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在這麽晚的時候回家，不禁有些怕，身子都僵住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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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憂慮，不要有太多的壓力就可以了。”
顧任雪心道伊人這種個性，又遇這種事，以後煩心憂慮的事不會少，不由的又擔心起來。‘
“不管有多難弄到，去把所有預防和調養的藥都開出來。”景西榮一錘定音。
傑森點頭，跟著傭人走了。
顧任雪站在門口，隔著一條門縫看到傭人正在餵伊人吃藥，她的表情看起來很不舒服。
“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嗎？她現在最需要你的關心。”
顧任雪沒奢望景西榮能做出什麽樣的表示，她這番話與其說給他聽，不如是說給想象中的顧謹西聽，如果今天躺在這的是她自己，她想她最希望的也是顧謹西的問候吧。
景西榮的目光也落在女孩皺起的臉上，他知道他應該過去，他當然也想，可是他卻不能。
他就要結婚了，如果這個時候再給她希望，那就是害她，他寧願用這一時的狠心換她永遠的清醒和幸福。
“我還有事，你想留就留下吧，她說什麽都不要往心裏去。”
“西榮？”顧任雪回過頭，卻只看到景西榮離開的背影，那樣的絕決和冷酷。
景伊人當然還不知道景西榮己經離開，可是馬上的，她就聽到了樓下的車子啟動的聲音，她幾乎瞬間扒開擁人往窗看去，那輛熟悉的黑車己經沒入了甬路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景伊人呆呆的站著，冷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吹得她通體發冷，傭人急忙去關窗子，幾個一起拉著她坐下來，有人幫拉上被子，有人幫她去倒熱水……
顧任雪站在門口，終是沒有忍心進去，半晌，她才轉身離開了。
景伊人又發燒了。
燒了一夜，也說了一夜的胡話。
第二天，她的燒退了，可是人卻一蹶不振了，她整天的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傭人把飯菜端到她床邊，她連看也不看，只有林澤來時，她能說上幾句話，卻句句不離景西榮。
從林澤嘴裏她得知，景西榮和林小姐訂婚後就立即去了外市出差，聽說回來後會和景小姐去國外購置房產，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如果機會得當，也許會直接在國外舉行婚禮。
景伊人請了一周的假，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可以起來下樓走走，不好的時候只能倚靠著傭人才能坐起來。
傑森一直留在這裏，可是他也看不出她是什麽病，開的藥好像都沒有什麽作用。
林澤也常常過來，景伊人又想他過來，這樣她就能多聽一些關於景西榮的事，可，又怕他過來，因為他每次過來，就會帶回一些讓她更為絕望的事情。
她終於明白了尹涼月那天哭著求她帶她走時是多麽的絕望，仿佛心臟被挖空，裏面只有空虛和混沌，每一秒都是煎熬。
人生還要繼續，可己經與她無關了。
一周後，景伊人的病終於好了，可是人瘦了十斤，兩頰深深的凹陷進去，顴骨突出的嚇人，兩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時有些木木的。
傭人都有害怕，感覺這小姐好像被人抽去了魂一樣，像個行走的木偶。
景伊人開始吃飯了，可是一周的節食，讓她吃什麽吐什麽，反倒比吃起更瘦了，而且把胃也吐壞了，總是發疼。
她也開始在試著在外面散散步，但總要有傭人在身邊看著，怕她突然就倒下去。
她也開始讓傭人買報紙給她看，沒事的時候就去網上看看新聞打發時間。
景伊人似乎越來越正常了，傭人們也慢慢的放下了心。
又一周後的一天早晨，傭人們發現景伊人不見了。
她們一大早的將早餐送上樓，可是推開房門，臥室的床上卻沒有人，浴室也沒有，衣櫃裏，她的大衣不見了，一同消失的還有她的錢包，手機。
傭人是沒有權力去幹涉主人的生活的，可是景伊人是個例外，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而且她的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太好，而且連李叔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她完全是背著大家出去的。
首先得知信息的是林澤，他早上買了伊人喜歡的雜志來看她，卻見傭人們一臉慌張的滿世界的找她們的小姐，一問之下才知道景伊人不見了。
133殺人了
第二個知道信息的是顧任雪，景西榮人在國外出差，電話打不通，林澤只好把電話打給顧任雪，想問問她是否知道景伊人的行蹤，卻被告知並不知情。
打去學校，得知伊人沒有去上學，她的朋友林澤只知道一個肖凡一個尹涼月，尹涼月的手機一直打不通，而肖凡正在代表學校參加比賽，電話也是關機狀態。
大家找遍了與景伊人有關的人，卻都沒有任何線索。
景伊人好似真的失蹤了。
……
“給我一個墨鏡，要最大的那種。”市場旁的攤子前，一個女孩俯身對著一個商販道。
對方把墨鏡遞給她，她把墨鏡扣在臉上，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她的大半張臉，她將錢遞過去，不等對方找錢便走了。
街上行人匆匆，沒有人理會這麽一個裝扮怪異的女孩，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戴在頭上，臉上扣著大大的墨鏡和，下面則是一個黑色的口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裸露在外，她腳步匆匆，似乎趕著去哪。
如果有人註意，就能看出她瘦的厲害，還在不時的咳著。
女孩走到一個五星酒店樓下，擡頭看了看酒店的牌子，又看了眼手表，然後就走到一邊，抱著懷裏的包包到一邊的臺階上。
一輛又一輛的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妝容精致男男女女相攜著走進酒店，今天在這裏正在舉辦一場慈善晚宴，X市很多知名人士都受到了邀請。
女孩靜靜的看著，坐在陰影裏的她十分的不起眼，甚至連一旁的保安都沒有發現到她的存在。
又一輛車子開來，門口的門童馬上跑過去，幫忙拉開車門，有人道：“林婉欣，林小姐到。”
話音未落，一位氣質溫婉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一身水藍色的禮服長及腳踝，上面綴著無數的細鉆，每走一步都搖曳生輝，不論是妝容還是發型都無懈可擊，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有人暗嘆道：“不愧是景少的未婚妻，這也太美了吧。”
“正所謂郎才女貌，你看景少流連花叢這麽多年，最後還不是乖乖的娶了林小姐，兩人站在一起真是美的像一幅畫。”
女人自然是聽到了這些聲音，她微笑著向眾人點頭，輕提著裙擺向樓梯走去。
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沒有人看清楚那個女孩是從哪裏沖出來的，她直直的沖過保安和眾多賓客，一路跑到了林婉怡的面前，黑黑的墨鏡，黑黑的口罩，一身怪異的打扮。
林婉怡一楞，不知道這女孩是從哪裏鉆出來的。
女孩站在她的面前，一雙眼睛從墨鏡後面射出來，緊緊的盯著她，那目光讓她感覺很詭異，也很不舒服，她想讓保安把她弄走，可是猛的，她看到那女孩的手伸到了她的背包裏。
像她這種出生名門，自小就擁有著別人夢想也不曾擁過的東西的人，也從小就被告知著普通人不曾有的風險，她們從小就有著無數的保鏢來保護她們的安全。
所以林婉怡在看到這個情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方手裏有武器，可是她今天是來參加慈善宴的，並沒有帶保鏢過來，而且保全也不在身邊。
女孩的手己經在往外拿了，林婉怡臉色發白，就要往後退，可是她忘了她後面是臺階，她只覺得腳下一輕，人不上的向後仰去，眾人還沒來及反應，她己經重重的砸在車門上，眼前一黑，來不及痛呼，人便昏了過去。
人群頓時像炸開了鍋，有人大叫著：“殺人了！”
“快抓住她，她是兇手！”
“那個女孩是兇手！她殺了林小姐！”
無數的聲音響起來，保全終於一窩蜂的沖過來，一起將女孩重得的按在地上。
“報警！”
有人沖出林婉怡，將她扶起來，卻摸到她後腦一片血。
女人的尖叫聲，報警聲，救護車的聲音，警箅聲，無數的聲音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近乎虛幻的場景。
景伊人處在這場景的最中心，周圍全是聲音，可是她卻好像什麽也聽不到，臉被壓的生疼，有人在她的背上踢也幾腳，有人大罵她是兇手，可是她什麽也聽不到，直至最後她被人按上了警車。
冷。
極致的冷。
除了冷什麽也沒有。
小黑屋裏沒有陽光，只有刺眼的燈光，她己經記不清是幾天了，地面上沒有被子，每夜只能睡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前幾天她一直發著低燒，請求對方給她一點水，可是沒人理她，後來她開始說胡話，對方似乎怕了，才給了她一點水，她坐在墻角，啞著嗓子問她的背包去哪了，被人不客氣的回道：你以為你是誰？到了這你就是個罪犯，沒有你提問題的資格！
她是罪犯？為什麽？
她做了什麽？
同她住在一起的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她比景伊人高大強壯，每次冷了她就過來搶她的外套，還要搶她的水和食物，景伊人反抗過幾次，被她擠到角落裏擰著大腿根，景伊人和她打起來，結果對方卻說是她的不對，讓她站了一整天。
她看不到日落，沒有時間，度秒如年。
她以為她要在這裏過上一輩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被人放了。
看到陽光的那一瞬間，她用手遮住了眼睛。
警察把她帶到一個辦公室裏，讓她在文件上簽字，她看也沒看就簽了，對方將她的背包還給她，然後讓她離開。
她走出大門，看到了等候在外的林澤，林澤看到她，捏滅了手裏的煙，幾步走過來。
“……小姐。”
她擡起瘦削的臉，精神有些恍惚：“我沒殺人，我沒有。我就是想給她一點東西。”
林澤點頭：“你沒有，他們弄錯了。”
景伊人的眼淚湧出來，幹裂的嘴角扯著發疼，她說：“你給我點水吧，我好渴。”
“好，好，我馬上拿給你。”林澤跑到車裏把水拿出來，擰開蓋子給她，她迫不及待的喝起來，一滴也沒有剩，全都喝掉了。
林澤撇開眼。
景伊人的頭發都長長了，蓋住了眼睛，那眸子沒有了過去的靈氣，像一灘死水。
林澤讓她上了車，把她腳邊擺著一袋子的食物，她打開袋子，一個一個的吃掉，像吃永遠也吃不飽的倉鼠。
林澤在車外抽完了一包煙，才拉開車門坐上去。
“小姐，我們回家了。”
景伊人一征，滿嘴食物的擡起頭，突然搖頭；“不，我不回去，你送我去離開X市吧，去哪都可以。”
她怕的要命，拼命的往後縮，用那件又臟又破的大衣擋住自己，不停的重覆：“我不回去，他會殺了我，我害死他未婚妻了，我不回去，讓我走，讓我走！”
134把她摔進泥土
“沒有，她只是受了些傷，小姐，你冷靜一下。”
“我不要，我怕他，他想讓我死在裏面，我不要回去，求求你，你讓我走。”景伊人在裏面時曾經聽到裏面的人說是景先生讓她在裏面長點記性，還說最好死在裏面好了，她記住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林澤試著安撫她，可是景伊人的情緒十分的激烈，最後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擡腿就往街上跑去。
林澤只好下去追，好不容易把她重新弄上車。
“……好，我們不回去，我在外面有一個住處，你可以先住在那。”
景伊人不說話，嘴裏只一徑的重覆：“我不回去，不回去……”
林澤在X市的城郊有一處住處，連景西榮都不知道，是他早年買的，本來是想偶爾放假時作為休息的場所，但是後來工作太忙也就一直沒有回去。
地方不大，但是還算幹凈。
林澤把景伊人帶上樓，讓她先在沙發上等待，然後一個人去收拾。
出來時，景伊人己經睡著了。
這些天擔驚受怕，又冷又餓，她根本就沒有好好的睡過。
林澤沒有打擾她，拿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其實景伊人真的是個很敏感的人，她猜的不錯，景西榮很生氣，曾經氣到真的說過要給她教訓的話，林婉欣這一摔摔的很嚴重，後腦縫了十幾針，還有輕度的腦震蕩，幸而臺階不高，不然景伊人真的有可能成為殺人兇手了，而且林婉欣一醒來就說是有人拿刀要傷她，當時所有人都做證那女孩舉目怪異，包裏很可能放著兇器……
景西榮必順給大家一個解釋，所以就讓景伊人在裏面住了很多天，也一直不管不問，這才讓林婉欣消了氣。
景伊人這次真的做的有些這份了，景西榮一氣之下帶著遣走了除李叔外的所有傭人，現在景宅荒敗的就像個廢宅，景伊人就算回去，也如同被流放一般。
景伊人睡的很不安穩，兩只手緊緊的握拳，一副防備的姿勢，他不知道她在裏面經歷了什麽，但想必不是什麽好事。
他微嘆了口氣，起身去為她做飯了。
做到一半，他的電話就響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景先生。”
“人呢？”
“……小姐不想回去。”
“所以，你就接到你那去了。是不是仆隨主人？她一個無法無天就夠了，你也想挑戰一下我的權威？”
“……對不起。”
“把她帶到景宅，我有話要和她說。”
林澤看了眼客廳的方向，半晌：“先生，小姐的狀態很差。”
“這是我的命令，不是請求！”
林澤的手指微微握著，半晌，他還是恩了一聲。
景伊人被抱上車都沒有醒，她太困了。
車子開的很平穩，卻刻意的放慢了，似乎想多為她爭到一秒的時間。
可再長的路也終究有到頭的一天，車子還是駛進了景宅。
林澤把車子熄了火，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車裏，直到景西榮的電話再次打來。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推開車門，把景伊人從車裏抱了出來，然後大步走向那個冷清的，己經毫無人氣的諾大的豪宅。
大廳裏，依舊是一片光明。
只是沒有了傭人，到處都顯得清冷異常。
沙發的正位上坐著景西榮，這宅子的主人，他的高傲而俊美的臉上此時掛著冷酷，看到兩人進來，表情也示有過一絲的緩和。
那冷深入骨髓，刺得林澤都不由的一寒。‘
“先生。我把小姐帶來的。”
“是帶回來。”景西榮加重了一個回字，目光張於落在他的手臂上。
林澤俯身，將景伊人放到沙發上，動作即輕又緩，收手時，他感覺到男人冷的刺骨的眸光。
“下去。”
林澤的拳捏了捏。
“下去！”
林澤望了眼沙發上的景伊人，慢慢轉過身，然後大步的走了出去。
燈，過於明亮，連女孩臉上瘦出的陰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這幾天實在是過的很苦，生活就是這麽公平，任何的不公平都會在臉上體現出來。
過去的錦食玉食有多麽的豐盈柔美，如今的她就有多麽的可憐。
他冷冷淡淡的看著，直到她因為那刺眼的燈光而有了一絲動作。
景伊人擡起手，擋住了頭頂刺目的燈光，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倒底在哪裏。
可是突然的，她就聞到了她熟悉的味道，她全身的寒毛幾乎一瞬間豎，腦中嗡的一聲空白一片，胸口鼓動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快的幾乎讓她要吐出來。
“醒了，那就坐好，我有話對你說。”
冷的好像每一個字都在冰冷的湖水裏浸過再拿現來，冷的好像在三九的天裏被丟在湖裏，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木然的表情望著天花板，僵直的雙腿慢慢的屈起，然後她突然就站起身想要往外面跑去。
她要逃，她不想看到他。
“我會再抓你回來，到那時，我就不會這樣心平氣和的和你說話了。”男人冷酷的聲線再從身後傳來。成功的嚇住了她的腳步。
她僵硬的站在地面上，一股寒氣從腳底滲上來，直至冰住了她的眼睛。
好半晌，她才默默的走回來，走到離他最遠的角落，重新坐下來。
空氣仿佛凝住，從來沒能過的死寂。
她這才感覺到房子裏安靜的有些可怕，就算是傭人都退下了，也不可能這麽安靜，安靜的好像死宅一樣。
“我把她們都辭退了，你知道，被景宅辭退的傭人是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工作，而這一切，都因為你的任性。”
因為她，都因為她……
她害得那些無辜的人失業了。
她深深的埋下頭，打心底升起一股挫敗和愧疚，這讓她的手指重新抖起來。
如果這前的害怕和恐懼，此時就是深深的自我厭棄。
他成功了。
他是如此的了然人性的弱點，能如此輕易的打碎一個人的信心，讓她重歸泥土。
他就是想讓她知道，他能捧她上天，也能將她摔到泥土裏，沒有人能夠戰勝他。
135紅玫瑰
“婉欣的後腦縫了十幾針，那一處永遠也不可能再生發，後續需要長時間的觀察，很可能後半生都要伴隨著不知名的後遺癥和各種不適，需要長期服藥，她才二十二歲，而這一切，起因只是你的一個任性。”
“……”景伊人將頭更深的埋下去，幾乎就要跌到沙發下。
“你害得她夜夜惡夢，所有的保全人員都因此受牽連，她的保鏢被解雇並且永遠不允許從事這個行業，現場的保全被辭退，當晚的慈善晚宴被迫中止，林氏的股從大跌，一些本該成型慈善項目也被迫中止，這些，都源自你一個任性的行為。”
“嗚……”細碎的哭聲從她埋下的唇間傳出來，她抖若篩糠。
“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做了這些還想要全身而退嗎？”
他看著她，毫無憐憫：“我曾經寵你，疼你，把全世界都送給你，這才讓你自大，自傲，無法無天，我覺得我做錯了，所以我要收回這一切，從今天開始，你要為你闖的禍負出代價。這房子你可以繼續住下去，我也會每月給你一筆生活費，但是不會再有服伺你，我景西榮，與你也再無關系。”
“嗚……”景伊人終於跪倒在地毯上，雙手抱著頭嗚嗚的哭起來。
景西榮站起身，居高臨下，俯睨著她，像在看著一只被他丟棄的寵物。
曾經他是那樣的喜歡她，全心全意的寵著她，如今，他要親手割斷這份感情了，他景西榮從來都是懂得及時止損的人，一件事如果超出的他的可控範圍，他就會將它割斷。
所以，再見了，我的女孩。
男人大衣的大擺甩出一道弧線，景伊人擡起頭，淚眼中，她看到男人最後的一個景像，是他毫無留戀的背影，高大英挺，卻又冷酷無情。
半年後。
“誰看到黑蝶了？”後臺的化妝室，有人環顧了一圈四周問道。
“出去抽煙了吧，我看她拿了煙就出去了。”
“李姐，你也不管管她，又讓她抽，她把嗓子抽壞了怎麽登臺？她可是我們的臺柱子。”
女人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是我能管得了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臭脾氣，你能管你管！”
來人切了一聲，甩了甩手，然後走了出去。
一路問一路的，終於在後面的巷子裏找到了女孩。
巷子裏沒有燈，只有一些散淡的月光，幾顆星星垂在半空，不是很美的夜色。
女孩一身黑衣幾乎同夜色融在一起，袖口是紗質的，包著一條又細又白的手臂，只是那手臂上蜿蜒著一朵黑色的玫瑰，一路從肩膀延伸到小臂，著實有些可惜。
女孩剪了一頭及耳的短發，發簾厚厚的蓋住半張眼眸，瘦削的下頜尖尖的，紅艷的雙唇此時咬著一根煙，淡淡的煙霧從她的嘴裏吐出來。
“不是讓你不要抽煙嗎？”男人走過去，從她嘴裏把煙搶過去，扔在地上踩滅了，“準備一下，該你登臺了。”
女孩轉過臉，一張濃妝艷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木然的像個木偶。
她微啟唇，吐出嘴裏最後一煙霧，然後直起身，拉開後門走了進去。
“真是個臭脾氣。”男人暗罵了一聲，也跟著走了進去。
女孩走到化妝間，裏面一股濃重的煙味，男人跟過來，一推開門就罵道：“抽抽抽，抽死你們得了，不知道這裏禁火？！隔壁那家燒的還不夠讓你們長點心嗎？我看你們是活膩了！再讓我看到誰抽煙，都給我滾蛋！”看到女孩還站在原地，又是一皺眉，“還不去化？讓我幫我上臺唱嗎？！”
“哈哈哈，老李，你要是有這把嗓子也不用做保安了，你看臺上那幫小舞男，哪個不是賺的錢包鼓鼓的，哪像你，每天這麽大喊大叫，也不見錢夾裏頭有幾張，包個小鴨子都不夠。”
“老李的品味可高著呢，他看上一個大學生，嫩著呢，那叫一個水靈，掐一把都能出水，可人家看不他，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那東西也不見得比人大，人又不傻。這不就拿著我們出氣呢。”
男人氣笑了：“她就是比你們好，看看你們一個個，又老又垂的，油油膩膩的，也就那幫打牙祭的能看上你們。”
“這話說的，好像你喜歡人家人家就能看上你似的，再說了，別一桿子反翻一船人，沒看小玫瑰還在這嗎，這可是我們這最水靈的了。”
話題不知怎地又轉到了女孩身上。
“小玫瑰，來給姐姐親親，有人說我們又老又臭，快讓姐姐香香。”
一片的嬉鬧聲裏，女孩安靜的走到一個化妝臺前，拿起厚重的粉底開始給自己補妝，一層又一層，直到自己的臉白的像個木偶，她拿起眉筆，把眉化出直直的眉型，又粗又鋒利，一片肅殺，最後她拿出口紅，重重的抹上幾層。
鏡子裏，女孩的臉己經完全掩飾在妝面之後，只有一雙眼還有著她本來的樣子，也是空洞無神的。
這裏的人都沒有直正的姓名，每個人都有一個代號。
黑玫瑰是她的代號。
她來這個酒吧己經有三個月了，每周來唱六晚，能拿到六千多塊，再加上大家的打賞，好的時候能拿到一萬多，並不算太多，但足夠她生活了，也比這裏面的大部分舞者的收入要高。
像她們這種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全憑天賦駐唱的，相較於那些專業級，甚至是網上或是電視上有些名氣的歌手算是上不了臺面的，她們只有在每天最普通的時候唱，黃金時段還要交給別人歌手，有時候別人延時拖臺，她們連登臺的機會也沒有，就只能白白的浪費一天。
沒有人知道黑玫瑰今年多大了，也沒有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她從來都是化著一張像一樣的大白臉來到酒吧，再頂著這樣一張臉回去。
她很少和大家交談，但是有時候會和客人打架，她打起架來特別狠，手邊有什麽就扔什麽，有一次她用酒瓶把客人的頭打破了，要不是酒吧的老板出面她估計就要進去住上幾天了，大家都以為她這次能消停了，可是她依舊我行我素，一個不開心就會和對方嗆聲，然後繼續用她那張削瘦的小身板惹著事。
136二十萬
要不是她唱的還不錯，老板早就讓她回家了。
可酒吧就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越是離經叛道，在這裏越是被追捧，黑玫瑰的壞脾氣竟然成了她的名號，為她爭為了一幫粉絲，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在這裏駐留這麽久。
外面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黑玫瑰，登臺了！”有人跑過來催促道。
女孩放下手裏的打火機，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一走出門，她就聽到大家的喊聲：“黑玫瑰黑玫瑰！”
像一陣陣的海浪卷來又蕩去。
燈光己經半熄掉，臺上的樂隊正在奏著開場音樂，臺下是張張亢奮的臉，空氣裏飄蕩著濃烈的酒氣，這味道讓她的血註也開始沸騰起來，她扯去頭上的發繩，任一頭浪藻般的長發披在肩上，然後大步的跳下舞臺。
臺下頓時響起了巨大的叫喊聲。
她把麥克拿在手上，走到舞臺的邊緣，越過一雙雙想要碰觸她的手，然後向樂隊比了個手勢。
所有的聲音驟停，在大家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一聲沙啞性感的聲線從話筒裏傳出來。
那是一把無法形容的華麗的聲線，好像人魚的低呤，又像是海子的呼喚，厚重卻又空靈，沙啞卻不失質感，低回在耳邊，一聲聲沖擊著耳膜，爾後突然回轉揚高，從海平面直沖淩宵。
“要不是這把嗓子，我早把她趕回去了。”樓梯上，酒吧的老板一臉的津津有味，這女孩的個性雖然難搞，可是這歌聲真是無敵了，他開了酒吧這麽多年， 還從來沒有對誰有過麽高的評價。
“恩，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您說好聽就是好聽。”
“這馬屁讓你拍的。”男人說完，目光突然落在她臂間的紋身上，也不收的想起了和女孩子的第一次見面。
其實準確來說，他算是她的救命恩人，離這裏十分鐘路程還有一個酒吧，規模和實力都比他們要強得多，要不是那場大火，他們這個酒吧還出不了頭，聽說是幫派鬥爭，連累了酒吧，他當時正好驅車經過，看到一個女孩被困在門裏，就順手救了一把，人是救出來的，但是那條胳膊也算是廢了，後來再見到她，她己經在傷口紋了紋身，是一朵大大的黑色玫瑰，於是他索性就給她取了這個綽號。
那場火災傷了十個，死了兩個，算是重大事故，所以那個酒吧也被封了，一直沒有開業。
他們就借熱把酒吧的面積擴大，又招攬了不少的人材，一步步的將地位坐實了。
臺上，女孩竭斯底裏的，仿佛要把靈魂從身體裏扯出來一般，燈光掃在她雪白一片的臉上，只有那一抹紅艷的唇證明她還活著。
男人掐滅了煙，轉身：“老李，等她唱完，讓她來我辦公室一趟。”說完，便拾階上了樓。
老李嘖嘖嘴，琢磨著這話裏的意思，不禁暖味的笑了。
四首歌結束，女孩也該下臺了。
臺上全是不舍得她下臺的人，大家大鹹大叫讓她再來一首，有的甚至開始往臺上丟東西，對此，黑玫瑰一律來者不拒，臺上有值錢的東西她就撿起來收著，一些不值錢的花和飾品她就交給一邊的服務生，讓他們幫忙處理。
從臺上走下來，便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老板要見你，在樓上辦公室。”
女孩擡起頭，濃妝也遮不住一雙漆黑又漂亮的眼睛，聲音清冷：“什麽事？”
“老板的事我不敢多問，你去了就知道了，還有，這些破東西你有什麽可撿的？別把自己弄的像撿垃圾的，影響酒吧的形象。”男人說著要去奪她手裏的東西，女孩躲過了，小心的放到口袋裏，這才擡起頭，越過男人上了樓。
門外的保安都認得她，也沒多問就讓她進去了。
大門在身後關閉，女孩擡起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輕聲叫了一句：“老板。”
“過來。”男人向她招招手，用手夾住手裏的雪茄。
女孩卻沒有過去，直直的站在原地，一雙眸子又黑又深，卻沒半分感情，麻木的像個木偶，纖細的身子不盈一握，一陣風就能吹倒一般，讓人不禁懷疑她倒底有沒有吃飯？
男人把雪茄在煙灰缸上按滅：“你來了多久了？”
“不知道。”
“還真是你一貫的個性，不用怕，我找你也沒什麽事，你來酒吧也有段時間了，按著酒吧的規距，你的考核期也過了，薪酬也該提提了。”
女孩的眸子微微動了動。
男人低笑了一聲：“你好像很缺錢。”他說完，目光在她鼓鼓的口袋上打轉。
大家早就說過黑玫瑰這人很不地道，也算是開了打賞的先河，以往酒吧裏只有請了不入流的人來表演才會巴巴的向著臺下要打賞，像他們這種有正規駐唱的歌手和舞者，是根本不屑於那些錢的，很沒面子，也很沒自尊。
可是黑玫瑰卻打破了這個默認的規則，只要有人給錢，她就來者不拒，大家讓她多唱兩句她也一律照聽，讓她改編她就改編，讓她唱低俗的小曲她就唱，毫無尊嚴，除了脾氣差了點，她簡直有愧於她駐唱歌手的身份。
說到底，大家不屑的原因也是因為羨慕，一場下來，黑玫瑰的打賞錢有時候甚至超過她的駐唱收入，讓大家眼熱的同時也情的牙癢癢。
這些傳聞當然也傳到了老板的耳朵裏，他也觀察過幾場，的確如此，只是他不明白，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收入也不低，怎麽會那麽缺錢。
他也讓人調查過，可是除了知道她有個小男朋友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缺錢的話和我說，我可以預支給你，家裏有什麽困難嗎？”
“你能預支我多久？”猛的，女孩冷聲問道。
男人一征，笑道：“你需要多少？”
“二十萬。”
男人楞了一下，然後大聲的笑了，他還以為她也就是愛慕虛榮買些奢侈品，需要個幾萬就行了，沒想到一張口獅子大開口，竟然要二十萬。
137她己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她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多，這可是她將近兩年的收入，兩年，在他們這種人源流動很大行業簡直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需要這麽多錢？”
“你要不要借我？”女孩沒有回答也的話，反而問道。
“太多了，而且你怎麽知道自己值得？”
女孩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男人，那目光直率的讓人有些汗顏，仿佛能看一個人的心裏去，把他們虛偽的外殼全都剝離掉，赤果果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男人感覺有些不舒服，換了個姿勢：“二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為什麽要為你開這個先河？”
“你想睡我。”
“……”這女孩的直率讓男人也是一時間啞言，好一會，他才回神道，“你覺得自己值那麽多？”
“不，我值更多，一百萬，我陪你一年！”
“噗！”男人拍著膝蓋笑起來，簡直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值一百萬？哈哈哈，你那裏鑲了金邊還是牙上安了海綿？一百萬我什麽女人找不到？“
女孩完全不理會他的挖苦，等他笑完，她清冷的面上依舊沒有一分表情：“可是你想要我。”
男人不得不承認她的直覺是對的。
酒吧裏那麽多女人，妖嬈的，嫵媚的，清純的，大膽的，可是他就看上了她，看上了這只脾氣不好的，被他親手撿回來的小野貓。
連他都不知道他看上她哪裏了，脾氣臭，又沒什麽身材，一張臉埋在濃妝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只有一把好嗓子，可是他又不睡那個嗓子……
說來說去，他自己也是個怪人。
他屈指在桌上敲著，一雙眸有意無意的打量著她的身體。
女孩安安靜靜的站著，並沒有因為他肆意而冒犯的目光而動怒。
半晌。
“聽說你有男朋友。”
“這樣豈不是更好？至少你省了調教的時間。”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手擡起她的下巴，聲音暖味：“原來這張小嘴這麽能說，我倒是小看了你。”
女孩的臉在燈光下並不算怎麽的賞心悅目，厚厚的妝像一個面具掛在她臉上，男人看著礙眼，正要伸手幫她搓掉臉上的妝，女孩突然掙開了。
“一百萬。”
男人的手還落在半空，他笑了笑，慢慢的收回手：“我得想一想你值不值得，行了，你下去吧。”
女孩毫不留戀，臨走時還揣走了他桌上的水果和糖，看得他無可奈何。
女孩徑直下了樓梯，一路從喧囂的人群裏經過，繞到後門，走出了酒吧。
酒吧外的，人群三三兩兩，女孩看了一眼，從小路繞了出去，然後走到街邊的公交車站，開始等車。
身邊的人都離她遠遠的。
她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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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任雪心道伊人這種個性，又遇這種事，以後煩心憂慮的事不會少，不由的又擔心起來。‘
“不管有多難弄到，去把所有預防和調養的藥都開出來。”景西榮一錘定音。
傑森點頭，跟著傭人走了。
顧任雪站在門口，隔著一條門縫看到傭人正在餵伊人吃藥，她的表情看起來很不舒服。
“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嗎？她現在最需要你的關心。”
顧任雪沒奢望景西榮能做出什麽樣的表示，她這番話與其說給他聽，不如是說給想象中的顧謹西聽，如果今天躺在這的是她自己，她想她最希望的也是顧謹西的問候吧。
景西榮的目光也落在女孩皺起的臉上，他知道他應該過去，他當然也想，可是他卻不能。
他就要結婚了，如果這個時候再給她希望，那就是害她，他寧願用這一時的狠心換她永遠的清醒和幸福。
“我還有事，你想留就留下吧，她說什麽都不要往心裏去。”
“西榮？”顧任雪回過頭，卻只看到景西榮離開的背影，那樣的絕決和冷酷。
景伊人當然還不知道景西榮己經離開，可是馬上的，她就聽到了樓下的車子啟動的聲音，她幾乎瞬間扒開擁人往窗看去，那輛熟悉的黑車己經沒入了甬路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景伊人呆呆的站著，冷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吹得她通體發冷，傭人急忙去關窗子，幾個一起拉著她坐下來，有人幫拉上被子，有人幫她去倒熱水……
顧任雪站在門口，終是沒有忍心進去，半晌，她才轉身離開了。
景伊人又發燒了。
燒了一夜，也說了一夜的胡話。
第二天，她的燒退了，可是人卻一蹶不振了，她整天的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傭人把飯菜端到她床邊，她連看也不看，只有林澤來時，她能說上幾句話，卻句句不離景西榮。
從林澤嘴裏她得知，景西榮和林小姐訂婚後就立即去了外市出差，聽說回來後會和景小姐去國外購置房產，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如果機會得當，也許會直接在國外舉行婚禮。
景伊人請了一周的假，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可以起來下樓走走，不好的時候只能倚靠著傭人才能坐起來。
傑森一直留在這裏，可是他也看不出她是什麽病，開的藥好像都沒有什麽作用。
林澤也常常過來，景伊人又想他過來，這樣她就能多聽一些關於景西榮的事，可，又怕他過來，因為他每次過來，就會帶回一些讓她更為絕望的事情。
她終於明白了尹涼月那天哭著求她帶她走時是多麽的絕望，仿佛心臟被挖空，裏面只有空虛和混沌，每一秒都是煎熬。
人生還要繼續，可己經與她無關了。
一周後，景伊人的病終於好了，可是人瘦了十斤，兩頰深深的凹陷進去，顴骨突出的嚇人，兩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時有些木木的。
傭人都有害怕，感覺這小姐好像被人抽去了魂一樣，像個行走的木偶。
景伊人開始吃飯了，可是一周的節食，讓她吃什麽吐什麽，反倒比吃起更瘦了，而且把胃也吐壞了，總是發疼。
她也開始在試著在外面散散步，但總要有傭人在身邊看著，怕她突然就倒下去。
她也開始讓傭人買報紙給她看，沒事的時候就去網上看看新聞打發時間。
景伊人似乎越來越正常了，傭人們也慢慢的放下了心。
又一周後的一天早晨，傭人們發現景伊人不見了。
她們一大早的將早餐送上樓，可是推開房門，臥室的床上卻沒有人，浴室也沒有，衣櫃裏，她的大衣不見了，一同消失的還有她的錢包，手機。
傭人是沒有權力去幹涉主人的生活的，可是景伊人是個例外，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而且她的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太好，而且連李叔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她完全是背著大家出去的。
首先得知信息的是林澤，他早上買了伊人喜歡的雜志來看她，卻見傭人們一臉慌張的滿世界的找她們的小姐，一問之下才知道景伊人不見了。
133殺人了
第二個知道信息的是顧任雪，景西榮人在國外出差，電話打不通，林澤只好把電話打給顧任雪，想問問她是否知道景伊人的行蹤，卻被告知並不知情。
打去學校，得知伊人沒有去上學，她的朋友林澤只知道一個肖凡一個尹涼月，尹涼月的手機一直打不通，而肖凡正在代表學校參加比賽，電話也是關機狀態。
大家找遍了與景伊人有關的人，卻都沒有任何線索。
景伊人好似真的失蹤了。
……
“給我一個墨鏡，要最大的那種。”市場旁的攤子前，一個女孩俯身對著一個商販道。
對方把墨鏡遞給她，她把墨鏡扣在臉上，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她的大半張臉，她將錢遞過去，不等對方找錢便走了。
街上行人匆匆，沒有人理會這麽一個裝扮怪異的女孩，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戴在頭上，臉上扣著大大的墨鏡和，下面則是一個黑色的口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裸露在外，她腳步匆匆，似乎趕著去哪。
如果有人註意，就能看出她瘦的厲害，還在不時的咳著。
女孩走到一個五星酒店樓下，擡頭看了看酒店的牌子，又看了眼手表，然後就走到一邊，抱著懷裏的包包到一邊的臺階上。
一輛又一輛的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妝容精致男男女女相攜著走進酒店，今天在這裏正在舉辦一場慈善晚宴，X市很多知名人士都受到了邀請。
女孩靜靜的看著，坐在陰影裏的她十分的不起眼，甚至連一旁的保安都沒有發現到她的存在。
又一輛車子開來，門口的門童馬上跑過去，幫忙拉開車門，有人道：“林婉欣，林小姐到。”
話音未落，一位氣質溫婉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一身水藍色的禮服長及腳踝，上面綴著無數的細鉆，每走一步都搖曳生輝，不論是妝容還是發型都無懈可擊，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有人暗嘆道：“不愧是景少的未婚妻，這也太美了吧。”
“正所謂郎才女貌，你看景少流連花叢這麽多年，最後還不是乖乖的娶了林小姐，兩人站在一起真是美的像一幅畫。”
女人自然是聽到了這些聲音，她微笑著向眾人點頭，輕提著裙擺向樓梯走去。
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沒有人看清楚那個女孩是從哪裏沖出來的，她直直的沖過保安和眾多賓客，一路跑到了林婉怡的面前，黑黑的墨鏡，黑黑的口罩，一身怪異的打扮。
林婉怡一楞，不知道這女孩是從哪裏鉆出來的。
女孩站在她的面前，一雙眼睛從墨鏡後面射出來，緊緊的盯著她，那目光讓她感覺很詭異，也很不舒服，她想讓保安把她弄走，可是猛的，她看到那女孩的手伸到了她的背包裏。
像她這種出生名門，自小就擁有著別人夢想也不曾擁過的東西的人，也從小就被告知著普通人不曾有的風險，她們從小就有著無數的保鏢來保護她們的安全。
所以林婉怡在看到這個情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方手裏有武器，可是她今天是來參加慈善宴的，並沒有帶保鏢過來，而且保全也不在身邊。
女孩的手己經在往外拿了，林婉怡臉色發白，就要往後退，可是她忘了她後面是臺階，她只覺得腳下一輕，人不上的向後仰去，眾人還沒來及反應，她己經重重的砸在車門上，眼前一黑，來不及痛呼，人便昏了過去。
人群頓時像炸開了鍋，有人大叫著：“殺人了！”
“快抓住她，她是兇手！”
“那個女孩是兇手！她殺了林小姐！”
無數的聲音響起來，保全終於一窩蜂的沖過來，一起將女孩重得的按在地上。
“報警！”
有人沖出林婉怡，將她扶起來，卻摸到她後腦一片血。
女人的尖叫聲，報警聲，救護車的聲音，警箅聲，無數的聲音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近乎虛幻的場景。
景伊人處在這場景的最中心，周圍全是聲音，可是她卻好像什麽也聽不到，臉被壓的生疼，有人在她的背上踢也幾腳，有人大罵她是兇手，可是她什麽也聽不到，直至最後她被人按上了警車。
冷。
極致的冷。
除了冷什麽也沒有。
小黑屋裏沒有陽光，只有刺眼的燈光，她己經記不清是幾天了，地面上沒有被子，每夜只能睡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前幾天她一直發著低燒，請求對方給她一點水，可是沒人理她，後來她開始說胡話，對方似乎怕了，才給了她一點水，她坐在墻角，啞著嗓子問她的背包去哪了，被人不客氣的回道：你以為你是誰？到了這你就是個罪犯，沒有你提問題的資格！
她是罪犯？為什麽？
她做了什麽？
同她住在一起的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她比景伊人高大強壯，每次冷了她就過來搶她的外套，還要搶她的水和食物，景伊人反抗過幾次，被她擠到角落裏擰著大腿根，景伊人和她打起來，結果對方卻說是她的不對，讓她站了一整天。
她看不到日落，沒有時間，度秒如年。
她以為她要在這裏過上一輩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被人放了。
看到陽光的那一瞬間，她用手遮住了眼睛。
警察把她帶到一個辦公室裏，讓她在文件上簽字，她看也沒看就簽了，對方將她的背包還給她，然後讓她離開。
她走出大門，看到了等候在外的林澤，林澤看到她，捏滅了手裏的煙，幾步走過來。
“……小姐。”
她擡起瘦削的臉，精神有些恍惚：“我沒殺人，我沒有。我就是想給她一點東西。”
林澤點頭：“你沒有，他們弄錯了。”
景伊人的眼淚湧出來，幹裂的嘴角扯著發疼，她說：“你給我點水吧，我好渴。”
“好，好，我馬上拿給你。”林澤跑到車裏把水拿出來，擰開蓋子給她，她迫不及待的喝起來，一滴也沒有剩，全都喝掉了。
林澤撇開眼。
景伊人的頭發都長長了，蓋住了眼睛，那眸子沒有了過去的靈氣，像一灘死水。
林澤讓她上了車，把她腳邊擺著一袋子的食物，她打開袋子，一個一個的吃掉，像吃永遠也吃不飽的倉鼠。
林澤在車外抽完了一包煙，才拉開車門坐上去。
“小姐，我們回家了。”
景伊人一征，滿嘴食物的擡起頭，突然搖頭；“不，我不回去，你送我去離開X市吧，去哪都可以。”
她怕的要命，拼命的往後縮，用那件又臟又破的大衣擋住自己，不停的重覆：“我不回去，他會殺了我，我害死他未婚妻了，我不回去，讓我走，讓我走！”
134把她摔進泥土
“沒有，她只是受了些傷，小姐，你冷靜一下。”
“我不要，我怕他，他想讓我死在裏面，我不要回去，求求你，你讓我走。”景伊人在裏面時曾經聽到裏面的人說是景先生讓她在裏面長點記性，還說最好死在裏面好了，她記住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林澤試著安撫她，可是景伊人的情緒十分的激烈，最後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擡腿就往街上跑去。
林澤只好下去追，好不容易把她重新弄上車。
“……好，我們不回去，我在外面有一個住處，你可以先住在那。”
景伊人不說話，嘴裏只一徑的重覆：“我不回去，不回去……”
林澤在X市的城郊有一處住處，連景西榮都不知道，是他早年買的，本來是想偶爾放假時作為休息的場所，但是後來工作太忙也就一直沒有回去。
地方不大，但是還算幹凈。
林澤把景伊人帶上樓，讓她先在沙發上等待，然後一個人去收拾。
出來時，景伊人己經睡著了。
這些天擔驚受怕，又冷又餓，她根本就沒有好好的睡過。
林澤沒有打擾她，拿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其實景伊人真的是個很敏感的人，她猜的不錯，景西榮很生氣，曾經氣到真的說過要給她教訓的話，林婉欣這一摔摔的很嚴重，後腦縫了十幾針，還有輕度的腦震蕩，幸而臺階不高，不然景伊人真的有可能成為殺人兇手了，而且林婉欣一醒來就說是有人拿刀要傷她，當時所有人都做證那女孩舉目怪異，包裏很可能放著兇器……
景西榮必順給大家一個解釋，所以就讓景伊人在裏面住了很多天，也一直不管不問，這才讓林婉欣消了氣。
景伊人這次真的做的有些這份了，景西榮一氣之下帶著遣走了除李叔外的所有傭人，現在景宅荒敗的就像個廢宅，景伊人就算回去，也如同被流放一般。
景伊人睡的很不安穩，兩只手緊緊的握拳，一副防備的姿勢，他不知道她在裏面經歷了什麽，但想必不是什麽好事。
他微嘆了口氣，起身去為她做飯了。
做到一半，他的電話就響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景先生。”
“人呢？”
“……小姐不想回去。”
“所以，你就接到你那去了。是不是仆隨主人？她一個無法無天就夠了，你也想挑戰一下我的權威？”
“……對不起。”
“把她帶到景宅，我有話要和她說。”
林澤看了眼客廳的方向，半晌：“先生，小姐的狀態很差。”
“這是我的命令，不是請求！”
林澤的手指微微握著，半晌，他還是恩了一聲。
景伊人被抱上車都沒有醒，她太困了。
車子開的很平穩，卻刻意的放慢了，似乎想多為她爭到一秒的時間。
可再長的路也終究有到頭的一天，車子還是駛進了景宅。
林澤把車子熄了火，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車裏，直到景西榮的電話再次打來。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推開車門，把景伊人從車裏抱了出來，然後大步走向那個冷清的，己經毫無人氣的諾大的豪宅。
大廳裏，依舊是一片光明。
只是沒有了傭人，到處都顯得清冷異常。
沙發的正位上坐著景西榮，這宅子的主人，他的高傲而俊美的臉上此時掛著冷酷，看到兩人進來，表情也示有過一絲的緩和。
那冷深入骨髓，刺得林澤都不由的一寒。‘
“先生。我把小姐帶來的。”
“是帶回來。”景西榮加重了一個回字，目光張於落在他的手臂上。
林澤俯身，將景伊人放到沙發上，動作即輕又緩，收手時，他感覺到男人冷的刺骨的眸光。
“下去。”
林澤的拳捏了捏。
“下去！”
林澤望了眼沙發上的景伊人，慢慢轉過身，然後大步的走了出去。
燈，過於明亮，連女孩臉上瘦出的陰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這幾天實在是過的很苦，生活就是這麽公平，任何的不公平都會在臉上體現出來。
過去的錦食玉食有多麽的豐盈柔美，如今的她就有多麽的可憐。
他冷冷淡淡的看著，直到她因為那刺眼的燈光而有了一絲動作。
景伊人擡起手，擋住了頭頂刺目的燈光，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倒底在哪裏。
可是突然的，她就聞到了她熟悉的味道，她全身的寒毛幾乎一瞬間豎，腦中嗡的一聲空白一片，胸口鼓動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快的幾乎讓她要吐出來。
“醒了，那就坐好，我有話對你說。”
冷的好像每一個字都在冰冷的湖水裏浸過再拿現來，冷的好像在三九的天裏被丟在湖裏，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木然的表情望著天花板，僵直的雙腿慢慢的屈起，然後她突然就站起身想要往外面跑去。
她要逃，她不想看到他。
“我會再抓你回來，到那時，我就不會這樣心平氣和的和你說話了。”男人冷酷的聲線再從身後傳來。成功的嚇住了她的腳步。
她僵硬的站在地面上，一股寒氣從腳底滲上來，直至冰住了她的眼睛。
好半晌，她才默默的走回來，走到離他最遠的角落，重新坐下來。
空氣仿佛凝住，從來沒能過的死寂。
她這才感覺到房子裏安靜的有些可怕，就算是傭人都退下了，也不可能這麽安靜，安靜的好像死宅一樣。
“我把她們都辭退了，你知道，被景宅辭退的傭人是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工作，而這一切，都因為你的任性。”
因為她，都因為她……
她害得那些無辜的人失業了。
她深深的埋下頭，打心底升起一股挫敗和愧疚，這讓她的手指重新抖起來。
如果這前的害怕和恐懼，此時就是深深的自我厭棄。
他成功了。
他是如此的了然人性的弱點，能如此輕易的打碎一個人的信心，讓她重歸泥土。
他就是想讓她知道，他能捧她上天，也能將她摔到泥土裏，沒有人能夠戰勝他。
135紅玫瑰
“婉欣的後腦縫了十幾針，那一處永遠也不可能再生發，後續需要長時間的觀察，很可能後半生都要伴隨著不知名的後遺癥和各種不適，需要長期服藥，她才二十二歲，而這一切，起因只是你的一個任性。”
“……”景伊人將頭更深的埋下去，幾乎就要跌到沙發下。
“你害得她夜夜惡夢，所有的保全人員都因此受牽連，她的保鏢被解雇並且永遠不允許從事這個行業，現場的保全被辭退，當晚的慈善晚宴被迫中止，林氏的股從大跌，一些本該成型慈善項目也被迫中止，這些，都源自你一個任性的行為。”
“嗚……”細碎的哭聲從她埋下的唇間傳出來，她抖若篩糠。
“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做了這些還想要全身而退嗎？”
他看著她，毫無憐憫：“我曾經寵你，疼你，把全世界都送給你，這才讓你自大，自傲，無法無天，我覺得我做錯了，所以我要收回這一切，從今天開始，你要為你闖的禍負出代價。這房子你可以繼續住下去，我也會每月給你一筆生活費，但是不會再有服伺你，我景西榮，與你也再無關系。”
“嗚……”景伊人終於跪倒在地毯上，雙手抱著頭嗚嗚的哭起來。
景西榮站起身，居高臨下，俯睨著她，像在看著一只被他丟棄的寵物。
曾經他是那樣的喜歡她，全心全意的寵著她，如今，他要親手割斷這份感情了，他景西榮從來都是懂得及時止損的人，一件事如果超出的他的可控範圍，他就會將它割斷。
所以，再見了，我的女孩。
男人大衣的大擺甩出一道弧線，景伊人擡起頭，淚眼中，她看到男人最後的一個景像，是他毫無留戀的背影，高大英挺，卻又冷酷無情。
半年後。
“誰看到黑蝶了？”後臺的化妝室，有人環顧了一圈四周問道。
“出去抽煙了吧，我看她拿了煙就出去了。”
“李姐，你也不管管她，又讓她抽，她把嗓子抽壞了怎麽登臺？她可是我們的臺柱子。”
女人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是我能管得了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臭脾氣，你能管你管！”
來人切了一聲，甩了甩手，然後走了出去。
一路問一路的，終於在後面的巷子裏找到了女孩。
巷子裏沒有燈，只有一些散淡的月光，幾顆星星垂在半空，不是很美的夜色。
女孩一身黑衣幾乎同夜色融在一起，袖口是紗質的，包著一條又細又白的手臂，只是那手臂上蜿蜒著一朵黑色的玫瑰，一路從肩膀延伸到小臂，著實有些可惜。
女孩剪了一頭及耳的短發，發簾厚厚的蓋住半張眼眸，瘦削的下頜尖尖的，紅艷的雙唇此時咬著一根煙，淡淡的煙霧從她的嘴裏吐出來。
“不是讓你不要抽煙嗎？”男人走過去，從她嘴裏把煙搶過去，扔在地上踩滅了，“準備一下，該你登臺了。”
女孩轉過臉，一張濃妝艷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木然的像個木偶。
她微啟唇，吐出嘴裏最後一煙霧，然後直起身，拉開後門走了進去。
“真是個臭脾氣。”男人暗罵了一聲，也跟著走了進去。
女孩走到化妝間，裏面一股濃重的煙味，男人跟過來，一推開門就罵道：“抽抽抽，抽死你們得了，不知道這裏禁火？！隔壁那家燒的還不夠讓你們長點心嗎？我看你們是活膩了！再讓我看到誰抽煙，都給我滾蛋！”看到女孩還站在原地，又是一皺眉，“還不去化？讓我幫我上臺唱嗎？！”
“哈哈哈，老李，你要是有這把嗓子也不用做保安了，你看臺上那幫小舞男，哪個不是賺的錢包鼓鼓的，哪像你，每天這麽大喊大叫，也不見錢夾裏頭有幾張，包個小鴨子都不夠。”
“老李的品味可高著呢，他看上一個大學生，嫩著呢，那叫一個水靈，掐一把都能出水，可人家看不他，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那東西也不見得比人大，人又不傻。這不就拿著我們出氣呢。”
男人氣笑了：“她就是比你們好，看看你們一個個，又老又垂的，油油膩膩的，也就那幫打牙祭的能看上你們。”
“這話說的，好像你喜歡人家人家就能看上你似的，再說了，別一桿子反翻一船人，沒看小玫瑰還在這嗎，這可是我們這最水靈的了。”
話題不知怎地又轉到了女孩身上。
“小玫瑰，來給姐姐親親，有人說我們又老又臭，快讓姐姐香香。”
一片的嬉鬧聲裏，女孩安靜的走到一個化妝臺前，拿起厚重的粉底開始給自己補妝，一層又一層，直到自己的臉白的像個木偶，她拿起眉筆，把眉化出直直的眉型，又粗又鋒利，一片肅殺，最後她拿出口紅，重重的抹上幾層。
鏡子裏，女孩的臉己經完全掩飾在妝面之後，只有一雙眼還有著她本來的樣子，也是空洞無神的。
這裏的人都沒有直正的姓名，每個人都有一個代號。
黑玫瑰是她的代號。
她來這個酒吧己經有三個月了，每周來唱六晚，能拿到六千多塊，再加上大家的打賞，好的時候能拿到一萬多，並不算太多，但足夠她生活了，也比這裏面的大部分舞者的收入要高。
像她們這種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全憑天賦駐唱的，相較於那些專業級，甚至是網上或是電視上有些名氣的歌手算是上不了臺面的，她們只有在每天最普通的時候唱，黃金時段還要交給別人歌手，有時候別人延時拖臺，她們連登臺的機會也沒有，就只能白白的浪費一天。
沒有人知道黑玫瑰今年多大了，也沒有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她從來都是化著一張像一樣的大白臉來到酒吧，再頂著這樣一張臉回去。
她很少和大家交談，但是有時候會和客人打架，她打起架來特別狠，手邊有什麽就扔什麽，有一次她用酒瓶把客人的頭打破了，要不是酒吧的老板出面她估計就要進去住上幾天了，大家都以為她這次能消停了，可是她依舊我行我素，一個不開心就會和對方嗆聲，然後繼續用她那張削瘦的小身板惹著事。
136二十萬
要不是她唱的還不錯，老板早就讓她回家了。
可酒吧就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越是離經叛道，在這裏越是被追捧，黑玫瑰的壞脾氣竟然成了她的名號，為她爭為了一幫粉絲，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在這裏駐留這麽久。
外面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黑玫瑰，登臺了！”有人跑過來催促道。
女孩放下手裏的打火機，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一走出門，她就聽到大家的喊聲：“黑玫瑰黑玫瑰！”
像一陣陣的海浪卷來又蕩去。
燈光己經半熄掉，臺上的樂隊正在奏著開場音樂，臺下是張張亢奮的臉，空氣裏飄蕩著濃烈的酒氣，這味道讓她的血註也開始沸騰起來，她扯去頭上的發繩，任一頭浪藻般的長發披在肩上，然後大步的跳下舞臺。
臺下頓時響起了巨大的叫喊聲。
她把麥克拿在手上，走到舞臺的邊緣，越過一雙雙想要碰觸她的手，然後向樂隊比了個手勢。
所有的聲音驟停，在大家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一聲沙啞性感的聲線從話筒裏傳出來。
那是一把無法形容的華麗的聲線，好像人魚的低呤，又像是海子的呼喚，厚重卻又空靈，沙啞卻不失質感，低回在耳邊，一聲聲沖擊著耳膜，爾後突然回轉揚高，從海平面直沖淩宵。
“要不是這把嗓子，我早把她趕回去了。”樓梯上，酒吧的老板一臉的津津有味，這女孩的個性雖然難搞，可是這歌聲真是無敵了，他開了酒吧這麽多年， 還從來沒有對誰有過麽高的評價。
“恩，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您說好聽就是好聽。”
“這馬屁讓你拍的。”男人說完，目光突然落在她臂間的紋身上，也不收的想起了和女孩子的第一次見面。
其實準確來說，他算是她的救命恩人，離這裏十分鐘路程還有一個酒吧，規模和實力都比他們要強得多，要不是那場大火，他們這個酒吧還出不了頭，聽說是幫派鬥爭，連累了酒吧，他當時正好驅車經過，看到一個女孩被困在門裏，就順手救了一把，人是救出來的，但是那條胳膊也算是廢了，後來再見到她，她己經在傷口紋了紋身，是一朵大大的黑色玫瑰，於是他索性就給她取了這個綽號。
那場火災傷了十個，死了兩個，算是重大事故，所以那個酒吧也被封了，一直沒有開業。
他們就借熱把酒吧的面積擴大，又招攬了不少的人材，一步步的將地位坐實了。
臺上，女孩竭斯底裏的，仿佛要把靈魂從身體裏扯出來一般，燈光掃在她雪白一片的臉上，只有那一抹紅艷的唇證明她還活著。
男人掐滅了煙，轉身：“老李，等她唱完，讓她來我辦公室一趟。”說完，便拾階上了樓。
老李嘖嘖嘴，琢磨著這話裏的意思，不禁暖味的笑了。
四首歌結束，女孩也該下臺了。
臺上全是不舍得她下臺的人，大家大鹹大叫讓她再來一首，有的甚至開始往臺上丟東西，對此，黑玫瑰一律來者不拒，臺上有值錢的東西她就撿起來收著，一些不值錢的花和飾品她就交給一邊的服務生，讓他們幫忙處理。
從臺上走下來，便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老板要見你，在樓上辦公室。”
女孩擡起頭，濃妝也遮不住一雙漆黑又漂亮的眼睛，聲音清冷：“什麽事？”
“老板的事我不敢多問，你去了就知道了，還有，這些破東西你有什麽可撿的？別把自己弄的像撿垃圾的，影響酒吧的形象。”男人說著要去奪她手裏的東西，女孩躲過了，小心的放到口袋裏，這才擡起頭，越過男人上了樓。
門外的保安都認得她，也沒多問就讓她進去了。
大門在身後關閉，女孩擡起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輕聲叫了一句：“老板。”
“過來。”男人向她招招手，用手夾住手裏的雪茄。
女孩卻沒有過去，直直的站在原地，一雙眸子又黑又深，卻沒半分感情，麻木的像個木偶，纖細的身子不盈一握，一陣風就能吹倒一般，讓人不禁懷疑她倒底有沒有吃飯？
男人把雪茄在煙灰缸上按滅：“你來了多久了？”
“不知道。”
“還真是你一貫的個性，不用怕，我找你也沒什麽事，你來酒吧也有段時間了，按著酒吧的規距，你的考核期也過了，薪酬也該提提了。”
女孩的眸子微微動了動。
男人低笑了一聲：“你好像很缺錢。”他說完，目光在她鼓鼓的口袋上打轉。
大家早就說過黑玫瑰這人很不地道，也算是開了打賞的先河，以往酒吧裏只有請了不入流的人來表演才會巴巴的向著臺下要打賞，像他們這種有正規駐唱的歌手和舞者，是根本不屑於那些錢的，很沒面子，也很沒自尊。
可是黑玫瑰卻打破了這個默認的規則，只要有人給錢，她就來者不拒，大家讓她多唱兩句她也一律照聽，讓她改編她就改編，讓她唱低俗的小曲她就唱，毫無尊嚴，除了脾氣差了點，她簡直有愧於她駐唱歌手的身份。
說到底，大家不屑的原因也是因為羨慕，一場下來，黑玫瑰的打賞錢有時候甚至超過她的駐唱收入，讓大家眼熱的同時也情的牙癢癢。
這些傳聞當然也傳到了老板的耳朵裏，他也觀察過幾場，的確如此，只是他不明白，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收入也不低，怎麽會那麽缺錢。
他也讓人調查過，可是除了知道她有個小男朋友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缺錢的話和我說，我可以預支給你，家裏有什麽困難嗎？”
“你能預支我多久？”猛的，女孩冷聲問道。
男人一征，笑道：“你需要多少？”
“二十萬。”
男人楞了一下，然後大聲的笑了，他還以為她也就是愛慕虛榮買些奢侈品，需要個幾萬就行了，沒想到一張口獅子大開口，竟然要二十萬。
137她己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她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多，這可是她將近兩年的收入，兩年，在他們這種人源流動很大行業簡直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需要這麽多錢？”
“你要不要借我？”女孩沒有回答也的話，反而問道。
“太多了，而且你怎麽知道自己值得？”
女孩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男人，那目光直率的讓人有些汗顏，仿佛能看一個人的心裏去，把他們虛偽的外殼全都剝離掉，赤果果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男人感覺有些不舒服，換了個姿勢：“二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為什麽要為你開這個先河？”
“你想睡我。”
“……”這女孩的直率讓男人也是一時間啞言，好一會，他才回神道，“你覺得自己值那麽多？”
“不，我值更多，一百萬，我陪你一年！”
“噗！”男人拍著膝蓋笑起來，簡直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值一百萬？哈哈哈，你那裏鑲了金邊還是牙上安了海綿？一百萬我什麽女人找不到？“
女孩完全不理會他的挖苦，等他笑完，她清冷的面上依舊沒有一分表情：“可是你想要我。”
男人不得不承認她的直覺是對的。
酒吧裏那麽多女人，妖嬈的，嫵媚的，清純的，大膽的，可是他就看上了她，看上了這只脾氣不好的，被他親手撿回來的小野貓。
連他都不知道他看上她哪裏了，脾氣臭，又沒什麽身材，一張臉埋在濃妝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只有一把好嗓子，可是他又不睡那個嗓子……
說來說去，他自己也是個怪人。
他屈指在桌上敲著，一雙眸有意無意的打量著她的身體。
女孩安安靜靜的站著，並沒有因為他肆意而冒犯的目光而動怒。
半晌。
“聽說你有男朋友。”
“這樣豈不是更好？至少你省了調教的時間。”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手擡起她的下巴，聲音暖味：“原來這張小嘴這麽能說，我倒是小看了你。”
女孩的臉在燈光下並不算怎麽的賞心悅目，厚厚的妝像一個面具掛在她臉上，男人看著礙眼，正要伸手幫她搓掉臉上的妝，女孩突然掙開了。
“一百萬。”
男人的手還落在半空，他笑了笑，慢慢的收回手：“我得想一想你值不值得，行了，你下去吧。”
女孩毫不留戀，臨走時還揣走了他桌上的水果和糖，看得他無可奈何。
女孩徑直下了樓梯，一路從喧囂的人群裏經過，繞到後門，走出了酒吧。
酒吧外的，人群三三兩兩，女孩看了一眼，從小路繞了出去，然後走到街邊的公交車站，開始等車。
身邊的人都離她遠遠的。
她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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