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本就是倉促上陣，然而她左眼和脖頸上精致狂野的花紋又怎麽說？

就在思瑤為眼前的舞蹈迷惑的時候，琴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安靜裏，沒人說話，可是空氣裏並不安靜。

妖嬈臺邊群蛇擁堵形成的三尺壁壘瞬間崩塌，蛇流瀑布一般瀉下來，似乎是它們與妖嬈臺之間的一層無形屏障消失了，五彩斑斕的毒蛇浩浩蕩蕩地往妖嬈臺中間湧去。

妖瞳女子靜默在舞臺中央，枝椏一般擎在身側的臂膀緩慢地放下來，高昂的頭顱緩緩垂下來，腰間聒噪的鈴鐺靜下來，數只鐲子驟然落回她細細的腕上，砸出清脆的幾聲響。

妖嬈臺原本就不大，洶湧的蛇流眨眼間就到近前了，幾條驍勇得很的彈跳著，已到妖瞳女子腳邊。

倉促中思瑤見到了妖瞳女子手腕上的木鐲子思瑤曾在小雲的手腕上見過這樣的鐲子，難道她真的是小雲？

妖瞳女子一直靜默著，直至蛇流洶湧而至。

雖然只是一瞬間，可是思瑤看得真切，妖瞳女子望向自己的那一眼讓思瑤確信，這蛇不是她的。

就那麽一眼，無助、決然、孤勇全都有了，她在以命相搏。

思瑤心中一凜，她不知道她是怎麽跟紅琴商量的，怎樣排演的，可是現在，她知道這些蛇一定是失控了，臺上的人沒有退路了，她要被蛇活吃了！

“小雲！”思瑤和紅琴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臺上人猛然間拔地而起，淩空上翻，透亮的玉色飄帶迸射出去，柔中有剛。

舞臺上白亮的燈火打在舞者瑩白的軀體上，有了一絲羽化升天，登峰造極的意味。

思瑤不知道她是怎樣在那樣兩條柔軟的飄帶上借力的。

舞者的身體同飄帶羽化了一般，腳尖輕點飄帶，又是一個旋轉側翻，在無數驚羨的目光裏，飄向舞臺頂端。

可是不管怎樣厲害的功夫總是會有局限的，她總不會真的飛起來吧？其實這個時候她躍到三樓的欄桿上是完全沒問題的，甚至只是在一側的紅柱上攀著也是可以的。只是思瑤覺得她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她只是把自己拋得高了點兒，總會到拋物線頂端的，她總會落下來。

那時候她又會怎麽做？

妖嬈臺上蛇流洶湧，剛才還瘋狂又虔誠的那些蛇現在只剩下狂躁了。它們不住地往上彈射著，目標明確，動作兇狠，所有蛇似乎都受了這一個目標的蠱惑。

妖瞳女子完全沒有別的舉措，妖嬈臺上方是絕美的一個飛天，而妖嬈臺上去是兇險至極的蛇流。

思瑤隱隱覺得她是在賭，賭蛇的主人會不會出來制止這些活物們。

登峰造極後就是不可遏制的下落，她墜下的速度極快，思瑤已經可以想象她把蛇流砸出一個斷面的場面了。

就算不是小雲，她也不能死。

她的手臂緩緩地展開靜止在身側，衣裙獵獵，鈴兒叮當。左眼右肩上的斑斕花紋讓她又變回了一只魅惑眾生的無類妖精。

離地七尺，一聲清亮的劍吟呼嘯著響徹整個大廳。

一道亮光射向妖瞳女子的腰間，淩厲的轉身回握，利劍在手。迅捷地一個回旋，出射，長劍直直地把兩條花蛇釘在舞臺中央，蛇流猛然退出了一個圈，劍刃的嗡鳴聲久久不停。

妖瞳女子的腳尖點在劍柄上，一個妖媚蠱人的姿態裏滿是驕傲。

悶聲嗡啞的笛音從樓上飛下來，詭異又不失活潑。妖嬈臺上的斑斕毒蛇再次和著曲子扭動起來，只是這次更活潑，更有序，若是忽略毒蛇的攻擊性，再加上點兒美感，甚至可以把這些蛇看成是出來秋游的。

劍芒之下的蛇流漸漸退出了妖嬈臺，它們都規矩地守在妖嬈臺邊上，歡快地朝向臺上的妖瞳女子。

而那妖瞳女子一直安靜地點在劍柄上，臻首微揚，傲視全場。

臺下的人們都看呆了，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好叫好鼓掌了。紅琴的月琴趕在他們之前再次響了起來，是驟然而起的輪指，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妖瞳女子在劍柄上完成了三圈旋轉，終於一個縱身上躍，霸住全場的三連縱，最終碎碎地踏著紅琴指下的旋律再次穩穩地立在了妖嬈臺上。

思瑤仰臉，很容易就見到了紅琴身邊那個吹木笛的人。貂毛大氅，溫酒銅壺，青白下巴，孱弱的眉眼。是李毅。

原來他已經來了。

思瑤心下一陣竊喜，原來真是他們排的節目，不曾想這樣一個病弱的世家公子還會吹笛禦蛇。

李毅漆黑的眸子不經意地掃向思瑤這邊，思瑤下意識地朝他燦爛的一笑，李毅還在徐徐地吹笛，眉眼間淺淺一笑算是回應。

思瑤有些訕訕的，是自己笑得太開了。

李毅的木笛控制著妖嬈臺周圍密密麻麻的毒蛇，它們都在乖乖地隨著他的節奏搖擺扭動，像是臺上女子的舞迷。

紅琴的月琴配合著妖瞳女子的舞蹈，每個舞步，每個旋身，每個亮相都配合地恰到好處。

琴笛合奏，人蛇共舞，這場演出終於在妖瞳女子一個妖孽至極的姿態上結束了。

在人們恍然大悟的熱烈掌聲中，聞香閣的竹簾拉上去，晌午的日光照進來，依舊暖洋洋的日光提醒人們，這個演出也不過才是一刻鐘。

熒惑臺上，妖瞳女子施施然向眾人行了一禮，轉身，黑幕愈合，妖嬈臺很快就會把她悄無聲息地帶到聞香閣的後臺。

圍在妖嬈臺邊上的毒蛇阻擋了那些有心去獻殷勤的人。斑斕的毒蛇隨著李毅的木笛搖搖擺擺昏昏欲睡。思瑤不明白，他們怎麽就不能快點兒把這些蛇驅走，她還急著想去看看這個妖精一樣的舞者是誰呢！

“啊哈哈哈哈，”囂張爽朗的笑聲蓋過了喧囂，思瑤這才算是真正見識了什麽叫聲如洪鐘，“丫頭，我的劍呢？不還我了啊？”

臺上女子一頓，轉過身來。大家一起循著聲音來源找過去，不少江湖人士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人是誰。

其實毒蛇剛剛出現時，就有人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放眼江湖，不乏禦蛇之人，只是能像這般驅蛇萬千，駕馭有度，險險中求樂，閑的沒事兒，吃飽了撐的的也就他靈蛇島主，天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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