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無雙的寵溺簡直時常會讓人害怕。

無雙想吃糖果，她會直接帶著無雙去焦糖坊參觀，想到糖果可能會壞了無雙的牙齒，也會瞬間把五雙手上的糖打掉。那段日子她簡直處於一種瘋魔狀態。南城時常會見到一個美麗的銀發女子帶著一個機靈乖巧的男娃娃到處閑逛。

她怎麽可能會不喜歡無雙？

思瑤知道無雙這樣說定然大有來歷，自己是有一陣子沒有去李家了，卻不知是不是翠嫂嫂的病情有了新的異樣，當下試探著道：“前陣子你娘親不是天天都跟你廝混在一起麽？何來長久不見一說？你為什麽會覺得娘親不喜歡你了？”

無雙的眼睛上下飄忽幾下，終於怯怯地道：“娘親好些日子不理我了，而且，方才娘親要咬我。”

思瑤心下大駭，問道：“她咬的你哪裏？讓瑤姐姐看看。”

若是別的思瑤也還沒有那麽激動，可是一聽到這個“咬”字就特別敏感，因為最近一直在想小翠說的關於自己和小雲之間的對敵對關系，前幾日又查到了靈媒吃人的事情，冥冥中聽到一個“咬”字，就情不自禁地往上靠過去。

無雙怯怯道：“其實娘親也沒有真的咬雙兒，雙兒喊疼，娘親就把雙兒推開了。”

無雙把脖頸湊過去，白嫩的小脖頸上兩排淺淺的牙印，都破了皮，不過已經結了痂。無雙頭頸微微轉動，一根茁壯的血管在兩排牙印之間若隱若現。

難道小翠原本是想吸他的血？

心下一驚，陡然問道：“你娘親人呢？現下人在哪裏？”

無雙見思瑤陡然間嚴厲起來心下更是害怕，口中只道不知。

他年紀幼小，當時被小翠推開後，見了她面上猙獰早就怕了，心裏完全不明白原本溫婉美麗的娘親怎麽忽然就變得如此可怖了。

只聽得小翠聲音淒厲似是憤怒似是驚恐，直叫他跑，當時已經嚇得呆若木雞，一時間腿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哪裏還能移動半分。

小翠卻是一把就把他提了起來扔出門去。

這一下變故來得突然，他爹爹又不在家，正是手足無措之際，卻見小翠跌跌撞撞地又跑了出來神色猙獰可怖，躍躍欲試地向他躥躍過來要抓他，可是口中卻是呼呼喝喝地模糊地說著什麽。

小翠自然還是有些意識的，如若不然憑她冷水仙的身手饒是無雙上躥下跳靈活至極也難從她手裏逃出去。

無雙騰挪輾轉半天，終是被小翠時擒時縱的沒有離開小園半步。

忽然間小翠蹲下來鉆到石桌底下，無雙見她滿頭銀發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她整個蜷縮的身體，她人兀自在石桌底下瑟瑟發抖，時不時要往外撞，一往外起便會撞到石幾緊接著就會自己又縮回到石桌下面去。幾次三番直撞得石桌咚咚作響。

無雙看得糊塗，忽然石桌下傳來幾日來聽慣了的娘親的聲音，只是聲音發顫，很是壓抑：“走地道，離開，快離開，快去把爹爹找來，把大夫找來，不不不，不對，誰都不要找，你快走，快走啊，快點兒離開。”

無雙聽她說話顛三倒四的，一會說找人來一會兒又說不要，但是總之自己是要離開的。當下定了定神，身後倚著的矮石凳下就是一條密道，心道趕緊出去找天蛇老趙大夫他們給娘親看看才是，當下不再遲疑，對著小翠叫道：“娘親，你在這裏等著，雙兒這就去給你請大夫。”

小翠那邊卻是再也不答話，只穿來牙齒相擊的咯咯聲，夾雜著喉嚨裏傳上來的呼呼喝喝之聲，聽來陰森可怖。小翠猛然間擡起頭來，目光如劍，無雙又害怕起來，立時就推開石凳，鉆了下去。

一路跌跌撞撞順著地道灰頭土臉地逃了出去，地到盡頭正是成善堂天蛇老的臥房，可是他卻不在成善堂裏。成善堂只是當時思瑤為了賑濟瘟疫中受苦的災民而設，當時醫生大夫都很全，可是瘟疫一過，醫生大夫們大都是有自己的店的，也變各回各家了。只是有時候會來串個門。成善堂說到底只有一個常駐醫生，就是天蛇老，當然小雲是他的徒弟，也算的上一把好手了，只是現今他來，兩人具是不在。

心中焦急，有心想找爹爹卻又不知道他在哪裏，又想到了常常給爹爹治病的趙大夫。當下也不及跟成善堂裏的小廝們細說，就要跑去趙氏醫館。

只是從成善堂到趙氏醫館中間必然經過聞香閣，他腦筋一轉，心道思瑤姐姐新近剛受了傷，趙大夫一向喜歡思瑤姐姐靈秀，常來聞香閣問診的，保不齊他就在這裏，反正順路，進去瞅瞅，若是不在再趕往趙氏醫館也好過多跑一趟冤枉路。

當下便去了聞香閣，打聽到趙大夫不在，本想立時便走，可是忽然間又想到了娘親當時推開自己的樣子，細細想來竟是娘親精神不受控制了，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模樣。她把自己推開就是怕她會咬到自己。想到這一節，忽然有些猶豫自己該不該讓別人見到自己娘親那副猙獰的模樣。再者說，趙爺爺身子骨雖然健壯，畢竟年邁，沒有自己輾轉騰挪上躥下跳地這麽機靈了，若是他一個不小心也被娘親抓住咬傷了呢？

越是想越是覺得似乎就是不該讓娘親給外人看見，倒不是覺得丟人，而是隱隱覺得娘親似乎就已經變成了自己家養的一頭猛獸一般，既不受自己控制了，若是被人瞧見，或者傷了人，難免會被人家抓了起來。

剎那間心念電轉，不禁暗暗慶幸方才自己沒有找到天蛇老。可是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主要是爹爹他不在，這可怎麽辦？

要是有能保守秘密又不會受傷的大夫就好了。

於是乎就在這時，思瑤就開門出來了。

他跟思瑤原本就混得熟，防備之心也少，孤立無援之時見了她，心中哪能不喜。剛開始還有些顧慮，心下惴惴地待了一會兒，聽思瑤問得親切，言辭間都猜得差不離，便把實情說了出來。

只是無雙聽得思瑤問自己娘親在哪裏，言辭間很是嚴厲，心裏只是躊躇要不要帶她去見娘親。他知道思瑤雖然總是受傷，可是卻跟趙大夫和天蛇老混的熟，她在醫術上也是頗有所成的；至於保守秘密，他心裏對她還是有那麽百分之七八十的信心的，畢竟上次木頭黃的小翠木偶那事上她就很守信；主要的便是她人太弱了，沒準會被娘親抓住咬死。

一想到“咬死”，他不禁駭得打了個寒噤。

當下只瞅著思瑤拿不定主意，烏溜溜的眼睛來回打轉轉。

思瑤見他這副神色，心下了然：“你可是怕瑤姐姐會帶人去責怪你娘親麽？”

無雙輕輕搖搖頭道：“無雙是怕思瑤姐姐給娘親咬傷了，雙兒感覺娘親現在不一定還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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