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的喊殺聲，刀劍碰撞發出的鏗鏘聲，刀劍劃破鎧甲、劃過皮肉的聲音，淒慘的垂死掙紮......濃烈的血腥味不停的鼻端蔓延，讓她的胸口不由得升起一股惡心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漸漸開始厭惡這樣濃烈的血腥味兒。

眼睛依舊不停的跟著那道聲音轉動，戰場上晃動的人影漸漸的減少，地上橫陳的屍體卻是越來越多。那樣淒厲的慘叫聲，仿若來自地獄一般，讓人不自覺的想要抱緊身子。那樣的冰寒之氣，讓人的心不由得隨著他下沈，不停的下沈。

王小凡依舊那樣安靜的站著，一雙眸子裏滿是擔憂和不安。她的心一直緊緊的揪著，似乎有一雙手正在肆意的捏著她的心臟，不停的收緊，再收緊。劇烈的疼痛讓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沈重不堪，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滴滲出。

小手緊緊的揪緊胸口的衣物，以求緩解一絲疼痛，卻沒有半點的作用。身體晃了晃，她卻極力的忍耐著，另一只手緊緊的抓著戰車的圍欄，緩緩的蹲下身去。由於腹部的隆起，她不得已只能重新坐回到座椅上，眼睛卻依舊緊緊的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隨著他移動著視線。

她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會有這樣的感覺，然而，腦海深處突然閃現的一幕卻讓她不由得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橫陳的屍體，廝殺的士兵，以她現在的角度所看到的一切，都令她的呼吸不由得一窒。轉頭再次去打量軒轅涼的周身，此刻他的身邊圍著一圈又一圈的敵國士兵。

他手中的長劍伸出，刺入一名士兵的胸口，身後的士兵的長刀已經掃至身邊，他眸光一冷，迅速拔出長劍，向後刺去。

身邊的廝殺沒有半分的停止。一人正興奮的將手中的長刀刺入別人的胸口，卻眼睜睜的看著另一人的長矛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身體上穿刺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個個士兵慢慢的倒下，帶著濃烈的不甘和眷戀。

夢中的情景漸漸的清晰，竟是與面前的一切沒有絲毫差距的重合在了一起。王小凡的心中頓時一陣慌亂，眼睛向著夢中那支長箭射出的方向望去。

那裏，頊雨玄淩早已將箭搭在了弓弦上，眸中帶著濃濃的嗜血，眼底的寒冰如同南極洲上常年不化的堅冰，寒徹透骨。

現在去阻止他已經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想到這裏，再也顧不上胸口處傳來的劇烈疼痛，猛地站起身。白色的湘裙飄飛，仿若九天仙子一般從不停廝殺的人群中劃過，那樣的模樣，纖塵不染，讓人不由得看得呆在了原地。

即便腹部隆起，她卻依然是那個讓人忍不住想要駐足觀看的女子。只是觀看，不敢上前，不敢有分毫別的想法。仿佛，即便是只有想法，都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此刻，仿佛一切都已經定格了一般。所有的士兵都看著那個在他們的頭頂飄然而過的女子，一個個都楞楞的站立著，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的使命。

長箭劃破空氣的破空聲，並沒有打破這一方的寧靜。那支長箭從頊雨玄淩手中的弓弦中緩緩的飛了出去，向著軒轅涼的方向，沒有一絲的停頓，那樣快的速度，那樣準的方位，讓人不由得讚一聲“好箭法！”

那飄然的白色身影終於緩緩的落在了地上，用自己弱小的身體擋在了此刻正背對著她廝殺著的軒轅涼。冰寒的箭羽瞬間便刺穿她的身體，一股溫熱的鮮血從喉頭溢出，想要忍耐卻終是沒有忍住。

身體緩緩的向下滑去，頊雨玄淩目光中的震驚和周圍所有士兵的呆楞都收到了她的眼底。然而，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她輕輕的揚起嘴角，用著身體最後一絲力氣緩緩的轉過身去，伸出雙臂，緊緊的抱住那個堅實的身體。

力氣一點點的從身體裏抽離，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抱著他身體的雙手再也沒有一點力氣，身體軟軟的，便向下滑去，仿若斷線的風箏一般，讓人心疼。

身前的士兵一個個都呆呆的望著他的身後，那熟悉的感覺從他的後背傳來，他的背脊一僵，卻感覺到了她身體的柔軟。那種柔軟與平日的完全不同，那裏面充滿了濃濃的眷戀和不舍，還有她對他的全部愛意。

猛地轉身，卻見她的身體正一點點的滑落，雙眼含滿淚水，卻是那樣的滿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釋然的笑意。

“凡兒！”一聲怒吼，周身的氣息瞬間聚攏，一種極致的冰寒迅速蔓延上他的全身。那是一種無所畏懼的冰冷，那是一種來自地獄的修羅身上才會擁有的氣息。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什麽謫仙亦或者妖孽，他是一只魔鬼！一只來自地獄的魔鬼！

雙眼通紅的看著軟軟的依靠在他懷裏的嬌小女子，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溫暖的大手不停的撫摸著她的面頰，胸口傳來的劇痛已經將他淹沒。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仿若一條離了水的魚，不停地掙紮著，想要擺脫那令人難以忍受的窒息。

“涼......不......不要......不要哭......”不過幾個字，卻說的斷斷續續的，她想要說她很好，她沒事，可是，出口的卻是一灘又一灘的鮮血，那種濃烈的血腥氣從口中緩緩的溢出，她卻感覺不到半分的惡心和想吐。

因為，此時此刻，她再也顧不得那濃烈的血腥氣，她的眼中、心中，此刻唯一重要的只要眼前這個她愛了二十幾年的人。

小手緩緩擡起，想要再摸一次他的臉頰，卻只能無力的垂下，眼中的淚水早已彌漫，嘴角卻掛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終於，這次死的再不是他！

那個糾纏了她十幾年的噩夢，終於被她趕走了！這一次，她再也不用擔心醒來的時候，又需要洗枕頭了！終於，不用擔心胸口傳來的猛烈的疼痛了！終於......可是，為什麽現在，她還是這麽難過？為什麽她那麽舍不得？

“涼......”眼睛眷戀的看著他的面容，想要緊緊的將他記在心頭，一滴滴溫熱的液體從眼角劃過，她卻只能看著他，她想要說的話太多太多了。

她想說，她害怕，她怕這一次見面之後便是永別。她害怕，她怕在時空中，她再也找不到他。她害怕......什麽改變命運，什麽不顧一切，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早已沒有了半分的意義！她的心頭依舊盤旋著濃濃的眷戀，然而，眼皮卻越來越沈重。

“我......愛......你......”濃濃的鮮血從嘴角溢出，眼皮沈重的她再也無法將它撐開，身體的力氣一瞬間全部被抽空。

終於，終於還是要離開了......“凡兒！！！”沖天的怒吼聲響徹在這一方空間，溫熱的血腥味一點一滴的滴在她的額頭。她想要睜眼看看，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那溫熱的帶著血腥味的液體肆意的流淌。

終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終是無法確定還能不能再見了......軒轅涼，我愛你......真的很愛你......敢丟下我一個人試試......軒轅涼！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一個人扔下，我跟你沒完！......這輩子，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你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要是敢扔下我，後果你自己負責！......我保證，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決不讓你擔心！行了吧？............凡兒，我沒有丟下你......凡兒，你為什麽要丟下我一個人......凡兒，我來找你可好......凡兒............嘴角的鮮血一滴滴的滴落，耳邊還可以聽見踏雪和軒轅冷焦急的呼喊。

他們終於來了......凡兒，我來陪你......漸漸的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眼皮太沈重了！

凡兒，我好累......我們一起睡吧......穹蒼1344年春，涼王妃王小凡在塞北大戰中中箭身亡，享年22歲，腹內孕有一子，因年月未足，亡。

同日，成王軒轅涼薨，享年25歲，死因未名，疑為心傷。

而後，有傳聞稱成王夫婦並沒有死，而是化成了神仙。

有人說，打柴的時候曾經看到兩人身著白色仙袍，相互依偎著，笑看著他。

有人說，看到他們站在一株潔白的木蘭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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