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於淵都沒有發現季楠的異樣，直到到家叫她下車的時候才發現，這小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睡著了。

本來一肚子的氣沒地撒，罪魁禍首睡得那麽香甜，沈於淵伸手想拍醒她，但是在快要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改變了主意，大手一撈把季楠扶起橫抱在懷裏。

“於淵，我好累呀。”季楠小腦袋靠在沈於淵胸前喃喃著，雙手下意識的抱緊了沈於淵的腰，語氣裏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沈於淵心裏那點傲嬌的小脾氣在一刻土崩瓦解，無奈又寵溺的笑著，手臂用力往上提了提，這女人好像又胖了。

給季楠脫去外套，或許是動作有點大，緊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定定的看著有些手忙腳亂的沈於淵。

“睡覺吧。”沈於淵推著她躺下，仔細的掖好被子，正準備離開時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他驀地停住了。

床上的人就那樣看著他，清澈空明的眸子裏好像不摻雜任何一絲情感，就只是那樣看著他，像著了魔，略微幹澀的小嘴蠕動著，卻沒有聲音。

沈於淵感覺不對勁，彎腰湊過去聽，但也只能模模糊糊的聽清幾個字，不連貫，疑惑著伸手測試她額頭的溫度，再摸摸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季楠？能聽見我說話嗎？”沈於淵端住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季楠嘴裏吐出來幾個字，是他的名字。

“沈於淵，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季楠說著說著，眼淚就流出來了，攥住衣角的手狠狠用力，關節泛白，白皙皮膚下的青筋隱約可見。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慢慢說，不急，有我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沈於淵心急的抱住她，輕輕撫摸她的腦袋，一只手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拍著。

季楠覺得安心了不少，腦袋裏一片混沌的感覺也消失了，窩在他的肩膀蹭了蹭，“今天下午媽媽和我說了很多關於我們家的事情，所以心裏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現在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吧，這些事情明天再去想，解決不了還有我，聽話，先睡覺。”沈於淵從沒覺得自己可以這麽有耐心對一個女人，但是看著季楠這副難受的樣子，心裏一陣疼。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像是最好的安眠藥一般，季楠沒多久就閉上了眼，慢慢進入沈睡，聽著她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沈於淵再次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

被子裏包裹著的如同瓷娃娃一樣的小人眉心還皺著，鼻尖沁出些許細密的汗珠，呼吸時而舒緩時而急促，緊閉的眼睛時不時劇烈轉動，看樣子是做噩夢了。

沈於淵輕嘆一聲，起身出去了，洗完澡再回來時，某個人睡覺不安分的樣子一覽無餘，被子全都被踢到腳底，整個人呈“大”字睡在床邊，腦袋和一只手都懸在空中。

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沈於淵連忙過去整理著她那糟糕透了的睡姿，隨後也躺在旁邊，為了防止她再一次任性妄為，雙手把她緊緊的禁錮在懷裏，嗅著她的味道沈沈睡去。

沈沈的黑夜還沒有過去，晨光微熹硬是放出了點光芒，整個城市都包裹在朦朧中，這個時間大概是最安靜的時候了，沒有車來人往，晚睡的人已經睡下，早起的人還沒有起來，連風聲也靜了。

“不要！”

季楠掙紮著尖叫，整個人都緊繃著，無窮無盡的壓力和恐懼向她襲來，起身兩手一抓，眼睛睜開，這才發現她只是在做夢。

旁邊的沈於淵也被她驚醒，見她滿頭的大汗，臉色蒼白，雙手像是要抓住什麽，睜得大大的眼睛裏透著驚慌和惶恐。

“沒事，你只是做噩夢了。”沈於淵半瞇著眼睛將她摟進懷裏帶著她躺下，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汗，輕輕的摸頭安撫她。

季楠不敢閉上眼睛，顫抖著蜷曲在一團縮進沈於淵懷裏，淚水在眼角無聲的流著，流過她的鬢角，在絲綢質地的枕頭上留下一團不規則的深色的印記。

她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小時候媽媽出車禍的樣子，鮮血的通紅浸染了整個世界，她的媽媽就那樣倒在血泊裏，雙手朝著她的方向伸長，最後一刻，眸子裏失去了神采，懸在空中的手無力的垂下。

而她，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站在旁邊看著，不能動不能說話，心裏如同刀絞一般痛苦難耐，眼淚和著血流下。

“沒事，那只是夢，只是做夢而已，過去了就好了，沒事，沒事……”沈於淵也沒了睡意，感受到懷裏的人在顫抖，連帶著他的心也跟著一起震顫了。

究竟是做了多麽恐怖的夢才會害怕成這個樣子！

灰蒙蒙的天漸漸開始亮了，街道上星星點點有著橙色的小人在走動，公交車也開始運行，這座匍匐的巨獸又開始蘇醒了。

而驚醒的季楠這時候才剛開始睡著，但顯然是沒有睡熟，雙手還緊緊攥著沈於淵的衣服，沈於淵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個細微的動作又會驚醒了她。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來，兩個人再度相擁著睡著了，門外的管家輕聲叫了幾聲，發現沒動靜，便是轉身離開了，他知道沈於淵對於自己的時間安排是很有分寸的。

這是冬季第一次出這麽大的太陽，當暖洋洋的晨光傾灑在這座冰寒已久的土地，縮在小窩裏的人們紛紛出來走動了。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喚醒了沈於淵，動作輕盈迅速的翻身起床把床頭櫃季楠的手機掛斷，隨後本能的看向季楠，不過還好，後者也只是皺著眉翻了個身。

隨意一瞥，備註是小可，似乎是季楠的助理，可能是劇組有事情吧。

把手機放回去，沈於淵正準備出去，走了兩步，又折身回來，拿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人敲打，最後點擊發送，這才心滿意足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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