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瑤聽話地吞下辰餵過來的水和藥丸，無力地窩在辰懷裏。

死就死，活就活，只要賴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怎麽著都行。

想到方才自己居然讓他放開自己，那簡直就是個笑話，她怎麽可以允許自己哆哆嗦嗦那麽狼狽地離開人世。現在，就算知道自己一直連累著他，可能會連累他被對手追上，被對手生擒打敗折辱，那也不會讓他走了。

只要手上有力氣，我一定拉你當墊背，什麽江湖道義天地良心，本姑娘就是想你陪我一起死。

孤零零到這個世界來就已經很難過了，才不要孤身一人去冥界。

思瑤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跑火車，手上虛虛抓著辰的前襟，冷汗濡濕一片。

辰更是根本不放開她，就算是包紮傷口，也是單手環著她，單手簡易包紮。目光灼灼，有一種神經質的警惕，時而溫柔似水地看著思瑤昏迷的臉龐，轉瞬又鋒利如刀，嗖嗖地穿透黑夜。

“是誰？出來！”辰陡然出聲，倒是把昏迷中的思瑤給驚醒了。

思瑤迷蒙中順著辰的目光看過去，可是那邊只是黑漆漆一片深林，哪裏看的清有什麽人？不過思瑤倒也明白他們習武之人耳聰目明那些個道道，知道辰說有人，那定然是有蹊蹺。

辰屏氣凝神盯著那片密林，思瑤則早就奄奄一息，一時間偌大的山林裏萬籟俱寂，天大寒，風也被凍在灰藍色的嚴寒裏，不得囂張。

所以她出來時，那段玎玲玎玲的聲音平白地就有了那麽點肅穆的宗教意味。

雪地被她踏出輕輕的吱吱響聲。她的影子終於從黑暗現出來，很是瘦小的一個影子。她越走越近，玎玲玎玲的聲音清脆地響著，思瑤一度納悶，她身上既然有這麽響的東西方才又是怎樣不聲不響地接近的，或者人家原本就在那裏。

她走到清冷的月光下，褪紅的棉短衣，斜繞過脖頸的發辮，耳際簪一撮嫩黃的絨毛和風微漾，那玎玲玎玲聲自然是她手上的鐲子。

“是你？”辰很是詫異。

思瑤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看著，很明顯的，辰一說話她便停下了，不再往前走。

“你是來殺我們的？”思瑤沒料到辰會這樣說，語音冰冷，不帶絲毫情感，就像方才對著鬼刀鐵瓜時那樣。

“辰？”思瑤才只說了一個字，便又清晰地聽到了玎玲玎玲幾聲響，卻是她又往前趕了幾步，這樣一來思瑤便看清了她的臉，瘦削的臉龐被凍得泛青，焦枯的口唇不辨顏色。真正看見她那雙不知所措的眼睛時思瑤便已經完全確定，這就是小雲，思瑤相信不論怎樣換臉，也不會有人能學得來小雲眼睛裏的驚慌，一如第一次相見，明明是她救了自己，卻還是窘迫得手足無措，隨便說什麽都讓人心疼的孩子樣。

思瑤知道，方才她是在為自己擔心，可是為什麽又躊躇之下停住了，似乎在糾結什麽。

她讓十三把她自己留在冰河上之後可是被什麽人制住了？

“你是不是來殺我們的？”辰再次逼問道，思瑤有些不忍，為什麽要這樣子對小雲呢？而且以辰的能耐哪裏還用的著忌憚這樣一個小姑娘。剛想到這裏，思瑤便頓住了，辰方才已經受傷了！

思瑤一直迷迷糊糊昏在他懷裏，早就是一心等死的狀態了，哪裏還去理會過他的傷勢，這時掙紮著擡眼往他身上瞧去，才發現，殷殷的血漬已經順著他斜綁在後背上的繃帶滲上來了，這樣子看過去，繃帶就像是一把無情的毛細管把他後背頸上的血吸了出來，漸漸了肩頭跟肩窩上的殷殷血泊混成一片。

這麽多血！現在他還有多少體力？莫說是小雲，怕是隨便一個生靈都得忌憚了，這時林子裏只要竄出一只帶牙的基本就能要了自己跟他兩人的性命。

思瑤也開始以為小雲是忌憚辰了，辰的逼問一出口，小雲腳下立時就停住了，甚至還在躊躇著腳步往後退。

思瑤知道小雲性子怪，可是這樣子一句話不說的情況也不多見呢，到底是什麽意圖說幾句話不久解決了？可是這樣子到底又是算什麽呢？思瑤猛然想起，她像這樣子一直不說話的情況也是有的，就是她代替千魚腸夜探行宮的時候，想到千魚腸，思瑤不僅又回想起方才的無間地獄來，說什麽沒人找得到，最後不也是給辰找到了。

只是千魚腸，他到底，到底哪個是他，或者那人就是他？只是用千面公子來掩飾身份？

腦袋不中用了還真撐不住一直想什麽事情，直到感受到一只冰涼的手覆上自己的眼瞼，思瑤才發現自己方才竟是直直地瞅著小雲的靴子睡過去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困了。”思瑤有些歉意地對辰道。

辰低聲安慰道：“嗯，你再堅持一小會兒，咱們很快就回家了！”

“不，你們不能回去，尤其是，你不不能帶思瑤姐姐一起，對，你們不能一起。”小雲說這些話似是做了好大已番掙紮。

可是最後的“你們不能一起”，聽得兩人心裏都是一驚：“你說什麽？”

“難道華姑娘說得不夠清楚麽，小弟可都已經聽明白了呢！”這彬彬有禮的聲音一出來，思瑤和辰都是心下一驚。

玉面朱唇，桃花眼；緋衣公子，毒心腸。

從先前那個三皇子到千魚腸，再到方才的千面公子，思瑤一直懷疑是他或者是他暗中操控，可是直到現在真的這樣子近距離的對峙起來，他就那樣衣袂翩躚往鐵灰的雪地裏一站，似乎根本就用不著再假以人手。他一雙手就已經夠翻雲覆雨了。

“冰河上的人是你？”辰泠然道。

“冰河上？不錯，來到南城後，小弟是經常往冰河上去走走轉轉，只是冰河上每天都有很多人，二哥你又不說是哪天，是哪個，這可叫小弟怎麽回答呢？”他沒有直接走過來，只卻是閑閑地往小雲身邊走去，隨手往緋衣大氅裏一探，思瑤不禁心中一凜，顯然他也註意到了這一變化，手微微一頓，微微側過臉朝思瑤燦然一笑，“你以為會是什麽？飛刀暗器？或者是幾條斑斕大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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