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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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凡煙在門口通報道:“三娘子,安福來了。”

安福是來回報審訊結果的。他說:“鄭公子想見三娘子,說是有些話,不能對小人說。”

嘉敏幾乎失聲:“鄭公子?”——鄭笑薇也姓鄭哪,不是隨便哪個姓鄭的,都能被稱為公子。

“是,鄭公子姓鄭,叫鄭林。”安福緩緩說來。鄭林也是滎陽鄭氏子弟,嫡支。父親為濮陽太守。有兄弟三人,他最幼。兄長俱已出仕,長兄在徐州,二兄在範陽,他文不成武不就,來洛陽碰碰運氣。

碰運氣碰到賭坊……那可真不容易。嘉敏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他當真是欠了宜陽王叔十萬賭錢麽?”嘉敏問。

“這……”安福忽然支吾起來,擡頭往素娘看。素娘會意,上前去,兩人低聲問答幾句,素娘回來道:“都是些腌臜事,莫臟了姑娘的耳朵。”

嘉敏:……

嘉敏心裏估摸著,多半鄭林是偷了宜陽王的妾室,讓宜陽王戴了綠帽子,不然宜陽王犯不上這麽遮遮掩掩拿十萬錢當借口——當然沒準十萬錢也是真的。在綠帽子和十萬錢之間,宜陽王應該會傾向於十萬錢了結此事。

嘉敏問:“他怎麽上的目蓮山,上山做什麽,都問出來了麽?”

“都問了,”安福說:“還是一口咬定上山是為了逃命,我瞧著這小子話說得不盡不實,但是安平說沒準就是真的。至於逃出瑤光寺上山的**,倒是沒有錯,我查過了,確實有翻墻出去的痕跡。”

安平攔著安福不讓訊問上山的目的,大約是看出桃林中她和謝雲然出來得過於蹊蹺。

這小子倒是嘴緊,不過也對……總不能真讓他把鄭笑薇給招出來,那亂子可就大了。嘉敏猛地想起之先,安平要進桃林深處的時候,鄭林陡然叫出來,說“她不在那裏”,也是為了維護鄭笑薇。

他對鄭笑薇,也說得上情深意重了……呸呸呸!嘉敏在心裏啐自己,想哪裏去了,這小子是滎陽鄭氏,鄭笑薇也是滎陽鄭氏,自古同姓不婚不論,他們倆的親緣,恐怕還在五服之內!

微嘆了口氣,又問:“他要見我做什麽?”

“這個鄭公子不肯說,不過小人覺得,三娘子還是不要見的比較好。”安福憂心忡忡地想,要讓王爺知道自己放了這麽條大**來見三娘子,趕明兒怕是會把自己打發去宮裏陪娘娘們也未可知。那可真是人間慘劇。但是鄭林是世家公子,安福也不敢擅自做主,胡亂處決,怕回頭一樣吃不了兜著走。

聽安福這麽一說,嘉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往素娘看了一眼。

這屋中並無外人,素娘道:“既是高門子弟,姑娘總不好不問青紅皂白就送大理寺去。”

嘉敏道:“我也這麽想。”

素娘想的送大理寺,她想的是滅口——要是當時在場沒有周四,沒有鄭笑薇,殺了也不打緊,但是既然有證人,自然就不妥了。

“婢子瞧鄭公子的人才,怕不是池中之物。”素娘說得委婉,嘉敏卻聽得明白。鄭林容色出眾,就算沒有其他才能,家世也擺在那裏。既然不能殺,就不要得罪。小人往往比君子還不能得罪。

——鄭林當然不是君子。

嘉敏吩咐道:“安福,你去帶他過來。”見安福面有猶豫之色,補充道:“有你和安康、安平守在外頭,還怕他行兇不成。”

安福心道我倒不怕他行兇,我怕日後你爹行兇。

到底不敢不遵命。

不多時候人就帶到了。還穿著那身緋衣,這一**又摔又打,衣上有不平整的皺褶。但是顯然整過裝,連頭發也重新梳過,並未散亂。之前在目蓮山,嘉敏不便仔細打量,這時候隔著屏風,仍覺艷色逼人。

也不知道安福怎麽問話的,這臉上倒是沒帶傷,嘉敏心裏琢磨著,莫非是……也起了憐香惜玉之心?其實這倒是嘉敏冤枉人了,鄭林是世家子弟,沒有嘉敏發話,他是決然不敢動粗的,不過軍中自有問訊之法,鄭林這等身嬌肉貴的公子哥們,恐嚇幾句也就罷了。

鄭林瞧見雲母屏風後恍惚有兩三個人影,就知道嘉敏在,開口之前,長長作揖道:“謝三娘子救命之恩。”

嘉敏冷然道:“在山上你已經謝過了。”

鄭林正色道:“三娘子這話,卻是說差了。”

“怎麽說話的!”安福在身後喝道。

“哦?”死到臨頭,膽色倒不錯——不過興許他也知道,她不會殺他吧。嘉敏想。

鄭林笑道:“在山上,是謝三娘子在山上的救命之恩,如今,是謝三娘子如今的救命之恩。”

油嘴滑舌!偏還駁他不得。

嘉敏道:“好了你也見到我了,有什麽話就快說!”

“我想問三娘子,打算如何處置我?”

嘉敏道:“你欠宜陽王叔賭債。要真是個走投無**的小娘子,我倒是拼著挨王叔一頓數落,也要保全你。但是既然……你行騙在先,就莫怪我不義在後。如今我這裏有兩個法子,一個是把你交給瑤光寺住持,住持怎麽處理,我不過問。”

“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嘉敏笑了:“還有一個當然是直接請宜陽王叔來領人了。”

鄭林:……

這元三娘子還真是心狠手辣……都多少年沒碰到過這麽心狠手辣的小娘子了,罷了,誰叫她小呢,雖然裝得挺像那麽一回事,可是眉眼、身量都無情地出賣了她——就是個還沒長成的黃毛丫頭嘛。

心裏只管吐槽,臉上卻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竊為三娘子不值。”

來了來了……嘉敏想,就知道有這麽一出。面上只冷哼一聲:“我倒不知道,我有什麽不值。”

“我來洛陽,是去年秋天的時候,到如今,牡丹花都快開了。”鄭林嘆息說:“我也聽說了三娘子的遭遇……”

“大膽!”凡煙斷然喝道:“我們姑娘王府千金,能有什麽遭遇!”

鄭林半擡起頭,隔著屏風,一雙眼睛直直看過來。那像是養了水仙的水,清淩淩花的影子,水底濕漉漉兩枚烏玉,誠摯得讓人不忍拒絕:“我當然知道那不過是市井之人胡亂嚼舌,但是三娘子何辜!”

這句話,凡煙和曲蓮沒懂,嘉敏和素娘卻是聽懂了。她被於櫻雪劫持出宮,蕭南挺身而出,千裏相救,都並非出自她的意願。如今她救下他鄭林,純粹是因為初見時候,被他裝扮誤導,也並非自願。打算如果她把鄭林交給瑤光寺住持,或者宜陽王,那話傳出去,南平王的女兒竟在瑤光寺裏藏了個絕色的少年郎,都不用多豐富的想象力,也會和之前的英雄救美勾搭起來。

不會有人相信鄭林是才翻過墻就被拿下的——好端端的,他怎麽不去翻別人的墻,偏翻過你天心苑的墻?也許還有人猜想,憑空掉下來這麽一個美少年,郎才女貌,瓜田李下,就當真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

至於為什麽交出去,那必然是多情少女薄情郎,因愛生恨了。說書人的嘴,唱戲人的腿,足夠把故事編得一波三折,狗血淋漓——就和之前嘉敏和蕭南這出英雄救美一樣,唔,正正好,宋王也可以軋一腳——沒準正是宋王撞破了好事,三娘子舍不得前情,所以才忍痛割愛舍了新歡呢。

至於這天下真有絕色到雌雄莫辯的美男子,說出去都沒人信。

就不提宜陽王為了遮掩頭上的綠帽子,鄭笑薇為了自家名聲,多半會落井下石,混淆視聽了。那對於嘉敏,簡直是雪上加霜。光想想都不寒而栗。

所以鄭林這話裏,至少有一半是威脅的意思。只是他語氣誠懇,話又說得委婉,倒像是在給嘉敏打抱不平。

“鄭公子還這會為我著想。”嘉敏咬牙笑道:“不過,鄭公子還是想多了。這春天裏,洛水上漲,因為貪看桃花,多少不知深淺的公子哥們失足落水……那可是每年都有。”——不過就是個魚死網破,他還真怕她怕了不成。

鄭林:……

沒出閣的小娘子,要不要這麽兇殘啊!

“……宜陽王叔父,想必會樂見其成。”嘉敏又補一刀。

鄭林:……

這丫頭,有點軟硬不吃。

這時候就顯示出鄭林非凡的厚臉皮來,話到這份上,還能撐得住神色不變,接著嘆息道:“其實我是在為三娘子可惜。”

“又哪裏可惜了?”

“三娘子於我有救命之恩,原本是該我報答的。如今三娘子不但一點好處未得,還為此擔驚受怕,難道不可惜?”

“你有什麽好處給我?”嘉敏實在懶得再給他捧哏,直接問道。

她這麽直白地討要好處,鄭林反而懵住。原本究其心,不過是想給嘉敏畫個大餅——他平日裏給人畫的餅原本就不少。他人長得好看,派頭足,說話動聽,再加上家世出色,不吃這個餅的人不多。

當然吃了之後後悔的也不少,自認倒黴的居多。不肯認倒黴的也有,比如宜陽王。

如今被嘉敏這麽一戳穿,竟然一時詞窮,半晌方才道:“三娘子要什麽好處?”

“我瞧著你如今這樣子,”嘉敏漫不經心地挑撥:“也給不了我什麽好處。”

這是激將,**裸的激將!鄭林心裏明白得很,卻還是被激怒了——竟然被這麽個小丫頭片給看不起了!最惱火的是,他竟然無法反駁——他能給她什麽,他能報答她什麽?他手裏那點東西,他能許諾的東西,對平常人有吸引力,對南平王的女兒,有吸引力麽?他還沒傻到那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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