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在下小雪，車窗厚厚的水霧。

魏強坐在車上沈默，雙手合著放在腿上大拇指無聊的擺弄著，現在看來他也是個可憐人。

車行駛著，比爾會看著車窗問魏強：“是不是這麽走”。

魏強會擡起頭看看應一聲：“嗯”。

我發現他的手指很粗燥，還有裂口，裂口還是黑的，皮膚黝黑，額頭有很多皺紋，黑發裏夾雜著白發，眼神空洞而幽怨，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把臉埋在大衣領裏，我不知道他此時的心情。

車子在一個胡同停了下來，那裏的房間都是平房，屋頂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

“到了”魏強輕輕地說了一聲，自己起身下車。

“魏師傅，我可以去你家喝杯熱水嗎？天怪冷的”我瘋了似地，冒昧的說出這樣的話，比爾奇怪的扭頭看著我。

“好，可是家裏有點亂，還不要介意”魏強說著，我笑了笑下了車，比爾也跟著下來。

我跟魏強進了一個院子，一只黃色的狗拴在樹上，看見我們狂叫，魏強快速的拾起地上的雪，像黃狗扔去，黃狗退進狗窩裏。

他拿出鑰匙開著門，邀我們進屋，屋裏老式的大彩電，沙發也是老式的舊沙發，正堂中間的墻面掛著孩子和妻子的遺像，中間有一張桌子有個花瓶，瓶子插著百合花，左右兩邊有個側臥室。

“請坐”魏強說著，我和比爾坐在舊沙發上，他從櫃子裏拿出兩個玻璃杯，為我們倒著熱氣騰騰的開水，端在我們面前的茶幾上。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魏強笑呵呵的說著，沒有之前的愁容。

“魏師傅，我想問你一些問題可以嗎？”我取掉手套端著杯子問著他。

魏強居然沒有什麽驚訝，似乎準備好一樣點著頭說：“可以”。

“我是劉峰的養女”我對魏強說著。

“我知道，我已經聽李警官說過你”魏強坐在旁邊的沙發說著。

“我想知道當年劉峰為什麽找到你，而你一定答應為他做這件事”我問著他。

我看見魏強埋著頭，沈思著，一會才沈重的說：“你問我為什麽去做這樣的事，還不是錢給逼的。當年年輕，家窮沒錢上學，出來混社會，結實黑社會的人，後面染上賭博，欠了一屁股的債，沒錢還，黑社會就派人逼債，我四處躲，結果還是被逮住，他們拿刀逼我，我想著自己的兒子妻子，我哀求，因為我真沒錢。

一個老大給我出了註意，讓我幫他辦一件事，事成後會收到一筆錢，就還債抵清，並還給我一筆錢。我當時也嚇到沒多想就同意了。

五天後，我根據黑社會的指示在廢棄的舊廠房等人，我就遇見一個穿黑色運動套裝，帶著鴨舌帽、墨鏡、白色口罩的男子給我一張女人的照片，讓我喝醉酒，故意酒駕撞死那個照片上的女人。

當時為了還債，還能拿到錢，也沒多想，畢竟沒有法律意識，就去做這件事。

我當時沒有看清楚那個男人是誰，是後來發生爭執，我無意扯下了他的口罩，記得他的臉，沒想到幾個星期後這個男的就進了監獄，之前他威脅我如果我把事情敗露，不僅我會死，他也不會放過我，警察也不會放過我，所以我一直沒有說”。

魏強痛苦的說著，抱著自己的頭一副痛苦的慘樣。

“那你怎麽知道蔣琴會下車給我買藥”我繼續的追問。

“其實我在做這件事，一直很緊張，我還是怕槍斃，我就把我的顧慮對劉峰說，他說酒駕撞人，罪不至死，他也會保我，所以我放心，暗中監視蔣琴，一直都沒有機會下手，劉峰又逼得緊，直到那天蔣琴抱著一個小女孩去醫院看病，中途下車，我本想開車撞的，可是我發現她在環顧車輛，我心軟了一下沒動手，她買好東西，我接到劉峰電話，沒辦法沖了上去，我到今天還記得她倒在地上的樣子”魏強哭泣著說。

我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抖動著，比爾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我看著他，有一種力量支撐著我。

“那你還清了賭債，又遇到了什麽”我顫抖的說著。

“我殺了蔣琴，我嚇壞了，逃離現場，在廢棄工廠見到劉峰，他預付了我的賭債，剩下的餘款要確定蔣琴死後在把錢匯入我的賬戶，當時我急著需要錢，和他爭執起來，我無意識扯下了他的口罩，他驚訝地看著我，逼我不準說出來，我威脅他必須拿到錢，不然就抖出來，結果他接到一個電話，他告訴我說人沒死，把一張卡扔給我，他告訴我這錢只夠沒撞死的錢，減半。

他告訴我，很快會有警察來抓我，而且我是肇事逃逸，罪會加重，他會想辦法花錢幫我減罪，只是坐牢，什麽話都不能說，切記，讓我馬上去警察局投案自首。

我去警察局自首之前，把那筆錢匯進我老婆的賬戶，給老婆打了個電話。可是沒想到老婆不清楚為什麽我突然寄那麽多錢，以我的能力我根本掙不到那麽多錢，老婆不放心帶著孩子進城，結果在路上出了意外，當時我在監獄痛不欲身”魏強哭著說著。

“那你為什麽不揭發，劉峰不是坐牢嗎？”我問著。

“我曾也想過，可是，可是”魏強突然吞吐起來。

“可是什麽，可是是什麽”我急切的問道。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說”魏強看著我說。

“有什麽不該說的”我語氣加重的問他。

“我當時在監獄裏收到一張威脅的紙條”魏強說著。

“威脅的紙條，寫的什麽”我問道。

“具體內容，我記不清楚了，意思就是我說出來，我也會死，我不說會幫我縮短坐牢的時間。我不想這樣莫名其妙被殺死，也希望能快點出去見見我妻兒的碑墓，是我害了他們，我一直守口如瓶，做了五年牢”魏強說著。

“那你的案件是誰審理的”我突然問道魏強。

“我進監獄，是一個姓李警官審理的”魏強說著。

我看著魏強，沒有在繼續多問，我開始發現以前的案件沒有那麽的簡單，而當年的李致遠到底是怎麽查到證據的，似乎在李致遠那裏我一直都沒清楚過。

出魏強的家，雪停了，比爾扶著我上了車。

“維尼，你為什麽要問他那麽多”比爾開著車突然問到我。

“他是當事人，也許他講訴讓我了解到更多關於以前”我看著比爾說著。

“你一定要去了解過去嗎？”比爾突然問道我。

“嗯”我應著。

“可是這樣對你太殘忍”比爾說著。

“我已經開始習慣了，從小就看見死亡，經歷悲歡離合，我還怕什麽，至少我要了解我是誰”我堅定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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