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八章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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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彼此間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麽出手的,出手對他們來說只是本能,而他們關心的是對方,他們在對方地招數對策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石鐲碎,虹影缺。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自認為從始至終都沒有小瞧她,可是,畢竟她是個受了傷的人,而且看起來她很明顯也在受著什麽不知名的折磨。就算再怎麽提防,他也沒想到她會赤手空拳地對自己出手,武器居然是纖弱手腕上的一對石鐲。

非常之時,任何物件都能當做利器。這莫不是那個華先生教自己的。

黑紗蒙面,露在外面的那對眸子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他能看到很多問號,可是那對眸子卻又明明沒有要問的意思。說不清是淡漠還是懵懂。

還有她額角上的那個明滅之間時隱時現的殷紅圖案,只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

更讓他驚訝的是,僅僅是一對石鐲,居然能硬生生得把能切金斷玉的虹影震出個缺口來。

虎口上還在微微發麻。

兩人相隔一尺,對峙著。

小雲見過那柄匕首,短短的一彎,涼似新月;薄薄的刀刃,微光之下也能大放華彩,煌煌若虹。

那是爹爹的東西。

妖冶的色彩剛從他的袖口飛出,她便已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麽。剛柔並濟,柔上加以韌力,起初一擋雖柔,綿綿之力也足以化去他刀上的力量,好歹保住自己的一對手腕。

小雲很著急,白雕已經在頭盤旋。

易華出擊也是迅捷詭異的,緋色虹影微光一閃,竟是直擊小雲面門。

驀地心下一涼,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他見到了她的臉,陌生的一張臉,一張很容易讓人忘記的臉。只是她臉上豁然綻放的笑,這輩子再也沒忘記。

生平第一次在毒藥上吃虧,居然是敗在這樣一個毫不出眾的小丫頭手裏。

迅捷地封住穴道,右手虎口上尖刻酸麻的痛楚越來越重,似要沖破腕脈直接剜到胳膊上。

亮白的雪地上,一只巨大的黑影子覆上來,白雕一個俯沖,就把自己眼前那個瘦小的身體抓了上去。

他的虹影只留住了一只黃色的木質小瓶。

“是解藥。”

月影婆娑,白雕的巨大的身影很快就在視野裏消失了。

沒有半分遲疑,拿開木塞,口上是一只圓滾珠,貼著傷處擦了一遍。方才是自己心急了,接觸到她面紗的部分都已黑紫。

原來只是薄荷。

難怪,畢竟是面紗,面紗上能下多厲害的毒。

不管怎樣,自己也算是扳回了一局。

枝影橫斜,他俯身撿起雪地上碎裂的那對石鐲,普通石頭而已,非金非玉,只是光滑的灰色石面上飄了幾條血色花紋。

初日瞳瞳,小雲是被一股暖香叫醒的。

“思瑤姐姐?”心下一沈。

“放心吧,你師父不知道。別急著說話,只管吃飯,聽我說。”思瑤一襲素白的裙衫,步搖輕晃,透窗的光亮把她整個人都映得郁郁煌煌,明眸流盼,雅致可人。

一碗素面,臥了一只荷包蛋。

小雲聽話地吃起來,的確是餓得厲害。且不說昨夜夜闖行宮來回奔波,僅僅就霜降和桃花瘴的沖擊就已經耗盡了她僅剩的那點體力。

“你放心,你並沒有驚動任何人,是我不放心才進去看了看。我不會解毒,只是陪在你身邊待了一晚。所以你也不要多想。”

“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但是能看到你回來,思瑤姐姐就已經很安心了。”思瑤頓了頓,“肉麻的話,姐姐我不會說,但是姐姐還是希望你知道,能遇見你們任何一個人那都是我的福氣,姐姐我很寶貝這份福氣的。”

思瑤爍爍生輝的眼睛給人一種洞悉一切的錯覺。

“我也很寶貝。”小雲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有了體力,接口道。

思瑤點點頭,沒再說話。

一切都已經在裏面了,思瑤還分不清自己跟小雲的關系,說得不透不溫暖,但是交淺言深也是害人的。

下了樓忽然一個黑衣人擋住了去路,思瑤美目一凝,看著熟悉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融合。

“你怎麽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只是猜。”

灰衣人徐徐摘下臉上蠟黃的另一張臉,下面果然是那張眉目舒朗的臉。

一時間,兩人只是定定地看著彼此,她的衣衫鬢角,他的劍眉星目,她的步搖花鈿,他的蹀躞雲靴。

思瑤是一個人過來的,她認識的人就那麽有限的幾個,聞香閣的人是不可能用飛刀給自己傳信的,而外人,她認識的也就只剩下他倆了,十三倒是有可能幹這事兒來嚇嚇自己,只是那樣簡潔沈穩,沒有一個字多餘的話,她只能想到辰。

螢惑臺上是咿咿呀呀的戲腔

大廳裏是各式各樣的風雅之士。

易辰還在定定地看著思瑤,思瑤起身接過顏槐手裏的酒。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輕拍開酒壇上的封泥,將清冽的酒倒入酒壺。事實上這酒還淡的很,是聞香閣種梅樹時一起埋下去的,時間還短,味道自然也淡的很。

只是思瑤想用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來招待他,哪怕只是形式上。

兩人無話,細呷新酒淡始覺甜。

一杯杯地往下喝著,他們一直沒有說話,想說的東西太多了,想問的也太多了。

思瑤本以為自己只要見到他,就會把一切都問個清楚,弄個明白。可是,鬼知道,這種東西自古以來都是鬼才弄得明白。

思瑤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問不出口,索性一杯杯地往下喝,似乎只要酒不停,一切都會就這樣子走下去。

直到雙頰緋紅,晶晶亮的眼睛似是盈了淚水。

“你”

“你”

竟是同時一頓。

又是靜默良久。

思瑤聽憑自己的手被他那雙幹燥厚實的手握著,她想不出來自己應該說什麽。

疑問有那麽多,可是久別重逢,而離別向來匆匆,她實在有些舍不得把時間花在別人的事情上。

她只是看他,看著他的憔悴和驕傲。

易辰:“你還好麽?”

思瑤:“不好。”

易辰:“那就好。”

思瑤:“……”

“說明我來的還算是時候。”易辰略有些訕訕地接下去。

“嗯,不早不晚,剛剛好。”思瑤微微垂著頭,雙手安生地被易辰握著。

再多言語也比不上此刻心意相通的欣喜。

他握著她的手,眸子裏堅定的溫柔一如初見那晚,令人安心。

“你呢?你還好麽?”

“還能應付,不必擔心。”思瑤可以想象他整天過得是什麽日子,若是日子過得好,怎麽會被按倒龍攆上當做人替,任人擺布?

“那就好。”思瑤只是笑笑,她想幫他做些什麽,或者陪他一起分擔些什麽,可是他是皇子,當朝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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