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公路就像是一條灰色的帶子，一直延伸到天際，一輛馳騁的黑色小轎車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段尤為的顯眼，遠遠看去，好像一只黑色的甲殼蟲在逃逸。

車後座坐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年長一點的眼裏泛著滿是心疼淚光，緊緊握住的手因為太過激動而顫抖著。

那個稍微年輕一點的女人，面色寡黃，一副飽受風霜折磨的樣子，緊皺的眉頭充斥著滔天怒意。

從鼻子裏噴了一口氣，狠狠的將手機甩到了一邊，咬牙切齒的模樣看起來要吃人，“季楠那個賤人，給我等著，她讓我落得這個下場，我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汐汐，別沖動，我們現在沒辦法和她抗衡啊，現在我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這旁邊的婦人自然就是林汐的媽媽陳百合了。

自從林正道和林汐被判入監獄以來，他們這個“家”就算是這樣垮了，豪宅住了一段時間也支撐不起開銷被賣了出去，習慣了奢華富貴的她也難以控制自己揮霍的本性，僅存的資產沒多久就敗光了。

現在，陳百合也只是住在一個不足三十平的小房子裏，還是在五環線之外，只因為租金便宜。

陳百合服軟的話更加讓林汐失去了幾分理智，積壓了許久的怒氣爆發，暗黃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我怎麽可能服氣，她季楠憑什麽能過好生活，我林汐為什麽不可以，都是憑自己的手段，沒到最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曾經，陳百合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生活的艱苦總能將滿是棱角的人磨成光滑圓潤的鵝卵石，不管你是自願的還是被動的。

一想到現在母女兩個的處境，陳百合就忍不住低頭默默抽泣，怎麽就落得這步田地了呢？

“汐汐，你聽我的，我們先安頓好，之後的事情我們再計劃，我們還有時間的，我們還能回去的。”陳百合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著，滿是淚光的滄桑的眼角滿是皺紋。

林汐轉頭看著許久未見的母親，忽然之間，鼻頭一酸，也忍不住哽咽起來，她意識到，一直寵愛著她，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媽媽，老了。

母女兩個激動的抱在一起哭，哭聲從抽噎變得放縱，司機不由得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耳邊的聒噪真的有些受不了。

一路上，陳百合左右問清了林汐在裏面的事情，聽到一些不好的片段，眼淚又忍不住嘩嘩的往下流。

悲傷一路隨風飄散，將遠山都模糊了幾分，漫長的路程之後，母女兩人終於是到了那不足三十平的小家。

司機也真是怕了這對母女，收了錢就趕快逃離了這個晦氣的地方。

“媽，這是我們現在住的地方嗎？”林汐擡頭看了眼破敗的樓，似乎還是上半個世紀的建築風格，老舊的墻面貼滿了小廣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紅色的磚塊。

滿是嫌棄的看了一圈，林汐還是不敢相信，他們家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輕嘆一聲，陳百合似乎料到女兒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可是沒辦法啊，不能接受也只能忍受了。

“汐汐，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了，我們家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所以，那些報覆的事情還是先緩一緩吧，等了這麽久了，我也不在乎再多等幾年。”陳百合深呼吸一口，緩緩的安慰著林汐。

“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才告訴我，我們現在這樣和那些躲在下水道裏不見天日的老鼠有什麽區別？要是這樣活著，那我還不如去死了算了，你……”林汐接受不了這樣巨大的落差，她原本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啪!

響亮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時間仿佛就在那一刻靜止了，林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陳百合，本能的擡手捂住左臉。

然而，陳百合似乎也沒有料到自己會直接給女兒一巴掌，從小到大她都沒有打過她的，揮舞的手還懸在空中，不知是否該放下。

“你打我？”林汐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陳百合，陰狠的眸子瞬間泛起一層水霧，手掌下捂著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了起來。

隱隱帶著哭腔的質問滿是傷心絕望，那種痛心的感覺她從未有過如此深切的體會，看著周圍破舊不堪的房屋，她現在只想逃離這裏。

“汐汐，對不起，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有守好這個家，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你一直是習慣了最好的，可是現在媽媽能給你的就只有這些了……”陳百合嗚咽著說著，一邊抓住了林汐的手臂。

說罷，哽咽著拉住林汐的手慢慢滑了下去，腦袋低垂著，頭頂靠在她的腿上，像是小孩子一般委屈的哭著。

見到陳百合這副脆弱的模樣，憤怒的林汐也心軟了，眼中的媽媽蜷縮在一團，不停的和她說：對不起，不能給她最好的了。

內心做了半天的思想鬥爭，林汐終究還是心軟了，“媽，你別哭了，你起來，我不生氣了，你別哭。”林汐也蹲了下去，輕輕拍打著媽媽瘦弱的肩頭，將她攬到懷裏。

母女兩人再度哭成一團，周圍偶爾路過的人向她們投來疑惑好奇的目光，隨後又冷漠的走開。

頭頂的太陽漸漸變得炙熱，臉上的淚痕也被烘幹了，林汐率先站起來，伸手去扶陳百合，後者蹲久了，腿一時麻痹，差點就摔倒了。

林汐扶著她勉強挪到了陰涼處，站著緩和了好半天，兩個人這才爬樓上去，打開了小房間的大門。

樓梯很窄，兩個人並排的話，很是擁擠，無論是墻壁還是欄桿，看上去都是有年代了的，林汐盡量讓自己不要碰到，落後了陳百合一步，在她身後扶著。

“汐汐，我們會好起來的，不要擔心。”陳百合醞釀了許久，說了這麽安慰的一句話，聽起來更像是自欺欺人。

跟在後面的林汐微不可察的應了一聲，沒有說多餘的話，沈默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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