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32 番外三醫生&死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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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上午六點整,原本可以睡到七點十分再離開夢鄉的易先生及時地摁掉了他的鬧鐘,在不打擾到身邊仍在熟睡的夜行生物的前提下,他穿戴整齊,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尚且沈浸在涼爽夜色中的臥室,在蒙蒙晨光中去廚房給居住於此的兩個人準備一頓豐盛又可口的早飯。為此,昨天易先生結束自己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後,特地去附近的農貿市場采購了新鮮的蝦、雞肉、培根肉、甜洋蔥、甘藍、包菜和生菜,計劃著搭配上家中冰箱所儲存的雞蛋、土豆、番茄、甜橙等食物,做一些適合在悶熱天氣早上吃下去的東西,比如清爽的冷面,蔬菜沙拉,以及冰鎮過的鮮榨果蔬汁。

這讓因為體脂飈高而被醫院同事體檢時連續黃牌警告三次,所以減肥被迫進入魔鬼強化階段,除極端天氣外都不得不早起徒步去上班的易先生能感受到這世界對他還殘存有一絲愛意——是的,包括這種室內空調開到26度卻還是可以隱約感受到外面悶熱的低氣壓惡劣天氣,易先生也必須要走上幾公裏,再爬上幾層樓,才能抵達位於醫院的他的工作場所,去照看數以百計的腦子有毛病的病人(字面意思),以便在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賺取可以養活他們一家兩口日常開銷的薪酬。

同時,針對中國人的飲食所發布的調查則說明了在惡劣天氣的早晨準備入口時能讓人具備愉悅感的食物,可以有效緩解由早高峰、睡眠不足、飲食習慣紊亂、交通擁堵等一系列都市生活問題所引起的不良情緒,這點至關重要。當代都市夜生活所活躍的一大群外表看與常人無異,但實際上卻憑借自己獨特的身體素質,每天比正常人群多出五到六小時活動時間的夜行生物們具有自己獨特的進食習慣。有專家能籠統地將其歸納為多油多辣熱量極高的不健康夜宵,以及絕不會引起任何反胃和消化不良情況的早餐。易先生家飼養的這只特殊的夜行生物尤其如此,將近半年的時間裏,易先生從未見過他早起,不僅如此,他還有一連串極具代表性的夜行哺乳動物的特征,包括但不限於黑眼圈、低氣壓、低血糖、胃病、頭暈、惡心。自然,假如在他昨晚依舊沒有按時睡覺今天卻不得不早起的情況下,易先生不投餵些好吃的以振奮他的精神,那今天恐怕不止會出現坐反地鐵或者把東西落在出租車上這麽簡單的事故。

於是半個小時後,在勤勞的易先生煮好雞蛋,煎好培根,炸了兩個雞肉餡的可樂餅,正在拌蝦肉冷面的時候,主臥傳來了易先生期待已久的鬧鐘的響聲。但不出易先生的預料,在差不多此起彼伏地響過五種音樂後,臥室還是重新歸於沈寂。與一般起床困難癥患者監護人所不同的是,在整個過程中,易先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僅僅只是屏住呼吸,然後端著杯水在客廳空調櫃機工作的輕微響動中安靜地等待。終於,過了五分鐘,臥室裏傳來了一年到頭白天都在睡覺的怪獸所發出的迷迷糊糊的痛苦□□。隨即又過去了十分鐘,這才總算有小動物蘇醒、準備開始新的一天的窸窸窣窣動靜傳來——此時,易先生壞心眼地豎起了耳朵,等待夜行生物面對自然環境條件發生嚴峻變化可能出現的應激反應。

不出他所料,在聽到在臥室的窗戶被嘩啦嘩啦地拉開,又被砰得一聲用力摔上後,緊跟著的是驚天動地一聲淒厲尖叫,司翟沖出了臥室,連蹦帶跳充滿了早晨活力地登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司翟頂著他洗完頭發沒幹就上床睡覺所必然會產生的長卷蓬標志雞窩頭,穿著條小褲衩,嚇得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踩在客廳地板上,極度恐懼地盯著自己的左手:“我感覺我像是把手直接伸進了蒸鍋裏!!!”

“現在還沒入伏,剛到這種溫度就指望著把人蒸熟,你怕不是在開玩笑。”

易生充滿憐憫地揉了揉入梅以來差不多兩個星期都沒有出過門的司翟的頭,把水遞了過去:“更何況,一個星期前我在這種溫度下出門上班你不是還幸災樂禍地說死不了人嗎?”

總算察覺到善惡到頭終有報、就連枕邊人也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的司翟表情呆滯:“我……我現在給組長打電話說我拉肚子了今天不去不知道行不行。”

“那你可能真的會死。”

易生嘆了口氣:“你組長的項目開發環節明顯進行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據那位把貓寄養到我們家的兄弟傳來的線報,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法務吵架、和財務吵架,最後帶著他們開發部一起掉頭發。雖然你嚴肅地拒絕了他很多次,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想直接把你綁架去公司的犯罪意圖變得越來越強烈……相信我,別說是拉肚子,你今天就是真的死了,他擡也要把你擡過去。”

司翟先是被易生所揭露出來的喪心病狂的現實嚇得懵圈了幾秒,隨即他馬上發現了盲點,於是他又重新興高采烈起來:“為什麽我都死了組長還要我去幫忙,這根本不現實對不對?誒嘿,那我就跟組長說我拉肚子拉到快要死了,根本無法離開家裏的廁所,計劃通!”

“‘把阿宅做成吉祥物放在辦公室門口,不知道可以降低多少bug……畢竟他運氣那麽好,總該有加成的吧?’這句話是你組長親口說的。”易生走回到廚房,邊把冷面分成兩份裝盤,邊無情地粉碎了一個宅男想要逃避現實社會的最後希望。說完他還回頭沖司翟笑了笑,補充道:“那些認識你的以前的同事都很擔心你的人身安全呢。”

司翟捧著杯子傻傻地站在原地,淒涼地哭了出來。

不過既然出門這件事已經無法避免,那麽如何避免自己融化在高溫城市的街道上就成了當務之急。為此,司翟拉響了自己的夏季最高等級防暑警報,馬不停蹄地從(純粹是因為東西太多導致無法實現兩人合用)阿宅周邊專屬櫃中分別翻出了Lovelive印花純棉小毛巾,輕松熊噴水壺,帽檐上帶著風扇裝置的星戰帽以及魔戒Q版遮陽傘,順便還從醫藥箱裏搜刮出了藿香正氣丸和白花油。在司翟漫長翻箱倒櫃期間,易生懷著無奈的心情吃完了自己全部的早飯,當然此刻他完全沒想到還有更讓他感覺無奈甚至絕望得讓人想大叫的事情後面等著他。易生吃完了飯,裝好了特地多做出來留給自己和司翟中午吃的口糧,洗好了鍋碗,整理好了廚房,最後確認了自己上班要背的包裏的東西,然後他滿意地走回臥室準備把睡衣脫掉換上正式的外出的衣服。結果舒暢愉快的心情戛然而止到他推開門——他發現他原本認為應該已經洗漱收拾好只剩下去餐廳吃早飯的司翟,竟然還只穿著褲衩撅著個屁股趴在地板上,一臉興致勃勃地試圖給他的噴水壺裏塞薄荷葉。

一瞬間,易生靈魂深處那個在專治幾個師弟胡作非為時負責跳出來吐槽加畫外音的小人又捧著臉,以標準的吶喊式出現了。

等等那麽小一個壺你忍心塞四五片葉子進去嗎?明顯水都要加不進去了好不好??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他哪裏來的薄荷葉?家裏有養薄荷這種植物嗎?

啊啊啊啊啊更不對了!!!

現在是該做這個的時候嗎????

這種極其沒有時間觀念的行為甚至讓易生產生了錯覺,以為司翟今天要抵達公司的時間和自己上班時間不一樣,不是北京時間上午八點,而是別的隨便什麽國家的標準時間——可以讓他再美滋滋在家裏玩上幾個小時的那種錯覺。

但是錯覺終究只是錯覺而已。

“你到底在幹什麽……”

在內心的小人揪著頭發把自己磕死在墻上前,易生以最後的意識奄奄一息地發問了。

完全沒察覺易生崩潰內心的司翟十分開心地回過頭爽朗地回答:“當然是在強化升級我的裝備啊!”

強化裝備……強化裝備個mmp啊!!!

易生忍不住在心裏爆起了粗口。

說真的,假如現在是齊堯在這,他早一巴掌糊上去了。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他面無表情地問。

“知道啊。”司翟摁了下手機屏幕,還把手機舉起來給易生看:“七點一刻了啊。”

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舍不得打你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舍不得打你仗著我喜歡你舍不得打你喜歡你舍不打你……啊啊啊啊啊真的舍不得打下不去手啊!!!

易生做著強烈的要不要家暴的心理鬥爭、順便在背後安靜如雞地又觀察了三分鐘,發現司翟完全沒有停手打算後,易生不得不委婉地提醒他註意下時間,免得這個出了門走路不到十分鐘就能坐地鐵、出了地鐵進大樓、不到十五分鐘又能抵達公司的人,沒有熱死在早晨八點的上海,而是被擠死在了早高峰時的地鐵上。

“所以說我討厭出門……”

回憶了一下自己屈指可數地擠高峰時間地鐵時的感受,司翟終於放棄了磨磨唧唧消極怠工的行為,把他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了包裏,怏怏不樂地被易生領到餐廳去吃特制的愛心早餐。

司翟拿起筷子的同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打完哈欠他怨念地擦擦眼淚,超兇地控訴易生:“而且為什麽非要我這個時間出門……連車都不好打、打上了也十有八九會堵車的早高峰,啊,垃圾上海,垃圾交通,垃圾天氣,垃圾垃圾真垃圾。為什麽我身為一名自由職業者,卻不緊緊抓住自由職業者相對於正常上班族僅剩下的優勢和便利,早早地逃回老家避暑去??”

“大概是因為你舍不得我?大概是因為你特別愛我?”

此刻,不管之前自己到底有多抓狂,還是敗北在了司翟自認為很兇但是實則濕漉漉的可愛眼神裏。易生單方面宣告敗北單方面宣告休戰地笑著俯身親了下司翟,至於司翟,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親嘴能把牙磕出血、調侃兩句臉立刻爆紅的那個連小手都沒牽過的純情理論家了,如今,他,可是秋名山上老司機!

所以他順勢摟住了易生的脖子,狠狠地在對方的——臉頰上狠狠吧唧親了一口。

親完司翟立刻松開手,表情微妙地咂了咂嘴。

易生被這個反應傷到了心,不滿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不高興你所親到的嗎?”

“不是不是……”司翟再次咂了咂嘴確認了一下留在嘴邊的味道,表情瞬間從疑惑切換到了驚恐:“生生!!!!我de生!!你居然擦了防曬霜!!!!”

易?悄無聲息地擦了防曬霜不想被發現?因為有點不好意思?害怕被嘲笑沒有男子漢氣概?生陷入沈默,幾秒後他艱難地強迫自己開口。

“擦防曬霜怎麽了嗎?”

“那可是防曬霜誒!!!”司翟大叫:“防曬霜!!!和護手霜完全不同等級的東西!!!我的天哪為什麽你也會害怕被太陽曬啊!你不是武漢人嗎!”

“……武漢人怎麽了武漢人也是正常人類啊?我也還是個正常人好不好???被太陽曬到變黑不是很正常的嗎?!”易生被問的一臉問號,甚至都顧不上不好意思了:“而且沒有防護的過長時間暴露在紫外線下不僅容易曬傷,皮膚癌的患病率也會大大提高。”

“但是……但是塗在身上黏糊糊的啊……”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變成健康教育的司翟毫無抵抗之力的就被說服了,只留最後一點理智還在竭力掙紮:“本來就已經很熱,不透氣、瘋狂出汗之類的,再糊上一層東西不是更難以呼吸了嗎?而且每次被我媽媽強摁著塗這種東西都感覺她恨不得直接把半瓶子倒在我身上——怕不是被當成一顆人形的腌菜了哦。”

再不抓緊時間出門可能真的會遲到、但是碰上此情此景不做點什麽又不痛快的易生徑直走進洗漱間,拿出了他的防曬油,帶著一點報覆意味地擠了一大坨糊上了司翟的臉,並且在司翟開始滋哇亂叫前,非常體貼地幫他局部塗勻。

“所以你這個純直男究竟是怎麽看透自己內心深處的基佬本性的?”

在司翟放下筷子手忙腳亂地試圖把臉上的防曬油刮下來的時候,易生半調侃半吐槽地說:“好好的少年,怎麽說彎就彎說搞基就搞基?你問題很大啊。”

司翟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哈?”

易生一見到此情此景,二話不說,拿起自己的東西立刻蹬上鞋拔腿就跑。

跑出五米開外,他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司翟的大吼。

“什麽鬼啊——說得好像你不是基佬了一樣!!我呸!!!!”

當然,眾所周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現世報這種東西總是來的很快,甚至都不用等到晚上回家。在大家都趕著去上班上學的時間段內,今天地鐵安檢的人特別的多,等著坐車的更多。自易生走進地鐵站開始直到他抵達到地鐵門前,他差不多前前後後錯過了四班地鐵,也正是因為這種原因,他被直接打包了早飯並且騎了輛共享單車趕來的司翟堵了個正著。

畢竟人太多,不好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對易生拳打腳踢,所以司翟選擇了不動聲色地靠近,然後出其不意襲向易生側肋,本來只是很輕的、近乎撓癢癢的、狗男男組合在家裏日常打情罵俏的行為,結果卻在人群浪潮般張望地鐵、並向進站地鐵簇擁而來的加速度動量BUFF加成下,險些把易生打得要吐魂。

易生和司翟幾乎同時慘叫。

司翟驚恐地收回手,並且第一時間把易生扶了起來,避免他磕暈在地鐵車廂門縫交界處、又慘痛的引發了踩踏事故。

而三天兩頭家暴未遂最終還反被烏龍家暴了一把的易生強忍著眼淚,把自己的手機塞到司翟懷裏:“幫我……給主任請個假……就說我腸胃不適要晚半個小時到……”

“好!好的!馬上就說!不對等等你要怎麽說?打電話發短信,微信還是企鵝?”

“打電話。”

自認闖了禍的司翟立刻像供大爺一樣保護著易生在車廂內部相對寬松且好扶的地方站好,然後這位重度電話恐懼癥患者二話不說地拿起了手機,皺著眉,試圖強迫自己在一分鐘內醞釀出足夠的勇氣可以完成用【易醫生】的手機給見過但是不是很熟的【易醫生的領導】打電話【請假】的壯舉。

結果不到三十秒,讓所有蘋果用戶都會不約而同精神一震的鈴聲響了起來,司翟緊張的嗷得嚎了一嗓子,好懸才沒把易生的手機直接扔出去。之後他定定神,才發現響的不是易生的手機,是掛在他自己脖子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坑爹。

“……臥槽,是我爸。”

司翟短暫地將對自己需要主動撥打打電話的恐懼拋之腦後,眼睛瞪得像銅鈴:“什麽情況!這是什麽情況??好好的大早上的給我打電話幹什麽!這是要幹什麽啊?!我爸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要出門所以究竟發生了讓他非要在我既定的睡眠時間裏給我打電話的——搞事——”

清楚要是放任司翟這麽自顧自地加戲碎碎念下去,哪怕來的是能把他手機打穿的那種奪命連環call,他也有本事能不接電話,就那麽讓手機自生自滅地孤獨響下去。

所以易生很幹脆地直接幫他接了,他在司翟三分驚恐三分慌亂四分懵逼的目光中,以普通路人眼中兩個成年男性有點太過親密的距離,拿起了司翟胸前用手機繩拴著的手機,微微俯下身接起了電話。

“餵,是叔叔嗎?”

“宅寶啊,我跟——”

扯著嗓子心虛而又討好地打算向自己兒子報備通通氣的司繼齊打招呼的話還沒說完,便敏銳地發現了接電話的並不是會趁機鄙視自己還會跟他媽媽告狀的司翟,頓時大喜,把原本要說的話全從嗓子咽了下去,還換上了輕松又愜意的語調:“哎呀,是易生啊!早上好啊!宅寶是不是還在睡?”

“啊不等等叔叔他……”

“在睡的話你就不用叫他了,等他醒來你幫我轉告他,我給你爸爸寄了點東西,你爸爸要是和你們倆說起來這事,讓宅寶不要太驚訝。又不是什麽傳銷詐騙,也無毒無害,沒必要大驚小怪的,寄點土特產又沒什麽大不了的,不要跟我們客氣,哈哈哈哈。”

司翟的爸爸竹筒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把話全說完了,易生根本來不及提示一下他兒子並沒有在睡覺,聽筒那邊的聲音更是大到足以讓司翟聽個一清二楚的程度了。所以司翟當即臉就青了,握住易生的手把自己的手機扯了過來。

“什麽?我為什麽會驚訝?你到底寄了什麽土特產???!!!”

“這種天氣你居然寄了油酥餅和煮餅???什麽居然還有花饃???會壞的好嗎!!!”

“什麽你在裏面放了幹冰????”司翟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你究竟是用多大的箱子寄的啊……啥????”

爭吵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直到易生下地鐵前,司翟都在盡可能地對手機那頭的他爹的智商進行詆毀,並揚言要告訴他媽媽。而司繼齊毫無家長尊嚴地連連懇求,懇求的條件從撥款讓司翟再去迪士尼玩三趟,一直加碼加到了同意撥自己的小金庫重新給司翟添置幾個價格上萬的電腦配件以及一個新鍵盤。

易生聽到這裏表情微妙,八卦之心蠢蠢欲動:“你爸爸還有小金庫的?”

“背著我媽偷偷抽煙的犯罪資金。”司翟擺了擺手,表情漫不經心地說:“從他自己的夥食費、交通補貼、餐飲補貼之類的湊出來的,還有公款吃喝的經費裏省出來的。沒多少錢,就是攢的時間比較長。”

“這樣啊……聽起來竟然有點淒涼。”

上次在家裏和司翟父母猝不及防地見面的時候,易生已經能隱約察覺出司翟他們家明顯是司翟的媽媽比較強勢,掌握著主動的話語權。但是當時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有涉及到兩個人出櫃的終身大事,司翟一家三口都互相潛意識地比較收斂,直到今天,易生才有機會清晰地通過直接觀察,深刻認識到司翟他們家的家庭成員社會等級分布以及成員個人所扮演的家庭角色。

司翟他們家顯然是典型‘大事爸爸做主,小事媽媽做主,但是一年到頭大事絕對不超過三件’的代表。這樣倒不是說不好,只是按照他媽媽的那個性格,他們家要是真的也是這種行事作風,那非得天下大亂不可。

易生覺得他以後還是不要隨便嘲笑他爸矮了,他爸爸雖然不高也不健碩,但小身板卻穩穩地扛起了這個家靠譜的重擔,擔當著穩定惰性氣體、超強潤滑油的角色,比起一個活潑的搞笑設定,還是家庭棟梁這個設定比較適合他家的老父親。

“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的,所以你這兩天可能會收到一個一米二乘一米五乘一米的巨大紙箱,是用順豐發的。”

易生狂奔抵達醫院,踩著點打了卡(畢竟一通鬧騰請假電話還是沒有打成)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電話通知他爸爸易有橋教授,他提醒道:“千萬不要以為是土特產就不打算開車,而是準備飯後散步的時候去取,據說箱子的重量也很可觀。”

“我知道了,咳咳,哈哈哈哈,我說老宅怎麽語焉不詳地只說給我寄了土特產,咳,也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宅寶也真是的哈哈哈,要是讓他媽媽,咳咳咳,知道,老宅可就慘了。”

易生聽到自己爸連咳帶喘卻仍要堅持哈哈哈嘲笑司翟爸爸的話,沈默了幾秒。

老實說誰都沒有想到,在短暫地見過幾面後,司翟的媽媽和易生的媽媽還沒有來得及發展出什麽更加融洽的友誼,反而是喜歡在朋友圈發祖國大好河山美景的易有橋教授和在朋友圈分享當季養生飲食事項的司繼齊老板,不知道怎麽就一見如故飛快地成為朋友了。不管是他還是司翟,現在偶然聽到兩個爸爸之間的對話,全都雙雙放棄誹謗了。

因此他快速跳過了這個話題,本著醫生的職業病進行關心慰問:“爸你感冒有點厲害,不像是你說的輕感冒啊。怎麽回事?你吃藥了嗎?”

“嗨,還不是因為最忌武漢的天氣太反常了。”易有橋又咳了幾聲,頗為心酸地嘆氣:“眼看著熱了熱了,又突然一下子冷了。本來是熱感冒,沒想到一凍就加重了,昨天還有點低燒。不過我請了病假,家裏還有你媽照顧我呢,不用擔心。”

有一種說法是‘夏天感冒的都是笨蛋’,但是易有橋這次感冒真的是有點一言難盡。往年這個時候,他早該吭呲吭呲地把小倉庫裏放著的落地扇擦一擦然後搬出來了,結果就像他告訴易生的那樣,今年剛入夏沒多久,那一點暑氣還沒來得及郁郁蔥蔥地從枝杈的縫隙裏蒸騰起來,東湖這邊就劈頭蓋臉地接連下了幾場暴雨,硬是把才爬上來的氣溫從夏天又澆回了春天,還有點冷暖感知力的正常人不由得紛紛加衣保暖。

他們家也是,本來易有橋總算把立夏過後他擦了晾晾了擦差不多有五遍的竹席鋪上了,長且擋風的深色簡花窗簾掛簾也一應拆下,全部換成了看起來就很涼爽紗簾。空暇之餘,他甚至還興沖沖地在掛上了玻璃風鈴,翻出了自制冰棍的模具。眼看著眼看著馬上要熱起來,在他日日翹首以盼的期待下,他們家可以開始享受冰鎮西瓜和綠豆湯這樣特殊的時令吃食了。結果倒好,沒想到溫度剛上35攝氏度當晚就開始下大雨,而且大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這雨下得湖溢橋漫,水漲船高,相當立竿見影地洗盡了連續幾星期烈日暴曬後草木間令人窒息的悶熱感。

所以下起暴雨氣溫驟跌的當晚林淮川在竹席上越睡越冷,不僅無意識地把易有橋身上的那半邊夏涼被搶走了,易有橋被凍醒的時候還發現她像只雛鳥似得蜷成一團,嚴嚴實實地紮在自己懷裏,親密得一反平時兩人僅僅只是溫存依偎著的睡姿。易有橋能怎麽辦呢,他也很絕望,既不敢動也沒法再去拿一床被子,只好裹緊睡衣就這麽將就著繼續睡了——然後第二天起來自然就著涼了,再加上現在年紀也確實大了,他前陣子從上海回來後又一直在忙學生交響樂表演的事情,休息不好,癥狀自然就嚴重了點。

所以說天氣太涼快了也有太涼快所帶來的不盡如人意之處,眼下就比如說易有橋他們家,臨湖挨林又隔山這樣的地理位置本來就決定了夏天的基調是很敞涼的,反季節後變得更加的、尤其的、特別的冷,酷熱反倒成了令人期盼的東西。可他們還能怎麽辦,總不能再把小太陽或者電熱毯之類冬天的東西再抱出來用吧?

林淮川在易有橋喝藥茶的時候邊研究在哪給他拔火罐,邊對著天氣預報研究未來的溫度,最後幹脆地拍板決定,又把竹席重新收了起來,其他夏天的家什則按兵不動。自此,易教授開始了每天望夏興嘆的日子。

“唉,夏天還是趕快來吧,咳咳,這武漢一從火爐變冷窖,誰都不習慣啊。”

易生聽完,情不自禁地擡起頭看了眼窗外。八點半的陽光已經可以用炙熱來形容的上海,從高層俯視似乎還能看到露水蒸發後的水汽。

這哪是上海,這明明是蒸籠。

“爸……你這種人可以說是當季相當反人類的存在了。就這麽一直涼爽下去,直接涼爽過立秋不好嗎?上海現在熱得——30攝氏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一,體感溫度38,請珍惜你現在難得一遇的涼爽……等等司翟的電話進來了,我先掛了,等下再給你回過去。”

易有橋笑呵呵地直接拒絕了:“不用了不用了你忙吧,別再給我打了,等會吃了藥你媽媽還要和我一起去看話劇呢!難得她也請了假!就不和你多說了,再見啊!”

電話掛斷了,易生盯著手機屏幕上司翟的來電顯示,滿臉崩潰。

他也想隨時請假和司翟一起出去玩啊!!!

他也想一言不合就請假在家啊!!

對了,說起來他今年的年假還一天都沒休呢……往年不休就不休、那麽多天假直接算了,反正假期他也是呆在家睡覺看書宅出蘑菇,但是今年不一樣了啊!今年他脫單了啊!對象還是個能說走就走的自由職業!

啊突然感覺到了一絲雀躍,整個人對於還沒到來的假期無比期待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被打斷了一下思路,根本沒有時間想為什麽司翟會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又找不到交通卡了),易生接起電話,張嘴就是:“我們長假去哪裏玩比較好?”

結果聽筒那邊傳來了司翟的哭聲。

“易醫生!!!生生!!!!我回不去了!!!!我要死了!!救命!!!”

易生趕緊問:“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隨後易生就聽見那邊司翟的哭聲從毛毛細雨一下子變成了開閘放水,還幹脆嗷嗷嗷地叫出了聲:“我組長要我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同甘共苦地加班啊!!!!而且威脅我不幫他們趕上deadline的話就要把我掛到大樓門口的燈桿上去示眾!!!!救命!!!”

易生沈默。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IT行業程序員強迫人加班的時候路子這麽野,這樣對比起來還是他們突然要下班的時候運進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反而變得挺幸福的了,畢竟折的不是自己的壽。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常年奔波在醫患關系交鋒第一線,正常社交能力不知道比這幫宅男geek高出多少個等級的易生思考了幾秒,提議道:“你要不要和你的組長商量一下?畢竟你只是去幫忙的,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哪怕給你工資也還是會涉及到保密協議,勞動合同什麽的?——等等他給你工資嗎?”

“給。”

“這樣啊……那要不我跟他說?好不好?”

易生穿好白大褂,向辦公室門口抱著病歷探頭探腦地看進來的小護士揮手表示自己馬上來。因為不清楚具體情況,所以哪怕他是無條件站在司翟這邊的,此刻他也換了比較委婉的措辭。然後就在此刻聽筒那邊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咆哮聲和砸門聲,嚇得他差點把手機扔到地上去。

“宅哥,我求求您誒,快點出來吧!!!”

“宅爸爸!!!爸爸你出來啊爸爸!!爸爸我跪下求你了!!”

“姓司的你有本事開門!!開門!快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

易生仔細聽了下,叫聲喊聲砸門聲,實在是熱鬧得宛如菜市場,而且還能清晰地聽到不少妹子吵吵的聲音。

等等這是出現在男廁所的女……emmmmm厲害了啊。

知道的清楚這是司翟在廁所逃避即將發生的加班,不知道的應該會以為他端了敵方公司的總部並逃竄至此。

易生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是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就在他笑的間隙,電話那頭已經隔著廁所門互相嚷嚷了起來。

“都在等你啊!!你不能吃完上貢的東西就廁所遁了吧??頭要是發飆了全組的人都得給你陪葬啊!!!”

“什麽上貢啊!我才吃了兩個雞塊!而且還是你們昨晚外賣沒吃完剩下的!”

“啊啊啊啊啊啊但是你不能這個點就開始鬧罷工吧!你才坐下來十分鐘啊!!”

“可是我前天晚上不是語音連線遠程伸出了我的援手嗎!那天加班加到三點了啊!”

“胡扯——你那天單方面羞辱了我們將近三個小時!!其中有一個小時什麽都沒幹,就只是在嘲笑我們的工作效率!”

“臥槽,你們工作效率要是夠高,組長還用把我領過來嗎?一群渣渣——”

“這特麽分明是工作能力的問題好嗎???我可以忍受你說我low但是絕不能忍受你說我摸魚——”

“夠了都閉嘴先別吵了!!!!”

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的怒吼,世界,或者說男廁所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水聲夾雜著啜泣聲隱隱約約地回蕩。

“阿宅。”那個剛剛發出怒吼的女聲心平氣和地,像是剛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地問:“今晚平臺是一定要內部上線測試的,你跟我直接說吧,你要怎麽才能出來幹活?”

“給我把網連上!!!”

司翟這麽喊到,還激動地捶了兩下廁所門:“我需要網!!”

還是很簡單的條件嘛,易生這麽想著,突然間鼻端聞到了一股若影若現的鍋燒糊的味道。他遲疑地吸了吸鼻子,這才在這可怕的幻覺中回憶起了那個物理斷了司翟網試圖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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