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拔扈替她把酒滿上：“來南城本是有些事情要辦，不過也並不是太緊急，問說南城有個很是新鮮氣派的聞香閣，順道就過來了。”

“是麽，原來你不是專程來我的聞香閣啊？”思瑤似嗔非嗔道。

“原來不是，現在是了。”歐陽拔扈微笑答道。

“想來是紫苑或者綠鶯見到了你，早早地來告訴你了。”思瑤嘴上輕松地調笑著，卻惴惴地惦記著小雲。

歐陽拔扈雖然是個慷慨的好人，可是不可否認他更是一個狠戾的江湖中人，更莫說那殺人不眨眼，認錢不認人的煞血盟了。思瑤不知道自己跟他的交情夠不夠幫小雲。

念及方才那個“鬼管家”，思瑤更是不放心，他是盟主，能這樣子露面本就已經很不尋常了，身邊更是帶了那樣稀奇古怪的能人，顯見的是有備而來。

念及此，久別重逢的喜悅不知不覺早已被不安代替。

“思瑤，你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你我之間不必考慮太多。”歐陽拔扈又怎會瞧不出思瑤面上的焦慮。

思瑤知道這件事情關系到他們煞血盟的利益，見到方才為自己引路的那個“鬼管家”思瑤只是猜，他們煞血盟可能是相中了小雲的靈媒異能，許是想馴服她讓她為他們效力。

思瑤見歐陽拔扈面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神色，也許小雲只是他們行程中的一個小小的部分。反正在他面前除了直說一時間也彎不出什麽花來。

思瑤索性直接問道：“你的人是不是已經去對付小雲了？”

歐陽拔扈眉頭微蹙：“你說的可是閣裏那位雲姑娘？”

“是。”思瑤見他這麽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看他的樣子似乎剛剛才註意到小雲這個人，而以他的能力似乎根本也沒有必要對自己隱瞞什麽的。

歐陽拔扈平靜無波的眼眸直視著思瑤：“這位雲姑娘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思瑤一楞：“當然。”

“我為什麽會對付她？”歐陽拔扈認真地問道。

“因為”思瑤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說，畢竟若是他並沒有打算對付小雲的話，自己這樣子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怎麽說直白就直白成這樣，這下倒好，接著就把自己給繞到坑裏去了。

歐陽拔扈看著思瑤窘迫的樣子，眼中蕩漾出一波溫潤的笑意：“思瑤不願說就不要說了，現在我明確地告訴你，我沒有打你那位朋友的主意，現下你可是能安心跟我敘敘舊了？”

“似乎還是不太行。”思瑤幹脆一次性說全了，“因為她，她現在有病。”

歐陽拔扈：“……”

“我是說她出了些問題，我在外面見到官府的車，原以為是有官府的人來找上我們聞香閣要人來了，不過眼下看來倒是我想多了。”思瑤這才把方才近門前的猜測說出來。

“哦，那輛車本是跟官府借的，府衙烙印並不是很突出，原是本著行事方便，不曾想倒是驚著了你。”歐陽拔扈隨口解釋道，“倒是你那位朋友華姑娘，既然你不放心，索性咱們一起去瞧瞧。”

思瑤有些猶豫，畢竟不知道小雲現下到底是什麽狀態，不過一對上歐陽拔扈那對誠摯的眼眸，便沒出息地放棄了抵抗。對美男子還真是缺乏抵抗力。

只是思瑤剛一點頭，門上驟然傳來一聲刺耳的破裂聲，下一秒一道紅影擦著身邊呼嘯而過，一道詭異的青影緊隨其後。一股勁風淩厲地擦著思瑤的面頰穿過去，思瑤只覺腰上被一只手手輕輕一帶，叮叮幾聲脆響，歐陽拔扈已經擋在自己身前。

霎時間，房間人都住了手。

“主子，鬼七抓到這個丫頭在門外偷聽。”說話的卻是方才那個為自己帶路的“鬼管家”，原來他叫鬼七麽？

思瑤見了他不禁失聲驚呼：“小雲！”。

他一只鬼爪般嶙峋的手正面鉗著小雲的脖頸，把她釘在正對門口的那面墻上。而他本人，嘴角勾起一尾不屑地笑，陰鷙的眼睛對著自己射出瘆人的寒光，跟方才一樣的鬼氣森森，可是現在看清楚了他的長相，那居然是一張十七八歲的少年的臉，五官棱角剛剛鋒利起來，甚至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和稚氣。

而小雲正看向自己，焦枯的嘴巴張了張卻是嘶啞著沒有說出話來。烏溜溜的一對眼睛從自己和歐陽拔扈面上掠過，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面上漸漸浮上一抹血色，耳際嫩黃的絨毛微微漾著，旋即閉起眼睛似是專心抵擋什麽痛苦。

思瑤往下看去，原來她是被鬼七單手提起來釘在墻上的，雙腳漸漸離開離地面，她現在幾乎就相當於被吊著。

思瑤直沖過去：“你放開她！”

見思瑤來勢洶洶，鬼七略微詫異，歐陽拔扈向他微一頷首。

他當即就松開了手，只是面上微微不甘，“好吧，這個丫頭可不好抓。”

小雲頸上一松，低咳幾聲，腳下微一踉蹌隨即站穩。鬼七卻還是貼在她近前沒有走開。

思瑤直接忽視他，徑直撲到小雲身邊，

歐陽拔扈聽思瑤那一聲驚呼，當即便已經明白這個紅衣女孩便是那位雲姑娘，至於鬼七說的偷聽多半是有什麽誤會，畢竟他跟思瑤並沒有說什麽值當的偷聽的東西。

歐陽拔扈見那女孩額角上有一道暗紫色的傷痕，舊傷，非是方才被鬼七所傷，額角貼近發髻處竟是若隱若現一個詭異的殷紅圖案。面上蒼白，口唇焦枯，只是現下才聽得她腕上銀鐲偶爾玎玲幾聲脆響，歐陽拔扈心下一震。

“小雲，你怎麽樣？”思瑤見小雲的眼睛裏已經不像方才在梅林裏時那般妖異，心下稍定，可是抓在手裏的手卻是冰得駭人。

“我沒事，只是想來跟你道別順便道歉的。我沒想其他人。”聽小雲說話聲音如常，思瑤心下更是定了些，可是聽到她說要走還是有些不自在。

“你有沒有”思瑤頓了頓終於還是問道，“你有沒有傷害什麽人？”

“眼下還沒有，放心吧，起碼在這裏，我不會給思瑤姐姐惹麻煩的。”小雲直視著自己的眼睛，思瑤疑心那兩道直白簡單的目光能直直地看進自己心裏去。嘴上雖然跟自己說著話，思瑤卻懷疑她根本就不是在用語言跟自己交流，她的眼睛在傳遞什麽信息，只是一時間卻是看明白。

思瑤只握著手裏兩只冰寒刺骨的道:“你怎麽辦？你若是走了，你怎麽辦？”

思瑤說完才覺得自己說的這話有些別扭，可是事實上，她走了果真是只對她自己又影響的，比如再次沒了安穩和陪伴，更何況眼下一切都不一樣了。

思瑤一想到她要自己一個人遠遠地躲開人群，野獸一般追捕田鼠野雞吸食續命，終日孤孤單單地游蕩，心裏就不是滋味。

思瑤並不是個那麽慈悲多情的人，可是偏生現在想著她的孤單，就如同已經在替她飲冰。淩厲無情的冰冷傷痛先一步呼嘯而過。

腦中忽然不搭調地蹦出一句，“天地為爐，眾生皆苦。”

可是她的確就是很傷悲。

“思瑤姐姐，你不用替我擔心，沒什麽人能欺負我的。”小雲的聲音忽然泠泠清越起來。

思瑤只不過是稍一怙恃，眸光略略闌珊，忽然發現小雲的眼睛裏又飛出一道狡黠的光彩。

她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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