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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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伍澤?等等啊,”對面有點吵鬧,過了好一會才靜下來。

“什麽事兒啊,我產檢呢。”

“劉韻,系裏人事調動那些事你都告訴林致?”“哦~這個啊,有什麽關系嘛以後都是自己人。”

“不是這個問題,是他沒必要知道。”

“可是他那時候來辦公室找我說了一大通,把我感動得不得了,我也沒辦法呀。”

“......他說什麽了?”“說他覺得你啊這麽認真負責的一個人,不會說辭職就辭職嘛,還問我是不是你身體出了什麽情況,嚇得要命哈哈哈。”

“那我就告訴他你別的倒沒事,是有人想借故搞你,可能語氣憤慨了點吧。”

“他就向我打聽你下家唄。

我說你不混學術去搞雜志了,結果他嚇得要命哈哈哈,哎呀所以說,你學校郵箱不用就不用了唄,換什麽手機號呢,孩子聯系不上了吧。”

“......”“Sweetheart——”“算了不說了,先掛了。”

伍澤按掉通話,嘆了口氣,才向著浴室的方向喊,“怎麽了?”“毛巾——”伍澤把曬得暖洋洋的毛巾取下來,打開浴室門遞進去,裏面就伸出一只濕漉漉的手,鉗住他的腕就往裏拽。

“林致!”浴室裏熱汽蒸騰,男人赤裸全身,發梢的水從肩膀滑到胸肌。

伍澤瞥了眼躍躍欲試的小林致,表情冷漠,“不來,腰酸。”

林致蹭他的鼻翼,像個小孩,水都滴到伍澤衣服上了。

伍澤把毛巾抖開給林致擦頭發,一邊說:“那家餐廳預約延時最多十五分鐘。”

林致任由他把自己腦袋擦得晃來晃去,等不滴水了,就湊過去蹭伍澤。

伍澤把毛巾扔到他懷裏,轉身出了浴室。

“快點,一整天沒吃東西,我耗不動了。”

林致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樣,牽了穿著他衣服的伍澤出門去,油門踩得跟玩兒似的,最後總算掐著點到了餐廳。

伍澤落座很慢,林致看見了還側過臉去笑。

伍澤突然就想念起六年前的林致了,當時的他是個會給伍澤的位置鋪上軟墊的體貼大男孩,不像現在這麽...沒大沒小。

等菜的時候,林致撐著下巴說:“對了,你知道當時舉報你的人是誰了嗎?Cynthia後來套話給套出來了。”

劉韻有點路子伍澤倒不意外,“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懶得問,也沒閑心找了。”

“有個挺有意思的後續,我必須跟你分享一下。”

林致笑瞇瞇地說,“可能是善惡終有報吧。

小元你記得嗎,以前我們班裏的,她先生在銀行工作,前段時間發現那個副教授賬戶有點問題,後來聽說查出來貪汙經費。

哎呀,那可不是辭職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伍澤嚼著蝦球說話不是特別清楚,“小元結婚了?”林致說:“你關註點怎麽在這?”伍澤沒好意思說自己曾經想過林致可能會和這個女孩在一起,只不過林致沒他想象的那麽直,他岔開視線,說:“其實他舉報我,嚴格來說也不算錯。”

林致說:“哎你怎麽想的,那你也沒幹什麽壞事啊。

你是出軌了還是騙我錢了,談個戀愛怎麽了。”

伍澤說:“你聲音太大了。”

林致一放松了說話,又帶起了半大時候的急脾氣,伍澤心想要是那時他們還在一起,林致指不定弄出什麽校園風雲事件。

林致翻了個白眼,壓低音量,“何況本來就是我追的你,你只能算從犯。”

伍澤終於被他逗笑,夾了塊小魚糕到他碗裏,“行了,吃你的。”

林致吃完擱了筷子,“哎這個好好吃,我們多要一份吧。”

說著就擡手叫服務員。

伍澤覺得這樣和林致吃飯,有點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周末。

不過現在的林致會更主動觀察伍澤喜歡吃什麽,會把最美味的幾份擺在他面前,喊服務員的時候舉起手臂能露出他精心搭配的腕表。

重覆愛上同一個人的感覺,還挺新奇。

伍澤被林致的思路帶歪之後,看著他的笑臉總覺得愧疚,想起六年前蘇格蘭那個下雪的夜晚,想起林致當時通紅的眼睛、鼻子和臉頰。

回程的路上一個燈特別長,伍澤盯著那個紅點,沒頭沒尾地飄忽著開口:“你怎麽知道我放不下你?”林致在旁邊好好想了會,在燈還有52秒的時候說:“你那天走之前做了個動作你還記得嗎?”“什麽?”“平時你碰這裏,“林致眨了下左眼,“都是在暗示我親你。”

他將伍澤的手指拉過來,深入指縫間相扣。

“你不愛我為什麽想讓我親你?你就是愛我,你愛得不得了。”

林致笑著吻了吻他的嘴角。

“但你還是不願意跟我和好,我難受死了。”

伍澤靜了半天才說:“對不......”林致飛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誒別講這三個字,晦氣。”

伍澤無奈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要覺得愧疚就給我點稿費吧。”

林致朝他眨了眨眼。

“什麽?”伍澤道。

“你知道你有多難搞嗎?千字零元我都琢磨了這麽久,大好的青春年華都花在這一本......”伍澤忍無可忍地把他拽過來,堵住了那張破嘴。

伍澤剛洗過澡,坐在沙發上看著書,林致搭著他的肩膀看微博,不時笑幾聲。

在他們即將度過一個寧靜而沒有營養的夜晚之前,門鈴響了。

時間是九點零五分。

他們對視一眼,林致起身去開門。

“老媽老爸?你們來怎麽也不打聲招呼?!”伍澤大腦一片空白,走進房間至少需要20米,而且必經的路線就在家門口站著能看到的視線範圍內。

“哎呀我們正好路過嘛,你文伯伯送了兩箱芒果,我給你拿了一箱過來,這品種甜。”

是年長男人的聲音。

“我家現在...不太方便。”

林致撓了撓頭說。

“什麽不太方便,”中年女人的聲音,沒過兩秒,那音調擡起來,“你交朋友了?”“哎不是,哎!”伍澤放下書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向門口,在林家一家三口驚詫的目光中說了句“林先生、林夫人好。”

“您是?”他媽媽問道。

“這是伍澤,我......老師。”

“......你大學的時候喜歡,嚷嚷著是為了他出櫃的那位'老師'?”伍澤一時十分難堪。

“林致,你去切芒果。”

林父說。

“誒媽,那個...”“快去!”林母瞪他一眼。

林致有點擔心地眼神詢問伍澤,伍澤點了點頭,告訴他沒事。

她剛坐下就說:“你們這是在一起了?”伍澤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緊張感了,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是繃著的,只能在短時間調動了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親情談判措辭:“是的,我......非常抱歉。”

“我和林致之間年齡相差很遠,我之前也做過很多令他傷心的事,我沒有立場說這句話,但是我是確實很認真對待他,對待我和他的關系。”

林母的表情有點古怪,“誒你等等,怎麽還檢討來了。”

林父也在一旁說道:“你別緊張,我們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伍澤有點茫然。

兩個長輩對視一眼,林爸爸又猶猶豫豫地說:“林致這孩子我們了解,他就倔。

他應該沒少給你添麻煩吧?”伍澤這下是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了。

“他當時跟我們說的時候,我們確實是不同意的。

還差點鬧到學校去,沒想到這混蛋兒子後來說是他追的你。”

伍澤尷尬地笑笑。

“說實話,這事情我們也有責任。”

林媽媽說。

“胎教期間給他小莫聽多了,小時候睡前也沒讀安徒生,讀的王爾德和聖埃克絮佩裏。

"林父撐著額頭嘆氣。

“林致啊,滿腦子都是真愛至上,也不是小孩了吧,還給人女孩臉色看。

人家也就只是提了些物質條件,這都很正常,我們都理解,他不行,他非得說沒法談。”

“我們問他那以後都找不到他真喜歡的怎麽辦,他就跟我們說,他早就有喜歡的了,還只想著那一個,沒有餘力想別人。”

伍澤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他有種非常覆雜而奇異的感受。

因為在今天之前,伍澤還沒能認為自己值得被林致放在這麽認真的位置上。

“你看吧,他現在也算是事業上升期,他那工作也經常得出差到處飛來飛去,有時候過年都不在家的。

這些事吧都沒辦法,你看看那個......哎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林父看了眼林母。

林母也在斟酌措辭,“伍先生,我們也只有小致這一個兒子,總不能說他喜歡就隨便撞是吧,如果你們要認真走下去那就是兩個家庭的問題,萬一不合適那也不好。”

伍澤腦內模擬的同志出櫃家庭沖突臺詞一句也沒出現,他們談的角度和他所設想的大相徑庭。

他不知道是兩位音樂家本來就比其他70後前衛了許多,還是過去的六年裏林致軟磨硬泡為了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有結局的愛情給他的父母做了滴水穿石式的心理建設。

但至少他現在算是知道林致是怎麽成為林致的了。

遇上這麽兩位把他捧在手心的父母,也怪不得他像個爛漫的小王子。

伍澤微笑著說:“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林致很好,別的事情都不重要。”

“我父母離異得早,我母親和她的新家庭不太能接受我的性取向,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很少打擾她。

很多事我可以做決定。”

最後的一句他說得很清楚,“我也是真喜歡林致。”

剛聽完這些話,兩夫婦都看著他沒回聲,過了半晌,林母才“哎”了一聲,說:“那你挺苦吧。”

“苦?什麽苦,吃芒果,芒果甜的。”

林致從廚房出來剛聽到那句,趕緊把一碟切好的芒果端到茶幾上,再緊張兮兮地坐在伍澤旁邊,半天粘不上座,不知道是要靠近還是要拉開得體的距離。

兩位長輩看了他們倆一眼,林母拍拍膝蓋起身,“也挺晚了,我們回去了,芒果你們吃哈,家裏還有一箱。”

林致送他們到玄關。

他爸穿鞋的時候說:“改天吃個小龍卷唄,我們那優惠券快過期了,順便聊聊……”林致說著“好好好”就把他爸媽推了出去。

他剛關上門就風風火火沖回客廳,跑得差點甩了拖鞋,抓著伍澤問:“你們說什麽了?”“說了莫紮特。”

伍澤紮了塊芒果吃,甜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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