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曲瀲瀲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她沒有理會王賢成的質疑，只反問他：“你剛剛說，是原告主動提出不簽合同的？”

“對對。”張麗君連連點頭，“我們也不太懂什麽，就是照著經驗寫了一個合同。廠裏的其他人都簽了的。”

曲瀲瀲追問：“那你有沒有證據，比如有什麽人看見了、聽說了之類的。”

王賢成似乎想起了什麽，接連點頭：“有人看見算不算？”

曲瀲瀲制止了他：“這個大哥，既然你有證據證明是原告自願不簽訂合同的，你完全沒必要逃避訴訟。你這種情況，可以請一個律師幫你辯護，法官在審理的時候，也有可能酌情考慮，甚至會主持調解。也許，審判的結果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如果你一味逃避，法官在法庭上聽不到你的辯解，你肯定會輸。就算你人不去法院，還有執行程序，到時候你掙多少錢就要執行多少錢，真的不劃算。”

“法官不是在那邊？”張麗君指著在不遠處等著的木星野，“現在給他說一下不就行了？”

曲瀲瀲立刻攔住她：“不行。所有證據都要在法庭上拿出來，經過原告和被告雙方質證後才有可能被采用。你在這裏說沒用的。”

“那……”兩夫妻對視一眼，“我們沒錢請律師。”

曲瀲瀲把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那真沒辦法。這個比較專業，我也只是以前當過律師助理。不過現在的律師費用真的不貴，你們去律師事務所問問。”

見兩夫妻有些心動的樣子，曲瀲瀲忽然想起一件事，叮囑道：“如果有律師連案情都沒問就打包票說一定能打贏，這種就不是很可靠。好的律師會給你們分析利弊，也不會一味叫你簽合同。記住了！”

王賢成兩口子連連點頭。忽然想起法官還在等自己，王賢成連忙快步走到木星野身邊，態度極好的說了幾句。陳瀲瀲看見老實忠厚的中年男人鬢邊的白發，和他眼角堆起的皺紋。木星野也沒和他計較，直接把傳票給他，並讓他在送達回執上簽字。

隔著人頭，曲瀲瀲看見似乎看見木星野向自己瞥了一眼，目光裏依稀有讚賞和感謝。嘿嘿，曲瀲瀲一陣飄飄然，連刺骨的寒風也不算回事。

見王賢成已經拿到了傳票，曲瀲瀲對張麗君揮揮手：“大姐，不要怕，打官司很常見的。好好準備！”

剛轉身走了沒幾步，張麗君喊住她：“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謝謝你。”

曲瀲瀲很想轉身邪魅一笑：“大姐不用謝我，我的名字叫雷鋒。”

哎喲媽呀，雷死人！

她不敢停留，向兩人揮揮手就離開了。剛拐過街角，電話就響起來了。

“謝謝你了。”木星野直接道謝，“要不是你，時間不知道要耽誤多久。”

曲瀲瀲毫不在意的一揮手：“嘿嘿，舉手之勞嘛。”

“你在哪，我送你回去。”木星野問。

曲瀲瀲本想拒絕，終究抵不過寒風的淫威。她東張西望了一會，找了個明顯的路標：“街對面有個大超市，我在門口等你。”

一坐上警車，曲瀲瀲周身一陣溫暖，恨不得振臂高呼：“我曲瀲瀲又活過來了！”

“晨姐，今天謝謝你了。”開車的是書記員，小夥子精精瘦瘦的很有精神，“要不是你幫我們說了這麽多，那兩個當事人肯定還要鬧半天。”

曲瀲瀲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有笑笑：“舉手之勞嘛。”

“這些人真沒素質。”小夥子一邊開車一邊發牢騷，“上個庭而已，標的還不到五萬，又不要他們的命，吵吵鬧鬧的。怪不得柏楊說醜陋的中國人，真是說對了。”

一直沒開口的木星野咳嗽了一聲：“小馮，也不能這麽說。這事說起來，還是我們有工作沒做到位。”

曲瀲瀲好奇的問：“星哥，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氣了？我覺得平時你的脾氣沒那麽壞。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小馮笑得不行，差點和平行的車擦掛：“哎，晨姐你算說對了。我和星哥剛下樓就被一個女當事人纏住了，在法院門口又哭又鬧。不知道的還以為星哥生活作風有問題！”

“是個什麽事啊？”曲瀲瀲假裝很八卦的模樣向木星野打聽。不會真的有作風問題吧？她有些小心思的想。

木星野笑得很無奈：“一個女當事人，和一個臺灣人結了婚，又沒住在一起。前不久來離婚……”

“我想起來了！”曲瀲瀲忽然插嘴，“是不是把起訴書念成蛋疼糾結言情小說的那個！”

木星野一臉頭痛的模樣，小馮說：“可不就是她。在大門抓著我們不放，哭得那才叫假，眼淚嘩啦啦的流，眼線一點妝都沒弄花。我說，她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曲瀲瀲看著開車的小馮：“咦，我記得星哥的書記員是姓陸的美女，怎麽換成你了？”

“小陸辭職了。”小馮的聲音聽起來滿是羨慕，“她去應聘保險公司的法務助理。剛好他們的法務主任在我們這打過官司，一眼就把她認出來，連面試都沒開始就要她了。聽說工資翻番，五險一金什麽都有。她運氣太好了！”

“這麽快？”曲瀲瀲驚訝，“前不久才碰見她的……”

木星野解釋：“法院流動很快，聘任制書記員流動更快。工作壓力大，和收入不成正比。工作了幾年，有了經驗和人脈，書記員去哪都有口飯吃，為什麽硬要待在法院？”

“你們就好像新手培訓營。”曲瀲瀲開玩笑的說。

小馮趁著等紅燈的機會喝了一口礦泉水：“那是當然。我要有機會……”似乎從後視鏡裏看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說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我也不走！”

切，太假了！

三個人聊著天，很快就到見到了南新法院招牌式的審判大樓。曲瀲瀲在法院大門前小車，對木星野說：“星哥謝啦。有空一起玩。”

“今天的事，我還沒謝你。”木星野說，“過兩天請你吃飯吧。”

曲瀲瀲本想推辭，被木星野看穿了心思：“給個面子可以嗎？”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曲瀲瀲也不好說什麽，點點頭：“定，你給我打電話吧。”揮揮手，就往馬路對面走去。

“星哥，平時沒見你請什麽人吃飯的？”小馮笑得神秘兮兮，“晨姐是美女所以才請吃飯的吧？”

木星野微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養神：“小馮，你知道什麽人的命最短嗎？”

“身體不好的唄。”

“是太聰明的人。知道了些什麽，又不知道怎麽保守秘密，所以就被滅口了。”木星野一邊收拾卷宗一邊說，“你覺得，是被卷宗壓死好，還是被送達累死好？”

南新法院地下車庫傳來一聲慘叫：“星哥我錯了。我是笨人，我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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