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此番回京可不是為了嚇唬宮裏那兩位的吧？”洛雲絕手執黑棋，穩穩落子。

“我為何回來你會不知？”洛意君眉眼不擡，指間白子不帶絲毫猶豫的落下。

洛雲絕苦笑，

“三哥，《聖醫手冊》失傳那麽久了，而且我們也已經找了這麽久了，何必急這一時呢？”

洛意君眉頭深皺，看著洛雲絕。

“阿七，如今，你還不急嗎？”

洛雲絕執棋的手一頓，良久，才緩緩下手。

“三哥，我自是急的，只是若以我為先，你的計劃便被打亂了。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

“此次回來，雖是沒把握找到《聖醫手冊》，但是，江湖上傳言‘鬼面神醫’出了藥王谷。”

洛雲絕無聲嘆息，隨後揚笑。

“三哥，若是，我有什麽不測……”

“你休想！你的人，你自己護著。”丟下生硬的話，洛意君起身便走。

獨留洛雲絕一人，看著殘碎的棋盤，眸光深邃！

“還真是多事之秋。”洛雲絕自言自語，“你卻偏偏是這個時候出現，攪亂這一池春水，卻全不自知。”

屋漏偏逢連夜雨，七王爺的一顆心，偏在此時亂了，好一個亂字了得。

“這個時候，她來府上，還真是不知避嫌！”

“你少說兩句，主子的事，哪是咱們下人可以置喙的。”

“可是，你不氣嗎？王妃不在府內，她在此等著，等得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怎麽不氣，王妃才進門不久，她這樣一來，怕是又要鬧得府內不寧了，何況，當年那檔子是分明是她……啊！王妃？”

正竊竊私語的丫鬟，嚇得臉色刷白，這，這，這可如何是好？王妃何時在那的？

沐錦歡雙手攏在胸前，駐足在庭院裏，本是照例出門巡視歸來，偏巧路過院子，卻聽到這樣的消息。

看著戰戰兢兢的丫鬟，沐錦歡宴宴一笑。

“何人上府了？人在何處？正廳？”

“……王妃，這個……”

“沒有誰……那個……”

支支吾吾，想來是極不願讓她知曉的人呢。沐錦歡暗暗挑眉。

“人，人在後院書房了……”

沐錦歡看向後院書房方向，那裏向來只有洛雲絕去，看來，這人是極不願與自個兒碰面的了，還是，只想見那心念之人呢。

沐錦歡擡步走去。

身後丫鬟互相對視，這下完了，要出大事了！

墨齋內，有俏佳人，望穿秋水，望煞芳心。聽門弦響動，眉上喜，頰染春，

“雲，你……”

端莊婉約的人兒，微微福禮。

“皇嬸有理了。”

汐念瑤面色冷然，蛾眉蹙緊，

“怎麽是你？這墨齋，雲向來不讓外人進來的。”

沐錦歡黛眉舒張，低低的笑，

“皇嬸說笑了，瑞王府有客上門，身為女主人，本就該作陪不是麽？”

一語雙關。直直挑明自己是王府的女主人！

汐念瑤清高冷笑。

“沐小姐，這瑞王妃的位置，你大可放心的坐著。”

“哦？我要多謝皇嬸大方嗎？”

“你口口聲聲的皇嬸不就是想說我跟雲之間的輩分差距嗎。”笑的高傲。

沐錦歡蹙眉，

“我一直以為自己這般叫您是為了提醒您，您早已是有夫之婦之人呢！”

汐念瑤嬌柔的眉目上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

“若不是此時我已嫁了他人，這瑞王妃的位置怎麽可能落到你一個商家女頭上！”

沐錦歡幾乎要喝彩，雖是第一美人，到底還是皇家女子，可不止一張臉而已呢！

“皇嬸，您大可與王爺雙宿雙棲，這王府，這王妃，誰又稀罕。我嫁入皇家，本就是為了我爹之死。”

汐念瑤眼神閃了閃，極力擺出鎮定的樣子，對沐錦歡的話嗤之以鼻。

“你爹的死，跟皇家有什麽關系。”

“哦？當真跟皇家沒有關系嗎？”沐錦歡音色涼涼。

“你爹的死，是……”情急的失言，止於愴惶收舌，汐念瑤急急穩住心思。

“你爹這把年紀死了有何稀奇，難道這樣也要賴到皇家的頭上。”汐念瑤出言不遜。

沐錦歡眼中寒光乍現。

“皇嬸，我若是搶了你的雲，想來也是極其正常的事，賴不得任何人的吧？”

“你，你，你愛上他了？”汐念瑤有些許激動。

“不愛上就不能搶了？”沐錦歡勾唇邪笑。

“你這副樣子，還想勾引雲，你別妄想了！”汐念瑤臉部有些扭曲。

沐錦歡笑的嫣然，目內春華蕩漾，

“皇嬸可真是說笑了，誰說本妃要親自動手了。”

看著仍在驚恐中的汐念瑤，沐錦歡緩緩伸手，遮住自己半面紅斑，歪頭粲然一笑，緋顏艷質頓生。

“皇嬸，若是我告訴你，這半面紅斑其實只是掩飾，皇嬸還能自信自己比我美艷？還能自信你的雲，會不受誘惑嗎？”

“你，你……”一份成形在胸的惶懼添堵胸臆，汐念瑤盯半面絕色嬌靨，“你說什麽笑話！”

“皇嬸可想親眼見見？”

這，這，這個狐媚子！

“王爺，恭親王妃在書房等您許久了。”管家顧全急切的聲音自回廊傳來。

有些驚恐的汐念瑤突然笑的嫣然，

“你想試試？”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當初沐錦歡看見這首《菩薩蠻》時，曾忖度過，該是怎樣的心境才能將這股狠絕筆筆描出。

只是當洛雲絕直直的越過自己，將那個自己打碎茶杯往碎片上倒下的汐念瑤抱走時，沐錦歡才有所頓悟。

寫下這樣絕句的人，必是絕望到極點的罷……

“歡兒，”去而覆返的男子，

沐錦歡看著一地血色，狼藉。閑閑的問。

“王爺此時不是該在照顧你的第一美人嗎？來此做甚？”

“歡兒，她是較弱女子。”

“所以？”

“你又何必出手這般重……”

沐錦歡豁然起身，

“我出手再重些？”

洛雲絕顏容冷凜，寒聲道。

“我早就說過，我會給你交代，你若想知道什麽直接找我，我定會告訴你。你不該如此對她。”

“她說，是我出手？”

“她並沒有說什麽。”

“她”沒有說什麽，就這般著急的給我定罪了嗎。原來，這就是“她”說的“試”？有趣，真是有趣。

“我已然看見了。你還有什麽解釋的？”

沐錦歡冷眸相對。

“洛雲絕，你的面具遮掩的大約是你的眼。”

“你，”洛雲絕，鳳眸微瞇，“歡兒，是我太過縱容你了嗎？不要無理取鬧。”

薄唇譏諷輕嗤，

“王爺，妾身乏了，王爺還是回去照顧你的皇嬸吧，您的縱容，還是給第一美人吧，錦歡實在無福消受！”

怒焰倏起，

“沐錦歡！”她怎可，怎可如此辜負他。

“王爺，”清清淡淡的笑，早已掩了臉上怒氣，恢覆了山明水靜。

只是那笑，為何怎麽也到不了眼底了，是什麽占據了她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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