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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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國沿海基地, 半球形的巨大基地承包了g國目前80%的人口和生活設施,其中最重要的區域,除了軍事區, 就是科研區了。

這幾天科研區烽煙四起,在這幾年抗擊喪屍研制疫苗的前沿科學家中,被譽為“天才科學家”的康斯教授遭到了整個科學界的彈劾。

“……在此通報……康斯·羅尼涉嫌濫用職權,進行非法人體實驗,非法珍稀動物實驗,故意傷害他人,違抗公令等罪行, 現已被逮捕關押。”

環繞在整個沿海基地的廣播不停地在循環對康斯的通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震驚地擡起了頭, 似乎要把這機械重覆的廣播給鉆透。

科研區的食堂裏人頭攢動,窸窸窣窣的交流聲四起, 每個人臉上都陰晴不定。

“這怎麽可能?!康斯教授怎麽會……”

“我就說他為什麽這麽快就研發了一代疫苗,原來是用了下三濫的手段!”

“人類已經減少到了只剩原來的10%不到了, 生物多樣性幾乎降到最低了,他還要殺?!簡直罪大惡極!”

不少年輕人瞬間就被調動了情緒, 義憤填膺了起來, 他們之中好幾個曾經都是康斯的死忠粉, 現在仿佛不罵他幾句, 就洗不清身上的“罪名”。

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倒是敲了敲桌子:“餵餵餵, 你們幾個,小聲點, 人體實驗現在誰不做?那幾個大實驗室私底下的勾當多了去了, 我看康斯是遭人嫉妒, 被人陷害了。”

周圍的年輕人紛紛露出不相信的表情,鄙夷地瞅著他一身邋遢的模樣,嗤笑了幾聲搖頭離開了,一邊走還一邊罵,但背地裏,每個人藏在白大褂衣兜裏的手都捏成了拳頭,微微顫抖。

邋遢大叔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科研區的人不是傻子,他們都是萬中無一活下來的寶貴的科研人員,每個人都是惜命的人精,誰不知道康斯是被惹不起的人給針對了。

他們現在只能用微弱的反抗來撇清自己的關系,康斯他們救不了,只能保住自己了。

邋遢大叔在食堂外晃悠了一會兒,抽了幾根煙,漫無目的地在食堂背後的小巷裏,終於等到了一個窈窕的身影。

“克裏斯先生!”來人焦急地叫住了大叔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康斯的助手梅格。

克裏斯抽煙的手一頓,沒有擡眼看她,依舊低著頭,仿佛要把腳下的灰塵給數出來。

“你還來幹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康斯的助手嗎?”

梅格這幾天急得無處可尋,頭發都是散亂的,蒼白的面孔完全看不出之前的艷麗,雖然心神不寧,但至少眼中的堅定並未減少,她一直堅信,康斯不會有事的。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找你,克裏斯先生,”梅格罕見地帶著一絲乞求,“現在沒人會搭理我,我只能找你了。”

克裏斯本是h國資歷最老的研究人員,現在也成了最無所事事的人,他因為前些年的磨難喪失了意志,研究水平急劇下降,自身也沒了什麽期望,就這麽背井離鄉移民來到了g國混口飯吃,科研區的人也不怎麽認識他,見他這副頹廢的樣子,都把他當做了混吃等死的低等研究員,並不重視。

但梅格知道,只有克裏斯才有能力在這裏幫他找到康斯被關在了什麽地方,走投無路的她只能來找這位自己母親年輕時的友人。

梅格含淚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克裏斯的心,這年輕美麗的面容像極了她二十年前的母親,克裏斯最無法割舍的女人。

沈沈地嘆了口氣,克裏斯終於擡起了疲憊的眼眸,定格在了梅格的臉上,妄圖用冷淡的語氣掩飾心裏的震動:“說吧,我只幫你一次,把康斯救出來是不可能的,他在巴爾克的手上,誰也沒法從他的禁閉室帶走人。”

梅格揪緊了衣袖,哽咽道:“我明白……現在救他出來不現實,組織那邊還沒有答覆,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情況!康斯被巴爾克帶走的時候受了傷!他自愈能力一直不太好,我擔心……”

克裏斯擡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我只能幫你看一眼他的現狀,別的就無能為力了,巴爾克暫時不會要了他的命,他需要康斯和那個實驗體的研究數據,在此之前,他應該能活著,當然,也只是活著而已。”

克裏斯告訴她的無疑是最壞的情況,但梅格沒有絲毫崩潰,只是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再三感謝了克裏斯的幫助,迅速轉身離去。

在轉過墻角的時候,梅格才虛脫似的靠在墻壁上,躲在無人的角落裏抹了抹眼淚,同時攥緊了手中一個銀色的芯片。

這是康斯渾身是血,被巴爾克帶走的那一刻,悄悄塞進她手中的。

梅格不用看也知道,是疫苗研究的實驗數據。

而她當時沒有被巴爾克一起帶走,只是因為巴爾克暫時不敢惹她所在的h國的地下組織,對於一直讓他非常忌憚的康斯,他一定逮著機會就要將他扼殺。

當時巴爾克帶著一眾士兵突入,康斯他們根本來不及轉移人魚和數據,正在梅格幾乎想要跳海逃生的時候,康斯沖了出去,用攜帶溶解劑的液體發射槍和突襲者纏鬥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梅格一眼,很明顯是讓她帶著人魚走,可是巴爾克所言明顯是沖著人魚來的,還沒等梅格把人魚從泳池裏轉移出來,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上了她的後腦勺。

昏迷中的人魚毫無所知,梅格倉皇地轉過頭,康斯已經被押住了,巴爾克甩手一個槍托打破了他的頭,鮮血直流。

巴爾克看著徒勞掙紮的康斯,輕蔑地笑了兩聲,信步來到了泳池邊,仔細打量沈睡的人魚,貪婪陰森的目光流露出了恐怖的神色,幾乎想要把人魚吃入腹中。

“你……不許碰他!”滿頭是血的康斯仿佛被激發了兇性,周圍押著他雙臂的士兵近乎摁不住他,血淌進了眼睛,康斯冰冷嘶啞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巴爾克,我一定會把你拉進地獄的。”

巴爾克傲慢地遙遙點了點康斯的頭:“沒禮貌的小野種,叫叔叔,我說不定還可以留你全屍。”說著,他直接伸手揪住了人魚的頭發,把他從水裏拽了出來。

康斯的眼睛瞬間暴紅,劇烈的掙紮幾乎擰斷了他的手臂,士兵立即給他銬上了鎖,已經不敢輕視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研究員了,他的力量大到要把身體給扭斷。

“唉,我也沒想到啊,本來不打算這麽早就折了你,誰知道,造化弄人,我親愛的實驗體怎麽就逃到了你的實驗室裏了?”巴爾克掐著人魚的脖子觀察了一番,像在打量魚灘上的死魚,“嗯……養得還挺不錯,它給了你很多靈感吧,康斯,要不到我的實驗室來喝杯茶?”

沒有再言語的康斯只是看著不遠處的人魚,血滑過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混進了地面的積水,隨著清剿艦的傾斜,緩緩流向那邊被拖到地上的人魚身邊。

這或許是看見他的最後一眼了,康斯心想,潛藏在眼底深處的陰影逐漸擴散。

站在一邊被槍指著的梅格不敢妄動,她清晰地看見了康斯眼裏死灰中的風暴,忽然想到了之前剛上清剿艦建造實驗室時,康斯特地藏在實驗室倉庫裏的一箱□□,心裏猛地一顫。

他要做什麽?!

梅格一直都知道康斯身體裏流淌著不一樣的基因,他繼承了他母親的瘋狂和歇斯底裏。

這是梅格在病歷上看到,卻從未真實見過,平時的康斯太過理智,總會讓人忘記他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精神疾病。

如果他真的準備引爆□□,和巴爾克同歸於盡,即使搭上自己的命,梅格也沒有怨言,這樣的人渣就不該活在世上,她早就想這麽做了。

可是現在……

梅格不禁死死地盯住人魚的腹部,把手心攥得生疼。

現在絕對不行!

梅格趁別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巴爾克和康斯身上時,小聲地跺了跺腳,就像隨著清剿艦的傾斜張皇失措地挪動腳步一樣,看似無意,其實踩出了獨特的節奏。

這是她和康斯配合已久的默契,和特殊的暗語。

面如死灰的康斯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梅格敏銳地發現他的耳朵輕微地動了動,他發現了,自己要給他傳遞的信息!

[康斯,別沖動。]

[我們還有機會,我會盡力聯系h國的地下組織。]

[人魚他們會好好的,相信我。]

康斯默默地聽完,一邊和巴爾克對峙,一邊分析梅格的信息,緊繃到快斷的神經漸漸松了一分。

可是,等等……“人魚他們”?

“他們”是什麽意思?

一時間沒來得及理解的康斯被帶走了,臨走前他悄悄把芯片交給了梅格,兩人的視線交錯的那一瞬,康斯看到的是擔憂和欣慰。

這是梅格第一次對他流露出長姐的眼神。

康斯壓下的顫抖的雙手,壓制住了血脈裏的瘋狂,他選擇了沈默隱忍,他相信梅格。

要他去死,跟人渣同歸於盡,他不會猶豫,可是如果牽扯到他最愛的人魚,一想到這美麗單純又有些小性子的海洋精靈會被爆炸撕碎,他就舍不得。

即使是死,他也想抱著文,一起沈入海底,無聲無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安靜死去。

——

在極黑的禁閉室被關了三天後,康斯終於見到了一絲光亮,一個陌生的邋遢男人走了進來。

“梅格托我來看你,還活著吧?”克裏斯單刀直入,也不擔心外面的看守,叼著煙看著眼前這個蒼白的年輕人,頭上的傷口已經凝固結痂,巴爾克根本沒有給他包紮。

康斯坐在地上,沒有什麽力氣了,淡淡地點了點頭,臉側發黑的血跡掩蓋著他警惕的目光,他現在除了梅格,不會相信任何人。

克裏斯靠在了他對面的墻壁上,空蕩蕩的禁閉室什麽都沒有,只有他低沈的聲音在回蕩:“活著就行,暫時別整什麽幺蛾子,梅格在替你想辦法,為你有這麽個好姐姐慶幸吧。”

康斯沒有說話,他和梅格之間的事很覆雜,一時之間也沒法解釋,現在他暫時死不了,只是被巴爾克折磨到了極度虛弱的狀態。

克裏斯隨意地瞄了一眼門外,沒有人,隨手丟給他一針管高效營養劑:“快點用了,我還有一分鐘就要離開了。”

康斯有條不紊地給自己註射,一邊用嘶啞到幾乎難以辨別的聲音問道:“你是梅格的誰?”

克裏斯嘖了一聲:“她母親的朋友。”

康斯平淡地掃了他一眼。

“……行吧,她母親的初戀情人。”

康斯繼續道:“外頭怎麽說這事?”

“非法實驗被捕唄,巴爾克那家夥,除了這個沒別的借口了。”克裏斯輕笑,他隱忍埋沒自己這麽些年,就是懶得和巴爾克這種混球糾纏。

“他的實驗成果怎麽樣了?”

克裏斯有些煩躁地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沒公布,他還沒把你利用完呢,等著吧,你還有二十秒鐘。”

康斯註射完畢,擡起頭來凝視著他,沒有起伏的語氣帶著一槌定音般的篤信:“巴爾克是什麽人我很清楚,你一定知道內情,告訴我,人魚的情況怎麽樣?”

克裏斯的目光瞬間轉冷,俯視著康斯毫無畏懼的眼神,喉嚨一陣抽搐。

“媽的,果然還是梅格可愛點,你這瘋小子……”克裏斯啐了一口,吐掉了煙頭,聲音放到了極低,“巴爾克的實驗被迫中斷,實驗體出現了問題,那條人魚……”

康斯心臟猛地一緊:“他怎麽了?”

“它……懷孕了,妊娠一周半,現在深度昏迷。”

懷……孕?

那一瞬間,康斯忘記了呼吸,耳膜像是被這消息化成了尖針給刺穿,耳鳴轟然響起,沖上顱頂。

他終於知道梅格說的“人魚他們”指的是什麽了。

那是文,還有文腹中他和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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