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231 番外二 小師弟&三師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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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愚人節,因為與清明短假喜相逢,讓人感到相當憂傷地從可以休息的星期六變成了不得不繼續正常上班上學的星期五。這也就意味著本該老老實實在床上睡懶覺的陳澤他們家的小魔王,今天也要去上幼兒園。

一大早遭遇了自家小寶貝煉乳牙膏、鹹湯湯圓和沒收鞋帶三連擊的陳澤整個人都枯萎了,他望著站在客廳沙發上手叉腰囁囁囁囁嘎嘎嘎地怪笑得像個反派的自家閨女,深知沖她反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於是陳澤扁扁嘴,一臉哀怨地轉頭看向捂著嘴偷笑的他家大寶貝,聲淚俱下地控訴道:“你們兩個聯手欺負我一個,太不公平了。”

不說還好,他一開口,紀禾寧直接笑出了聲。

“看到碗裏只有幾個湯圓我還以為你肯定能發現不對呢,沒想到你吃到第二個才發現……吃個早飯不僅眼睛睜不開,怕是味覺也還沒睡醒。”

“還不是秋秋這個小魔王,我都給她講完故事揉完腳了,才想起來說老師讓她們帶紙折的小花籃。”陳澤聞言故意打了個哈欠:“身為她可憐的爹,還不得點燈熬油的額外加班啊?”

紀禾寧眨了眨眼睛,拎過鞋櫃上冰雪女王圖案的卡通書包,從裏面拿出一個成年人手掌那麽大的紙花藍,花籃裏面還放了一些紙折的玫瑰、百合和小雛菊。她提著花籃驚訝地問陳澤:“原來這個是你折的?我還以為又是不知道秋秋在哪藏的玩具呢——哎呀秋秋這個小壞蛋!”紀禾寧不禁有些懊惱:“你怎麽不叫我呢!!怪不得你今早困成那樣,這麽多得折多久啊!你也不多睡會!早知道不叫你了,我去送秋秋還不是一樣的……反正今天醫院那邊輪休,秦老師只讓你九點半前到。”

陳澤只是笑:“你昨天那麽累,我洗碗的功夫你都能直接靠在沙發上睡著,抱你去床上你都沒醒,幹嗎還要為這種我自己百度就能解決的事情叫你?況且今天小家夥要在朋友面前炫耀我呢,我怎麽能不去。” 他從紀禾寧手裏接過書包,準備把昨晚自己辛苦的成果裝進去,結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裏面和文具盒整整齊齊放在一起的一整盒奧利奧餅幹,嚇得他好懸沒把女兒的小書包扔地上。

陳澤險些尖叫:“這什麽——???”

天知道自從家裏的小魔王出現了第一顆偽蛀牙,他有多久沒一次性見到超過三塊以上巧克力和奶糖,這種高糖高甜的夾心餅幹更是銷聲匿跡太久太久了。如今突然見到,而且還是在閨女的書包裏見到,嚇得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類似死壁虎那樣的存在——被畏懼所有爬行生物的閨女自己親手塞進去的那種。

“一半是夾心全部換成牙膏的,一半是夾心只有半截是牙膏的,只留了一塊原裝。”紀禾寧苦笑:“今早我給她準備水果的時候纏著我幫她弄的,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麽多鬼主意……你該不會以為今天秋秋手下只有你一個犧牲品吧?”

“今天幼兒園的老師們怕是要瘋了。”

陳澤嘆了口氣,卻又詭異地松了口氣。

要知道當初在全家進行這場甜食肅清運動的時候,陳蘿秋小朋友差不多鬧了半個月的脾氣,又是不好好吃飯,又是不好好吃藥的。她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甚至陳澤的老師、師兄和兩個師弟,所有人齊上陣,卻還是怎麽哄都哄不住。終於還是身為牙醫的他家大寶貝紀禾寧生氣了,不來軟的上硬的,直接動手把陳蘿秋提到了牙醫室,讓她親眼見識了一下鉗子鉆頭大鑿子等牙醫用來合法行兇作案的可怕工具,又讓她幼小的心靈直面了被家長和護士合力按在牙醫椅上比她年紀還大點些的哥哥姐姐們哭鬧不休的沖擊,這才讓陳蘿秋乖乖上交自己藏糖的鐵盒子,從此多讓她吃點糖她都不吃,避甜食如蛇蠍,真的和吃藥似得慎重。

當時陳澤有點擔心會不會矯枉過正了,秋秋那無比想吃巧克力想吃得恨不得抱著冰箱瘋狂撓門卻又竭力克制的樣子讓他心疼的要命。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跟紀禾寧提議:“要不,就讓秋秋多吃兩顆唄,告訴她以後她現在寶貝的不得了的乳牙是全部都要換掉的?”

“陳澤,你知道小孩子要到幾歲才開始換牙嗎?”結果沒想到上一秒還溫溫柔柔的紀禾寧下一秒突然冷笑,毫不留情地開始教訓起他來:“六歲或者七歲,再早也得五歲過了。你閨女才三歲多點,三年多快四年你就讓她帶著這一口爛牙?而且秋秋現在的乳牙是剛發現不對勁,還沒真的蛀,既不需要用藥也不需要動機器。萬一真的蛀了,而且蛀得深點,疼起來她能哭得把房頂掀了,吃藥都不管用的,我看你到時候不得抱著她父女倆一起哭去。”

陳外科醫生術業有專攻連小孩子多大換乳牙都記得不是很清楚澤,乖乖跪地求饒。但是既然沒法讓閨女在甜食的數量上取勝,他就想方設法地在質量上進行改進。自此陳蘿秋只要嘗一口就能大概猜出巧克力的價位,如果不是因為德芙、大白兔和喜之郎成為了信仰,她大概會拋棄所有便宜的、家長從超市買來哄小朋友的糖和蛋糕。這麽挑的嘴間接導致了陳蘿秋身邊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她能帶來的零食一定是非常好吃的那種,一旦陳蘿秋想要分什麽吃的,大家一定會積極響應。

——所以這盒餅幹,嗯……市場一定會很好……的呢。

“但願不會被請家長。”紀禾寧顯得憂心忡忡:“她才把同班一個小男生欺負哭過,而且在我和人家媽媽溝通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光速和好了,相當讓人挫敗地重新喜滋滋湊一起玩去了。”

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又看了眼沙發上歡實地蹦跶、有恃無恐地仗著自己好看別人不好兇她就為所欲為的陳蘿秋小朋友,陳澤表情抽搐地把書包裝好:“管不了了管不了了,反正牙膏而已,就算來不及吐出去吃掉了沒什麽關系。時間差不多了,秋秋,秋秋我們該去上幼兒園了。”

“來啦爸爸!”

陳蘿秋揮著手就鋪了過來,眼看著腳下一軟要以臉著地的方式Pia嘰砸上地板,嚇得陳澤把她的小書包一背,一個健步沖上去彎下腰伸手去抄她。於是紀禾寧驚恐地註視著陳澤以平端盤子的姿勢,有驚無險地把陳蘿秋直接舉了起來。

小魔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就把鼻子摔破了,嚇得她爸媽一脊背汗,反而開心的叫了起來,讓爸爸再飛高高一次。

紀禾寧恨恨地打了下她的小屁股:“趕緊走,真是一刻都不安生,恨不得把家裏房頂捅個窟窿。自己乖乖地坐後排你自己的位置,把安全帶系好聽到了嗎?少跟你爸爸撒嬌,不許往副駕駛跑。”

陳蘿秋趴在陳澤的背上沖她媽媽做了個鬼臉。

眼見著母女見一場大戰即將爆發,陳澤把自己膽子賊肥的姑娘往胳肢窩下面一夾,背著她的小書包,提著她的小午餐袋奪門而出。紀禾寧作勢要追,看到那一大一小齊齊怪叫著逃掉了,於是只敷衍地跑了幾步、剛踩到門框便停了下來,豎起耳朵靜靜地聽。陳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平白將正常嚴肅教育小朋友的話變成了睡前故事,毫無威懾性可言。至於另一個,則嘰嘰喳喳地像只歡快的小鳥,片刻不肯停。

“秋秋小公主打扮的這麽漂亮,肯定會聽爸爸的話對不對?等會爸爸還要去你秦爺爺那裏工作,沒錯,就是那個家裏養了好多小鳥的秦爺爺,你想不想早點見到他啊?那一會乖乖自己坐在後面好不好?這樣爸爸就能咻得一下把你送去幼兒園,咻的一下去秦爺爺那裏。這樣等到媽媽來接你放學的時候,你們也就能咻得見到我和秦爺爺了,好不好?小齊哥哥和吳哥哥也在,還記得他們嗎?漂亮啊,當然漂亮啦,這條裙子不是還是爸爸給你買的嗎?金色的小花花喜不喜歡?”

說話聲消失在電梯叮咚叮咚的提示音間,紀禾寧笑著關上了門。

陳澤把陳蘿秋送到幼兒園,目送穿著漂亮小裙子的陳蘿秋開開心心地背著書包走進校門才掉頭離開。路上堵車不是很嚴重,剛八點他就到了辦公樓樓下準備等電梯。

由於早上被那碗加了很多鹽和醋的黑芝麻湯圓倒盡了胃口,後面那碗味道正常的湯圓他也沒有好好吃,現在很自然地感覺到了餓。陳澤掏出手機,準備到辦公室以後給理論上應該還沒起床、仍在宿舍醉生夢死的齊堯發個信息,讓他順路從食堂給帶些早點來。

唔,被怪味的糯米傷透了心,還是吃一些正常的鹹味的東西吧。所以是吃又薄又軟的雞蛋餅呢,還是吃刷了厚厚辣醬和碎蔥的醬餅呢?學校的小餛飩也不錯就是有點不好帶,對了,還可以考慮一下生煎。

雖然說醫院也有食堂,而且食堂也管飯吧,但是果然還是大學的食堂最好。

陳澤盯著電梯不斷增加的數字出神地想到。

物美價廉,而且品種齊全橫貫祖國的大江南北,真好啊。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老師和大師兄繼續進修一下然後留校的建議呢……現在他和禾寧交替著照顧上幼兒園的秋秋已經很費勁了,等秋秋上小學了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電梯停下了,正思考人生大事的陳澤頭也不擡地走出去,憑借長久以來的記憶走到了目的地辦公室的門口。陳澤沒有註意到門口擺了三盆正常情況下放在辦公室裏面的盆栽,而且盆栽顯然是已經澆了水的。他自顧自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一手插鑰匙一手自然地搭上了門把。

結果還沒等他轉動鑰匙,門已經被他推開了,然後他一眼就看到盤腿坐在角落沙發上的齊堯正在美滋滋地邊玩手機邊吃面包。

陳澤忍不住跳了起來同時大聲喊道:“你怎麽在這——???”

“……什麽叫我怎麽在這?”正開心地舉起手準備跟二師兄打招呼的齊堯賊不高興地又把手放下了:“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你平常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還在睡覺嗎?”陳澤匪夷所思:“難道說昨天你在淩晨一點前睡著了? ”

“怎麽可能?”齊堯冷笑:“我可是有金丹修為的人,在兩點前睡都是有違我的原則,妨礙我修行的,根本不怕告訴你,今天早上四點半我才睡著的!”

陳澤收回了自己邁出的那條腿,沈默地看著齊堯,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看得齊堯渾身毛都豎了起來。聯想起曾經被二師兄三師兄在老師那裏被賣得底掉的行為,齊堯不由得警惕:“你幹嘛……?”

陳澤嘆了口氣:“我才想這麽問你呢,你想怎麽整我你直接說出來好給我個痛快吧,被秋秋從起床折騰到剛才了,頹廢的中年人實在經不起梅開二度。算師兄求求你,要搞什麽大事你去找吳軒光同學吧,師門上下也只有他有餘力與你一戰了。”

齊堯一臉懵逼:“嗯????”

搞清了齊堯夜夜修仙活得晝夜顛倒,導致他根本搞不清楚今天究竟是幾號和星期幾這樣關鍵的問題,更沒有意識到今天是愚人節,也無從談及搞事情整人。接著,解除了警報的陳澤在齊堯的死纏爛打下只好無奈地與對方分享了今天他是如何被女兒盡情玩耍的光輝事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齊堯倒在沙發上放聲大笑,笑聲嘹亮地傳出去了很遠,很遠。

榮升奶爸以後,原本脾氣就很好現在脾氣更好的陳澤耐心地站在一旁等著齊堯笑完,結果現實是他放好了包,打開了電腦,給自己泡了一杯茶,齊堯還在沙發上笑得半死不活地直蹬腿。

陳澤平靜地走過去,殘忍地拿走了齊堯手邊沒吃完的那袋紅豆沙小面包,自己打開拿了一個,在齊堯反應過來前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齊堯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二師兄!!你居然吃我的面包!”

他悲痛地指著陳澤控訴:“你不是嫌紅豆沙餡的太甜嗎!都嫌甜了還吃什麽啊!到底有沒有把食物的尊嚴放在眼裏!”

“那是什麽?”陳澤又冷漠地咬了一口,一口差不多就直接吃掉了一整個豆沙面包:“食物不是只要能讓人吃飽就充分地發揮了它的價值嗎?我現在很餓,所以我吃它,跟前又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明明是讓人充滿幸福感地吃才可以啊!!”齊堯在啰嗦了一大堆後終於指明了重點:“況且我飯卡沒錢了啊這是我用僅剩的錢買最後的口糧,你吃了我就沒得吃了——啊!!!你還吃!!!就剩兩個了!!!”

在齊堯撲上來把面包搶走前,陳澤左右開弓、各咬一口,然後他猛嚼幾下又灌了一口茶,對齊堯坦然地攤開手,笑著說:“沒了。”

那一刻,齊堯看起來宛如一只被狠狠踢了屁股又揪了耳朵的流浪狗,極其的、特別的喪,整個人灰暗得幾乎褪了色。不過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振作了起來,並且重新拿起了他的手機:“哼,沒關系,幾個面包而已,我不在乎!爹我不在乎!哼!餡都沒有面包二分之一大的豆沙面包,不在乎!我這就告訴吳老三,讓他來的時候給我帶蛋糕卷!!!奶油的抹茶的草莓的巧克力的!!”

哎呦,又不好好叫吳軒光啦?

陳澤註意到了齊堯改變的稱呼,走了下神:吳三同學又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惹到他了?然而鑒於這兩個三天兩頭的一大架接一小架,其實也沒什麽值得讓人特別註意的。於是陳澤清了清嗓子,回到重點:“我還沒問你呢,既然不是想整人,那你今天為什麽起得這麽早?還有你錢呢?補貼不是才發沒多久嗎?”

“半年前的這個時候買東西不節制,現在吃苦頭了唄……買買買一時爽,補款悔斷腸,真的要榨幹最後一分賬戶餘額。”齊堯嘆了口氣,隨即怪笑:“今晚我們不是要一起吃飯嗎?”

“對啊……不過,吃飯怎麽了嗎?”

“吃飯是沒什麽,可是這是宅神第一次見老師和師母啊!他肯定要叫老師吧,要叫師母吧!甚至還要叫你,叫秋秋吧!啊好期待,宅神會叫我什麽呢!也跟著大師兄一起叫我小師弟嗎,還是客氣點叫齊師弟呢?哎呀叫小堯也不錯啊哈哈哈哈哈!想想居然有點害羞感覺像直接被叫了小甜甜似的!”

“可以了,我明白了。”陳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是又想挨大師兄的打了。”頓了頓,見齊堯一副絕不肯輕易死心的樣子,再考慮一下他們幾個私下見面時向來穩重又穩妥、擔當著師門上下五口頂梁柱角色的大師兄所表現出來的反常而相當極端的護犢子狀態和突然變小到小得不能再小的心眼,為了防止發生慘案,陳澤決定對老師欽點的傻老幺展開教育說服工作。

也算是給自己的良心積點德了。

“司翟那麽害羞,雖然和我們師兄弟幾個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可是見老師和師母不是才是吃飯的重頭戲嗎?你再趁機這麽逗他,難道不算落井下石?”陳澤清醒地指出:“到時候先不提大師兄會不會不顧影響地把你就地□□了,畢竟他大概也很緊張……司翟很有可能會崩潰的吧?你想用別人給你曾經造成了噩夢回憶的方法去這麽對待他嗎?可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別呀,別這麽說呀……機會多難得……我就是想讓宅神更親昵地叫叫我……好吧…………是我錯了……”

在陳澤不斷以問句進行的說教中,齊堯那顆從昨晚亢奮到今早的心終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他聲音越來越小,也意識到了自己差點頭腦發熱地幹出什麽蠢事。

私底下,同齡人,其實多沒大沒小都沒關系,但是見長輩就不一樣了。特別是……其實宅神也很害怕吧,雖然他嘴上對於自己和大師兄談戀愛這件事輕描淡寫、像是根本不在意性別問題,可是仔細想起來好像不管是他去大師兄的醫院,見自己父母,見大師兄的父母,見自己組長,都很緊張。不是普通的見到陌生人的那種緊張,而是略微有點卑躬屈膝陪小心的那種。

果然同性戀,可能真的是某種原罪吧。

唉……

陳澤安靜地站在旁邊,像等著他女兒反思錯誤那樣等著齊堯自己慢慢想清楚,結果他等了半天,見到齊堯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口氣,一臉憂郁地說:“生而為人,實在抱歉。”

完全搞不清對方思考回路的陳澤表示了震驚:“什麽????”

今天陳澤和齊堯被找來主要是為了幫他們可敬可親的老師……嗯……改卷子外加統計錯誤。

是的,由於他們的老師臨危受命,代替一名本學期剛開始外出開會時便不行摔斷了腿的老師來教名為局部解刨(下)的基礎課程,他的學生們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了這一決定的牽連。

本來嘛,六十多歲,現在既拿不了手術刀、又拿不好解刨刀,只能貢獻自己豐富的從醫經驗和學術經驗,教一教外科理論和藥理的真老年人,平常走學院裏與其說是像鎮院之寶,不如說更像個笑呵呵的吉祥物。你突然讓老頭領著一幹學生邊挽袖子圍觀大體老師,邊精準地解說,而且主要還是半路空降,這不是難為人家老爺子嘛。哪怕他閉著眼睛都能把器官血管神經什麽的畫出來,可他是個老花眼……所以……教材上偷工減料省位置的迷你例圖他不是很能看清。

那麽學生做作業怎麽辦?課堂拿著書提問怎麽辦?考試改卷子怎麽辦?

在讀研的齊堯苦哈哈地一肩擔起了給老師充當義務助教(包辦所有課件)和步步高點讀機的重任,在讀博的吳軒光從旁協助,主要負責改作業、改卷子、出卷子、布置額外的作業。

是的,額外的作業和考試題,你沒看錯。

老爺子不帶正兒八經的本科生基礎課程好多年,生怕自己教的不好或者幹脆誤人子弟,為了對自己負責,更對學生負責,索性動用了這種淳樸得幾乎不會出錯的土方法,然後再根據反饋上來的普遍的錯誤對於自己的教學安排進行更改。

其實是非常負責的措施,缺點是所有人的負擔都徒然暴增。整整一個被不可抗力坑害的年級,外帶另外兩個真被無辜波及的學生,都在刻苦加班加點之餘默默地釘那名可憐的斷腿老師的紙人。

按理說今天還應該是齊堯和吳軒光兩個人來幹活,可是吳軒光已經在實驗室守了兩天、眼看著今天就能出數據了,實在是走不開。易生今天同樣在正常上班,至於老師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星期五沒有他的課能在家好好緩口氣,養精蓄銳等著晚上見他的“大徒媳”呢,還是別讓他來了。於是非常有同門愛又恰巧輪休有空的陳澤便自告奮勇的來了。

把卷子改完,被四個班那麽多的人參差不齊的字跡辣的眼睛疼的陳澤頭疼地靠在椅子上,深深覺得這些學弟學妹們已經初步具備了一名臨床醫生的基本素養。他裝了半天死,忍受著缺乏睡眠和低血糖共同作用下的頭暈。本來還在思考送蛋糕的吳軒光什麽時候來呢,然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會一大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一一吳軒光不是,根本就來不了嗎???

那他怎麽送蛋糕啊???

不對他根本就沒有說自己會【早上】【午飯前】帶蛋糕來啊???

“行了,卷子改完了,我走了。”

意識到自己在這邊傻等著也不會有蛋糕作為早飯吃的陳澤站起身,他看了眼戴上了眼鏡在逐份分析試卷錯題知識點並且進行記錄的齊堯,很無情地拋棄了其實和他一樣既沒有睡夠也沒有吃飽的齊小幺,選擇先去西側門和香噴噴熱乎乎、分量還很足的雲吞見個面,然後美滋滋地回家睡個回籠覺。

他伸手揉了揉齊堯的頭發:“你加油,師兄我在心理層面支持你。”

“嗯。”進入工作狀態,根本反應不過來哪裏不對勁的齊堯頭也不擡地揮揮手:“二師兄再見,我們晚上見,你開車路上慢點。”

所以等到吳軒光提著一大堆食物抵達的時候,負擔了1.25人份工作量的齊堯不出意料地平躺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茶幾上攤了一片白花花的試卷。

兇案現場,兇器,被害人,全齊了。吳軒光放下東西,莫名想笑:就是不知道這名被害人是睡著了、餓暈了,還是死了。

“……你沒事吧?”

吳軒光騰出手來,極其有專業素質的先摸了摸齊堯的頸側,接著探了下他的鼻息,判斷他應該是餓的。於是他先打開了才剛做好的牛肉拉面,等著齊堯像往常那樣高喊著“飯!!!”地跳起來。

結果齊堯沒動。

這讓吳軒光萬分緊張起來:“你還好嗎?齊妖妖?齊堯?幺兒??!你沒事吧?!!說話啊!”

“你說的沒錯。”

過了半響,齊堯扁了扁嘴,緩慢地睜開了眼睛。他不敢看吳軒光的眼睛,只好讓目光輕輕地繞著對方衣領附近打轉。

“我真的是一個自私又不懂事的人。”話剛出口,齊堯就感覺到不對。那股才被他壓下去的淚意再度洶湧地冒了上來,帶著讓他完全無法抵抗的架勢。強壓眼淚的這麽一個短暫的過程中,齊堯不小心碰上了吳軒光的目光,他從對方瞳孔裏看到有一大顆眼淚正從自己眼眶裏滾出來。

他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而吳軒光卻被他這麽一個由不知情者看起來帶了防備和隔絕意味的動作嚇的魂不附體。

“不不不不我說的不對!!!那些都是氣話!!真的!我的天吶我平常和你鬥嘴的時候對你說了那麽多更過分的話你不是都當耳旁風了嗎!!!怎麽偏偏這句聽進去了啊????你是不是哭了?啊你哭什麽?”

被使上了巧勁的吳軒光掰開了手,實在是沒法把眼淚藏起來的齊堯忍不住哭出了聲。吳軒光下意識地把他摟進懷裏,安撫地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好了,好了,乖啊,你今早生氣不理我以後是不是又玩得很晚?嗯?最後睡了幾個小時?沒關系啊,沒關系,休息不好的時候人的心理是很脆弱的,想哭就哭吧,哭出來也好。”

“我、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其實很過分,越想越這麽覺得……”齊堯枕在吳軒光頸窩裏抽嗒嗒地哭個不停,很快就把吳軒光深色的外套領子哭得濕透了。他從吳軒光懷裏掙出來,用力吸了吸鼻涕:“一直以來,總想把不喜歡交際的宅神帶到他不是很熟的人面前,自作聰明地想把他和大師兄拆散,然後又直接搞砸了……師母那麽喜歡小孩子,見到宅神說不定會不高興,結果我不想著打掩護,還想著怎麽變相為難他……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糟糕的人,是不是你們其實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一一”

“你胡說什麽呢。”吳軒光強忍著怒意打斷了齊堯,他抽了張衛生紙給對方擦了擦眼淚:“你知道老師為什麽有時候喜歡叫你傻老幺嗎?”

齊堯自己抽了張紙用力擤鼻涕,同時搖搖頭。

“因為你像個小太陽……哪怕周圍的人烏雲壓頂、你也不是很高興的時候,你也還是亮閃閃的。有點太亮了,所以有時才看起來傻乎乎的。”

吳軒光用拇指蹭著他的眼角,柔軟地笑了笑:“沒有人會抗拒一個百分百友善又快樂的人靠近的,特別你喜歡誰的時候,真地恨不得把整個心都掏出來塞給對方,這樣被坑過幾次了?可是大師兄教了你這麽久,我訓了你這麽久,你還是這樣。除了傻以外,哪裏糟糕?而且這個傻有的時候其實也不能說是壞事……”

見齊堯想反駁,吳軒光立刻找了能最快說服他的例子。

“你的宅神,和他玩的特別好的、可以說在現實生活中私交過密的一只手就能數過來吧?先說Death,和司翟高中認識的對不對?兩個人都熟悉到雙方父母都見過面大致了解對方家庭背景了,而且倆兒子再不談戀愛說不定就要逼他倆搭夥過了。然後是White,大學校友,機器人大賽接觸了快半個月以後才熟悉,最後才混到一起玩的,White剛畢業在上海找工作期間不是在司翟那裏借住了小半年嗎?恐怕雙方連對方睡覺打呼嚕響不響說不說夢話都一清二楚。還有那個小疑,不也是和司翟父母熟識才能拜托司翟給他指點競賽嗎?”吳軒光嘆息著戳了戳齊堯的額頭,最後恨鐵不成鋼地總結:“你們五人小團體,只有你一個是線上和司翟認識最終才發展到線下的,而且你有被另外幾個人排斥嗎?你要是真那麽糟糕司翟當初會和你線下相約吃喝玩樂並且同意你上門蹭食嗎?他是粉絲不多還是線上朋友不多?”

齊堯聽著聽著,眼睛幾乎可以說是在閃閃發光了。等到吳軒光做完總結性陳詞並且把打包的拉面強塞到他手上後,邊吃邊傻傻地笑了半天。

吳軒光看著他,看著看著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全情投入,竭盡所有可能,不給自己留下任何一點遺憾的機會一一齊堯是他們所有人都開心頂在頭上的小太陽。雖然這個小太陽有時……好吧,是經常的有點煩,話有些多。可這不妨礙他們感覺到倦怠的時候靠近他一些,從他那裏無聲無息地帶走足夠的光和熱,聊以慰藉。

這樣的齊堯,又有多少人會真的討厭呢?

特別是對於他來說。

“說起來,剛才你說教我的樣子和二師兄好像呦三師兄。”

一碗面下肚,樂顛顛地吃起自己點名的蛋糕卷的齊堯恢覆了點正常思考的能力,也有勁吐槽了。

“全部都是反問句和疑問句,哇,感覺自己猶如不知道答案一臉懵逼地被老師思路牽著走的小學生。”他哧哧地笑了起來:“二師兄在家裏肯定沒少用這招對付秋秋,無形中把小姑娘帶得一楞一楞的反而就乖乖聽話了。”

“你也沒比才上幼兒園的秋秋好到哪去。” 吳軒光翻了個白眼,把齊堯往沙發那頭硬推了推,一屁股緊挨著他坐下了。“在實驗室燃燒生命的我也又累又餓啊,怎麽就沒人安慰下我脆弱的心靈。”他也伸手拿了盒蛋糕卷,看了眼,確認是普通的奶油味,吃了不會引得齊堯亂叫,這才打開開始吃。

“不要那麽多話,快點吃,吃完回宿舍洗澡睡覺,看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給你手裏塞根竹子肯定有人把你當大熊貓。”同樣點燈熬油累得不行的吳軒光這麽一靠不得了,仿佛放掉了全身的氣那樣,他徹底癱軟在了沙發上,睡衣洶湧襲來。在失去意識前他趕緊把嘴裏的蛋糕猛塞了下去,省得自己睡夢中不小心被噎死。“卷子就放在那裏,你不要管了,最後剩下的我來,你來做重點歸納簡直是事倍功半的典型。”吳軒光用最後的力氣叮囑齊堯:“就是你準備出發去老師家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把我叫起來……”

他維持著還抓著蛋糕盒的姿勢,就那麽抵住沙發睡著了。

齊堯輕輕地從吳軒光手裏把盒子抽了出去,他想了想,沒有聽吳軒光的話就這麽回宿舍去。雖然同是苦逼醫學生的他深知這個時候恐怕在吳軒光耳邊放二踢腳對方都不會醒,可他仍然慢吞吞地放緩了自己的動作幅度,小心地把面前攤著的卷子收攏過來,重新拿起筆,開始做吳軒光口中‘事倍功半’的最後0.5人份工作。

今天上海是個明麗萬分的春日,下午兩三點太陽好得嚇人,而且既不熱也不冰涼,曬在人身上是種體貼的溫暖,甚至還有棉織物觸感般微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辦公室千篇一律的藍色窗簾在這樣的風吹動下悠閑地揚起,帶來船帆張開時呼呼的響動,也呈現出一種炫目的海般的顏色。陽光水波般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有漣漪的倒影投在兩個人的肩膀上。齊堯聽著耳邊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心跳的節奏漸漸地漸漸地,和不屬於自己的呼吸頻率合上了節拍。

睡意就這樣安靜地從一個人身上,傳染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終於,時針走過了四的時候,搞定了所有任務的齊堯打著哈欠將卷子和統計冊子收收整齊,筆一扔,往靠著自己睡得香甜的吳軒光身上一倒,加入了辦公室愉快睡覺的小分隊。

當然機智的他並沒有忘記定上一個鬧鐘。

吳軒光被鬧鐘吵醒了,並且,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齊堯是以一種很扭曲的姿勢互相抵靠著在睡——齊堯硬生生斜擠在自己的脊背和沙發背之間,額頭半抵著他的右肩膀,而他自己的頭靠著自己的另一邊肩膀以及齊堯的身側,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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