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從另一只馬槽裏鉆出來，明媚的陽光簡直能把人感動哭。她擡頭找了找南樓，發現就在家門口。

翻身躍出墻頭，展動身形，路上人見到的只是一個紫色的影子，就在她推門就能從聞香閣角門進去的時候，她真真切切地見到了那艷若桃花的臉。

那人正乘上轎攆離去，紫苑情不自禁地像那邊移了過去，那人卻是一揮袍袖，上車去了，緋色的衣衫燙到了她的眼睛。

不是他，他方才已經死了。

他的招魂鈴不是響了一路麽，那不就是一只在提醒自己，他死了，他已經死了，就算是他活著你以為還真的會發生什麽事情麽？更何況

“他死了，三爺死了。”

思瑤明白了個大概，紫苑沒有說，思瑤也沒有深究，畢竟那張臉實在是美。再者說龍子龍孫，哪個不是風流才俊，瞧紫苑說話時失魂落魄的樣子竟是在經歷一場失戀呢。

思瑤不知道該拿什麽話來安慰她，事實上，他的死簡直就在思瑤的意料之內。雖然他在很多地方似乎是邪性的，風流的，可是畢竟怎麽看都比不上那天龍攆前高頭大馬上的那個鮮衣怒馬，艷若桃花的翩翩濁世公子。

那樣的一個人，別人定然是不可能輕易模仿來的，事實上本就不該模仿。

一句寫作文時常背的名言忽然蹦進來。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暮色將合，門上遲疑的叮啄一聲，思瑤已猜到是她了，只道：“進來。”

果然，綠鶯應了聲，緩步走進來。

三皇子薨了，這事兒跟七皇子定然也脫不了幹系，兩下裏應該都騰不出手來。思瑤忖度這一時間大概不會再有人這麽快盯上自己。

思瑤早已換回了女裝，這一整天裏大多數時間都在紫苑這裏，就這麽安靜地瞧著她睡覺，或者裝睡。

畢竟對她來說，紫苑已經算得上是這邊最親近的人了，瞧她回來後那副憔悴的樣子，心裏總是惦念著，不管怎麽說，她都希望紫苑盡快恢覆過來，跟自己好好說說話。

見綠鶯手上端的托盤兒，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醒紫苑。

謝天謝地，紫苑自己說話了：“是不是只剩下我了？”

思瑤偷眼瞧她，經過了這差不多一天的修整，紫苑總算沒有那麽憔悴了。

“嗯。”綠鶯說話間有些遲疑，總是心裏藏了什麽事的模樣。

紫苑款款起身，舉止間礙著思瑤在這裏有些拘束。

思瑤輕輕向她使了個眼色，大家是一起掙紮過來的人，何必主仆之間分那麽明確。

紫苑自也明白思瑤的意思，便也不再拘謹造作。

思瑤在一旁看著她，面上平和，一板一眼地凈手，點燈，上罩。整個過程，安靜得緊。見她面上虔誠，思瑤和綠鶯都不敢出聲打擾。

招魂鈴再次游蕩過來，似是在聞香閣前停了片刻，接著便漸漸遠去了。

薄暮下夕照暗黃，稀薄地透進窗，投在紫苑身上。紫苑捧著那盞明亮的引生燈，面色沈靜，眸光似水，棉白的睡袍裹著單薄的身影，一步步緩緩走向窗臺，竟是不似走在人間。

她把引生燈安置在窗下，靜靜地立了一會兒，思瑤安靜地坐在一旁，呼吸都淺了，絲毫不敢打擾她。招魂鈴的聲音虛無縹緲個沒影了，紫苑才回過頭來。

斂衽一禮道：“多謝姑娘成全，紫苑知道多數婢子是沒得這個福分在主子面前這樣公然緬懷他人的，紫苑謝過了。”

思瑤點點頭。

綠鶯收拾了銅盆茶盞待要出門，卻終還是忍不住道：“紫苑姐姐，這三皇子真的是個好人麽？在你心裏就這麽重？”

“我不知道，可是他就是很重，不管怎樣他總是個美人了。”紫苑說著苦笑道。

自然是重的，世上那麽多人，偏偏他來跟你有過一場出生入死，偏生臉還生得那麽美。

思瑤回房，心下久久不能平覆，不管怎樣，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本姑娘都沒意見，只要你好好去投胎就好，總之還是多謝不殺之恩。

原本和緩渡魂的招魂鈴聲竟是越發變得沈重起來，漸漸地越發聒噪。

不對！

“琴姐，琴姐？小雲？”兩聲呼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把自己從一個瞌睡中喚醒。

看到紅琴火紅的身影後，她才猛然間意識到，小雲不在這裏，或者真的說是不在了？

想到這裏，思瑤心下一涼，這三皇子都已經不在了，若是小雲果真是中了他的招，被他帶走了，想來也必然是得不到人質該有的保護，兇多吉少。

“姑娘，怎麽了？”紅琴見她神不守舍的，很是擔心，“華姑娘不在這裏，昨個兒出去還沒回呢，她向來都是神出鬼沒的，有時候十天半月不回家，天蛇師父都找她不著。你有事兒找我，八成也能給你搞的定的。”

思瑤一聽她說道天蛇老兒，心下一動：“若是小雲真的在外面出了什麽意外，這十天半個月的，天蛇師父怎麽知道呢，意識到的時候會不會太遲了？”

“額，姑娘怎麽好端端地想起這個。哎，也難怪，姑娘不是習武之人，也不怎麽走江湖的。姑娘你總該知道，當時天蛇老兒是廢了多大力氣收的這個徒弟吧。”

“嗯。”思瑤不禁想起了聞香閣開張時，小雲在螢惑臺上的靈蛇一舞。

“那你就該放心，他必然很是看中這個徒弟的，江湖上師徒之間一般都會有什麽自己特殊的聯絡方式的，這華姑娘一旦出事，天蛇老兒必然會知道的。況且，你瞧華姑娘，武功身法一般情況下也足以保命的，就算受了傷，那她可是靈蛇島主的嫡傳。不會有事的。”

“嗯。”思瑤輕輕點頭。小雲出去的確比自己來的放心得多。只是小雲那次發病，是瞞著天蛇的，卻還不知那個要不要緊，好了沒有，跟後來這些事情有沒有聯系。

“對了，姑娘，你急匆匆地叫我來可不是專門問華姑娘的事吧?瞧你臉色也不太好，是有什麽事呢？”紅琴嘴裏幾個華姑娘又提醒了思瑤，小雲是聞香閣登臺演出的姑娘，那可是個姑娘，年齡再小，在人們眼中她可已經是個姑娘了，這已經夠讓思瑤開始擔心很多事了。

“姑娘？姑娘，你這到底是怎麽了？莫不是給三皇子的魂兒給撞著了？”紅琴一臉擔心。

“琴姐，我有些擔心，今晚必然還會有人來找我，可是我不知道會是誰？不管怎樣，必然都不是好東西。”思瑤本是想著，以紅琴和小雲的機變武功，定然可以保護自己起碼不會被人悄沒聲息地擄走。

事實上這也不過是駭急了腦海裏蹦出來的想法而已，事實上整個聞香閣，似乎還真沒有什麽人能擋得住人家。

畢竟人家是官，加之，這人還以辰為目標，想來定然也弱不了，自己小小一個聞香閣，哪裏夠呢！

“姑娘，你是怕辰王爺或者隨便哪個王爺會把你當籌碼卷到是非裏去？”思瑤沒有跟紅琴明說，不過她是多麽機敏的人，辰來了那一次，大鬧一番，察言觀色地也能了解個大概。

“嗯。”

“姑娘其實大可以放心的，三皇子譽王剛薨逝，這些皇子們實際上多多少少都是要避嫌的，他們若是夠聰明，今個兒晚上定然會乖乖守著譽王的引生燈不出門。”

“琴姐，你想什麽呢？他們根本沒有必要親自來啊！”思瑤不明白紅琴怎麽會突然之間變笨了。

“額，是。姑娘說的對，我只是有些，有些，嗯，不太對，你不要在意。”紅琴眼神飄忽，思瑤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是什麽讓著個毒蛇禦姐突然間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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