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瑤一襲瑩藍的衣裙站在滿地黃葉裏，美得像幅畫。

思瑤安靜地等他的反應，思瑤很清楚他會站在自己這邊，幫自己很大的忙。之所以費這麽大勁兒在這兒跟他瞎扯，是因為還沒有找到跟他交流的一個比較順手的方式。

“哦。其實，這個我也知道。”李毅淺淺呷了口酒，認真地說道。

突然的默契，兩人相視一笑。

“走吧。”

“去哪兒？”

“上街，盡盡地主之誼。”

李毅帶著思瑤直接去了南街，聞香閣開張，連帶南街也一派繁榮。小吃，小玩意兒，什麽都有。

李毅端著酒壺，披著鬥篷在人群中有些不搭調。他輕飄著步子往前走，時不時給思瑤指一下遠遠近近的景點。

其實這條街，思瑤早就摸熟了。她只不過是想看看李毅眼裏的南街。

“思瑤，你看到那三家妓院了沒有？”

“看到了。”

“三足鼎立，她們在南街茍且了很多年了。”

“我知道。”

“無雙他娘就是從那裏來的，會跳舞，天生就會跳舞。”

“哦。今天她來聞香閣了麽？”

“沒有。紅顏薄命，她早去了。我在想，若是當年就有聞香閣，就少了好多小翠了。”

“嗯？”

“對，她叫小翠。樓裏姑娘，頂數她的名字俗氣、不別致。”

“你為什麽要說這些？”

“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說，開張大吉，恭喜發財這樣的話，可是又覺得有些俗套。沒成想又把人家說糊塗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吧。”李毅及時喝了口酒，掩飾些微的尷尬。

“嗯，大體明白。”

“那就好，咱們還要好好處呢。美人不解語，那可使人愁呦！”李毅的臉蒼白得有些嚇人。

是直覺，思瑤明明是在打量李毅的酒壺，可是就是鬼使神差地再往上看了一寸。

孤絕的一個身影。

是他？

“李大哥，”思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不過足夠了。

“嗯？”李毅下意識地一回頭，一只弩箭擦著鼻尖射了過去。

“思瑤！”思瑤沒有李毅幸運，雖然她也盡力俯身想躲過去，可是射向她的那支箭偏偏叼得很，箭擦著她的左邊面頰劃出了殷虹的一絲血痕。最後穿在一家小店的門框上震顫著發出嗡鳴。

是她！

鬼臉人想收回命令，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行動信號已經發出，街上瞬間多了好些帶面具的人。

人們知道，大人物的廝殺又要開始了，多年前李家本家在這裏時，這裏就經常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行動。

很賣力地逃跑離開。

這些戴面具的人很節制，他們只在意他們的目標，沈默無聲地行動，並不傷害也不關心這些逃跑的人，他們只追求最快的追捕速度。

聞香閣火紅的條幅很是紮眼，街上人仰馬翻，聞香閣笙簫依舊，一曲悠揚的秋塞吟把整個逃命的場面送進了戲中。

“是他麽？”思瑤只覺得熟悉，盡管她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在鬧市中狼狽的逃命。思瑤一直扭著頭往那邊一只矮樓頭上看，試圖再見一眼那個孤絕的身影。

她相信，只要再多一眼，她就一定能確定是不是他。

可是李毅不給她這個機會：“快！快！”

李毅的手鐵鉗一般把思瑤緊緊箍在懷裏，森然的寒意從肩膀上透進來，李毅胸膛上嶙峋的骨頭把思瑤的脊背咯得生疼。

思瑤像是被李毅提著，他們倆極速地在擁擠慌亂的人群中前行，不斷有嗡鳴地箭矢被李毅帶著她兇險地躲過。

很明顯對方就是沖他們來的。

不斷有人被射空的箭矢誤傷，發出哀嚎。

李毅冷峻得讓人害怕，匆忙中擡頭，思瑤只能看到李毅那鋒利的下巴。他帶著思瑤往前跑，一刻也不停。思瑤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反應，只是像一臺逃命機器一樣往前跑。

思瑤能聽見“噗”的一聲悶響。

“李大哥！”

“別叫，快！快跑！”

思瑤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毅，他就那樣漠不關心地把左臂上的雕翎箭羽折斷，接著一刻不停地抓起她的手繼續跑。

“你幹什麽？為什麽要停下？”李毅氣急敗壞地壓低嗓音朝思瑤低吼著。

思瑤從沒想過，像李毅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會有這樣狼狽兇悍的模樣。

“你的肩膀還在流血！我們躲進去就行了，沒必要一直被動地往前跑啊！”思瑤很早就想問這個了，為什麽不能找個地方躲進去？比如現在這間小酒館。

“躲進去！躲哪兒去？你知道你現在隨便一躲就有可能給別人帶來滅門慘案麽？你知道這些追殺我們的是什麽人麽？”他那兩片淡紫色的嘴唇緊緊地抿著，細密的汗珠不斷地從蒼白的額角滲出來，可是兩條淡淡的眉毛卻像是在結霜。

“不知道。”

“煞血盟！煞血盟你知道吧？”

聽到“煞血盟”這個詞，思瑤甚至覺得這像是個笑話。自己剛從歐陽拔扈的地盤上回來，又遇到了他的人。

思瑤嘴角不覺就露出了幾絲嘲諷的笑意。

也許，他們的目標只有我。

李毅突然猛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思瑤一個反應不及，跌進了那個小酒館的門檻裏去。回頭時門已經被李毅從外面封死了。

“幹什麽？放我出去！”思瑤慌張又惱火地拍著門。

“思瑤，你聽我說，一樓的菩薩像前有暗道，心誠則靈。快鉆下去，就像你沒見過這些一樣，忘了這一切。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李毅的語調裏恢覆了之前的溫暖，眉目間甚至若有若無地漂上了一抹笑意。

“什麽？你，不可以！”思瑤從門的縫隙裏沖他喊，可是他已經迅捷地跑開了。這是……

思瑤忽然意識到，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他們的目標更可能是他，畢竟，他姓李。

他一定也是想到了這點。

思瑤看到門邊的一只巨大的頂門杠，她牟足了力氣掄圓了就打到門上去，李毅把門封上原本就是為了掩飾給外面的人看的，這兩扇門也是年久失修的舊門，不出幾下，合頁壞了，門掉了下來。

塵土嗆得思瑤咳了幾聲，思瑤忽然意識到，周圍安靜得出奇。躍過那扇門，街上沒有冷箭，也沒有人。

已經結束了麽？

開始，思瑤還是安靜地、謹慎地四下搜索，不管怎樣，她想聽到一些聲音。

可是直到走到小巷的盡頭思瑤也沒有聽到哪怕一絲人聲，狗叫也沒有。整條巷子死了一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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