手段狠辣,連寵信臣子也做的與眾不同,一定要轟轟烈烈大張旗鼓搞得人盡皆知,仿佛昭告全長安魚之樂與他一條戰壕裏的袍澤一般,這般毫不掩飾的霸道獨占控制欲,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秦無庸又命人端出金羽觴,笑道:“如此正巧,殿下賜下三大觴西域美酒,正好為侯爺佐餐。”

“……”

殿前侯這次是真的病了。五味亂調,冷熱酸辣一一咽下肚皮,他穿著官袍含著眼淚站在庭中當眾吃給人看,還不能吃的不好看,還不能吃的不滿意,吃一塊必要滿目陶醉,喝一口定要誇讚萬分,汗濕了衣服又幹了衣服,冷熱交錯,魚之樂真的感染風寒,快要一病不起列位淩煙閣了。

溫王的雷霆雨露,君恩新寵,都一樣令人難以忍受。

秦無庸在一旁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又袖了手說道:“殿下將校司空改了名字,那波斯貓兒現下名喚阿樂。”

“……”

魚之樂覺得自己也跟這體態癡肥混吃等死的肥貓兒一般無二,整日躺在床上無所事事,閑的汗毛都長長了三寸。

他府中後院花生雜樹牡丹未盛,一派好景致。溫王誇讚天下七分國色牡丹,五分長在了殿前侯府。怕他身周都是粗魯漢子不懂憐香惜玉,在園中密密麻麻紉了紅絲為繩,花梢之上密密綴滿了金鈴,每有鳥鵲落腳士兵亂走,則由內侍守在院中牽了鈴索以驚之,為惜花之故。

董之武等人見了那紅繩密密麻麻頭暈眼花,與眾人考較武藝也施展不開拳腳,索性避開魚之樂臥室四周,將他一個人冷冷清清扔在了小院落中。

偌大庭院遍尋不著半個人影,唯有溫王賜下的博山香爐沈水瑞腦香氣氤氳,令人心神寬怡昏然入睡。

燈光暗淡嫦娥西沈。魚之樂猛然驚醒。一個毛茸茸的毛團不知何時臥在膝頭酣然入眠。

毛色鮮亮體態肥腴,正是波斯貓兒。他身體一動那毛團便動了動尾巴,卻沒有驚嚇跳開。

魚之樂摸摸它背上絨絨細毛,那波斯貓兒意態舒暢,喉嚨發出一陣低低的愉悅的呼嚕聲。

魚之樂低笑道:“順毛捋。倒跟他……一個樣。”

它頸子上還系著一只緋色魚袋,長長絲帶垂在地上。魚之樂左手掌一圈一圈纏著絲帶,纏到最後絲帶繃直倏然拉緊。

他心中疑惑手掌扯著絲帶慢慢一拉,便聽見細碎腳步靜靜響起。

那人自花木紅繩之後緩步而來。他身著紈素冰綃暗紋長袍,雪一般水晶一般從樂游繁花中走來,從春夜流螢中走來,如水墨青嵐般平靜安寧。

他手腕系著絲帶,隨著他手掌的纏繞一步一步走到近前。

魚之樂恍惚間若登蓬萊仙境。十萬鮮花齊放,三千珈藍吟哦,婆娑樹下飄零的思念隨著花瓣無聲落地,一切都昭然若揭。

他安靜看著他璀璨瞳孔,仿若不思過去,忘記將來。唯有月朗星稀灑滿一地心事,星點塵埃,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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