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毒？”辰不動聲色地問道，事實上辰在考慮這個姑娘在易華心裏的分量。

“是青陀螺花，就在你們方才遇險的無間地獄所靠的山上成片成片地開著。這花本身無毒，只不過遇血便有了毒，隨血液運至奇經八脈，使人酸麻窒息致死。索性思瑤姐姐感染的量極少，只是傷在要害，離頭部又近，是以才稍微嚴重了些。不過好在無間地獄後山上的洪溪水是活水，多少沖淡了一些毒質，不算致命。方才金角雄蛇已經為她吸出了多數毒質，剩下的也就不成氣候了。

這些藥回去後給顏槐哥哥瞧一下，猛藥減三分，寫出藥方，去成善堂拿藥，隔兩個時辰服一次內調。這服嘛，立馬就煎了給思瑤姐姐服下。嗯，沒了。”

小雲一口氣說了這好些，眼神清冷幾乎都向辰看一眼。

“華姑娘，咱們是要回去了麽？”不知何時易華早已來到近前。

“嗯，走吧。”聲音還是淡淡地，聽不出愉悅或悲傷。

辰緊緊握了握思瑤的手，察覺到一絲倔強掙紮，往她臉上看去，也還算正常，至少沒有方才那兒慘白孱弱了。只是方才驟然聽到小雲曾經用金角蛇為她吸毒，自己卻是絲毫都沒有察覺，不禁心下一涼，若是方才她不是讓金角雄蛇來給思瑤吸毒，而是隨便派個什麽別的東西來讓她中毒呢？

方才自己真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思瑤呢，她是什麽時候下的手？手段迅捷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小雲替思瑤把皮裘掖好，拾起地上涼了的銅手爐，起身欲走。

“換這個吧，你現在更是受不得寒。”易華的聲音是出人意料的體貼溫柔，說話間一只黃澄澄的銅手爐瞬間又出現在他手裏。

辰不知道他們倆之間發生過什麽，不過看樣子倒像是這小雲受過什麽傷要將養。也難怪，第一次在醉雀山上見到思瑤的時候，她在一旁似乎就是奄奄的，沒什麽精神。沒準這姑娘從小就有什麽隱疾也說不準。

只是易華除了對他的母妃還真是少有的這般體貼恭順。辰見了，心下隱隱起疑，卻不知這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麽身份。

小雲剛接過手爐邁出一步，短衣後襟就被什麽拉住了。

這一變來得突然，不及細想，辰右手依是抱著思瑤，左手驟然出擊，一招分筋錯骨手退腕式就搭上了小雲的手。這本是連著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一起用的，此刻小雲手上只有一只銅手爐，將拿未穩之際，他這一招直攻了個猝不及防。

剎那間緋衣青影翻飛閃動，銅爐墜地，在冷硬的凍土上砸了玎玲一聲響出來。

“二哥，你不至於要廢了我的手吧？”易華閑閑地道。辰還是緊緊鉗住易華的左腕，他深知這個七弟陰險狡詐，只此一招失誤定然還藏著後招用來找補。

辰冷冷的不說話，只安靜地盯著他。

易華微一錯眼，往他懷裏的思瑤瞥了一眼，接著粲然一笑道：“二哥，你現在抓住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是大夫，我不過是見不得二哥平白無故地仗勢欺人罷了。還不松手？你真當我左手上的功夫不如你？”

他說的的確沒錯，辰原以為自己一時失手，這一招破綻被他抓了去，自己原本是對小雲先發制人的，可是現在對他來說卻是先發制於人了，自己的左腕定然立時就沒了防守，只是實在沒想到他來的這樣快，顯然方才定然早已料定自己會對小雲下手了。

出乎意料地，兔起鶻落地，他把小雲的手腕錯過去後卻竟是不再有攻擊的意思，說實在的辰的手上功夫還真不一定比得過易華。

辰見他說得淡然，再這樣抓著也實在沒設麽必要。可是見思瑤還是抓著小雲的衣襟，人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眼睛卻是直直地盯著小雲的側臉，神情急迫，像是說什麽也要抓住她把她留下來。

辰淩然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小弟可是剛過來，您可別隨隨便便就把小弟扯進去，我這只為非作歹的手現在不還是被你攥在手裏麽？”易華陡然間淩厲地向他瞪回去，言辭周到，神色間敵意陡盛。

“是麽？你呢？她為什麽會突然間變成這副模樣？”辰知道，一定是自己方才疏忽了。

小雲淡淡地道：“這個你最好去問她。”

辰這時才意識到，她一直保持著方才被思瑤拉住時的姿勢，半點沒有要掙脫的意思。

可是思瑤現在的樣子怎麽可能說出話來？

“華姑娘，你可是在擔心本王把華姑娘拐跑了麽？呵呵”易華閑閑地踱至小雲身側，右手在小雲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接著道，“你大可放心，華姑娘跟本王名諱裏都占著一個華字，顯然是我們今生有緣吶，本王是不會苛待有緣人的。再者以華姑娘的本事，你覺得本王還能輕易奈何得了她麽？”

他是對思瑤說的，可是思瑤怎麽可能回答他，思瑤手上依然是緊緊拉著小雲的衣襟，神色間的急迫不減分毫。一時間，四個人都沒有出聲，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辰還是懷疑是這個姑娘方才給思瑤下了什麽藥，畢竟她說是給她解毒，可是她的手法自己當真是沒瞧見。

“思瑤姐姐，你放手吧，雲雲不想死。”小雲陡然出聲，一時間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辰以為她是受了七弟的脅迫，易華則是一頭霧水，思瑤直視著她呆了一呆。

只聽她接下去道：“雲雲不想為你而死，雲雲喜歡易華，雲雲就是要跟他走。思瑤姐姐，後會有期。”

她終於輕輕回過身來，伸手把衣襟從思瑤手裏扯出來，撿起方才跌在地上的銅手爐，緩步走開。

“二哥你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易華幹笑幾聲，隨即眉飛色舞地跟上去。

辰只是一時間還在驚訝這姑娘小小年紀如此直白不顧忌。

思瑤腦袋裏卻是想起了醉雀山上，當時相逢未曾識，李家嫂嫂小翠曾經這樣說：“你猜猜最後會是你先被她吃掉還是她先被你算計死？嗯？”

事實上思瑤早已醒轉過來，只是麻沸散的藥力還沒有過去，以致腦袋還不夠清醒，但是小雲他們的對話，思瑤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不知道小雲跟這位華王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從小雲的語氣裏她聽得出來，她這一去怕是再難見到，是以不論她是要去幹什麽，拼盡全力也要把她留下。

於情於理，思瑤都不願失去她。一來，二人畢竟曾經功能共患難；二來，小雲的天賦實在是令人羨慕，不管怎樣這樣可遇不可求的禦獸能力怎麽可以輕易放棄。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心裏隱隱不想承認，更不想說，似乎不說出來就能防止它變成現實。那就是李家小翠嫂嫂在醉雀山上說的那些話，那些靈媒與華氏之間隱隱的對立相爭相殺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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