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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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燈火通明的實驗室。

忙碌了一天,整個清剿艦都要入睡了,除了站崗值夜班的清道夫, 就只剩下實驗室的燈還亮著了。

今天的研究有了重大進展, 時間一下就滑到了淩晨, 康斯和梅格都有些疲憊了。

“唔……暫時就這樣吧, 教授,”梅格揉了揉眉心,黑眼圈都要熬出來了, “一天肯定搞不定, 起碼這一周都要耗在上面, 不急於一時。”

別的實驗室都沒有助手敢這麽跟教授提意見, 只有梅格會這麽對康斯說話,因為她熟悉他不要命的拼勁兒。

神經緊繃了大半天的康斯此時稍稍放松下來,心臟都有些悶痛了,他已經連著熬了兩個晚上, 高負荷的運轉下, 腦子扛得住,身體也吃不消。

看了眼已經縮進洞裏的人魚, 連文都早早休息了, 他也松了口氣,頭暈眼花地嗯了一聲,和梅格一起收拾了一下,就準備離開。

離開前,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眼神沒有什麽變化, 只是略微頓了頓, 一飲而盡,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現。

梅格在不遠處把這一切收入眼中,有些緊張的心跳也緩了下來,心臟微不可查地痛了一下,匆匆對康斯道了聲晚安,就先行離開了。

康斯點了點頭,目送梅格的身影離去,一向古井無波的雙眼逐漸陷入深淵,他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熬夜導致的悶痛酸脹漸漸遠離,大腦像處於雲層般輕飄飄的,模糊的幻覺一閃而逝。

家族,親人,朋友……一一滑過眼角,只剩下一個身影,在朦朧的白光中若即若離,他抓不到,也喊不出那個人的名字。

這明明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卻只有在幻覺中才依稀可見那個人的影子。

閉上眼熬過這一陣異常反應,再睜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康斯知道藥效過了,他看不到那個身影了,悵然地搖了搖頭,褪下白大褂準備關燈離開,不知道為何,他看向水族箱的目光停駐了。

原本以為應該在安睡的人魚,此時正蜷縮在珊瑚洞中,康斯雖然看不太清人魚的情況,但那在夜光中耀眼的孔雀藍魚尾似乎在不安地顫抖,扭動,攪得箱中海水微動。

“文?”康斯不由得喚了一聲,不放心地走了過去,敲了敲玻璃壁,“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蜷在洞中的人魚明顯地抖了一下,魚尾往裏縮得更厲害了,一個奇異而輕微的叫聲從水中傳來,悶悶的,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文!你到底怎麽了?”無論康斯怎麽喊,人魚除了這不明所以的呻吟,就沒有別的動靜了。

康斯更加不放心了,直接脫了外套跳進水裏,深吸了口氣一下子潛游了進去,他水性不錯,迅速就游到了人魚的珊瑚洞外。

用力睜開眼還未看清裏面發生了什麽,一團黑影就撲了過來,一把將康斯抱住了。

康斯楞了一下,滑膩的身體和自己相觸,大片黑發遮擋住了視野,他只知道,懷裏的是文,但他似乎不太正常。

抱著自己後頸的雙臂有些發燙,一直埋著頭也不肯擡起來,康斯在水下憋不了多久,擁住人魚的肩膀就把他帶到了水面上。

“呼——”康斯破水而出,呼吸還沒均勻,就捧起了懷裏耷拉著的腦袋,“文,你是不是身體不適?我給你檢查……唔……”

回答他的,是一個熱烈的吻,康斯瞪大了眼睛看向一口咬住自己雙唇的人魚,只見他雙眼發紅,充斥著情欲和渴望的眼中濕潤到幾乎要淌下淚水,豎起的瞳孔卻看不見光亮,神智已經不太清醒了。

“……文,你不能……”康斯好不容易才掙脫了畫文熱情的獻吻,覆雜而難耐地看著他的反應,“你是不是……發情了?人魚也有發情期?”

沒有得到回答,只有肢體上更加激烈的舉動,修長的魚尾緊緊絞住康斯的雙腿,哼叫聲越發的急促,甚至像在催促康斯,對自己做出更過分的事。

康斯滿心的熱度都混雜著悔意,他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畫文的異常,這樣的反應明顯是忍耐了很久,而自己竟然沒有發覺人魚也有發情期這個生理現象。

“文,你冷靜,我幫不了你,”康斯深呼吸讓自己保持平靜,擁著畫文忍受他難受的扭動,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腦袋,“這裏也沒有可供□□的雌性人魚,你……你忍一忍,行嗎?”

“唔……唔嗯……”人魚胡亂地搖了搖頭,眼角越發艷紅,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和魚尾下的異樣已經讓他沒法冷靜下來了,一切都完全暴露在了康斯面前,他知道自己的難堪,卻沒法反抗本能。

康斯擒住畫文雙手的力道越來越輕,滿腦子的胡思亂想隨著懷中不安分的蠕動而發散,一想到畫文曾經可能發情去尋找雌性人魚,康斯心裏就難以克制的酸澀了起來。

再美麗的生物也有繁衍的**,如果不是海喪屍毀了文的家園,那文是不是早已有了配偶和後代,在海洋中自由自在地生活?

多麽美好而自然的場景,可是一想到這樣的可能,康斯就覺得從心裏的難以接受。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清除了所有喪屍病毒,讓海洋得以平靜,文能夠重回家園,一切都是最美好的。

然而現在想來,文要是離開了他,回到了自由自在的海洋,把他忘的一幹二凈,他不能接受。

況且,這樣脆弱不堪的身體,也無法支撐他返回海洋生活,倒不如……

捧著畫文的後腦勺,康斯低頭深深地看著他,一股異常的血液從心臟中泵向全身,瞳孔瞬間變得漆黑,一根緊繃的弦斷了,**在呼吸之間就控制了這顆一向清醒理智的大腦。

文,是他從海裏救出來的,是他給予他重生的機會,是他最寶貴的研究材料,即使以後疫苗研制成功,一切塵埃落定……他也不會放他離開。

文想去海裏,他就陪他去海裏玩兒,文想做什麽都可以,游遍全世界都行,但是,放任他去□□,繁衍……他發現,自己接受不了。

眼前藍色的身影與幻覺中的身影重合,康斯只覺得神經又開始飄飛了,奇異的生物電流在腦丘中穿梭,流遍全身。

他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只要他還活著,人魚就屬於他,只屬於他,誰也不能奪走。

雙臂越收越緊,連康斯自己也沒發覺,現在是他擁抱著畫文,一刻也不想松開。

“唔……嗯……”畫文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了,掙紮著扭動魚尾想要掙脫,但人類高熱的體溫又讓他本能地迷戀,一時間兩人揪扯難分,水族箱仿佛沸騰了起來。

康斯誤以為人魚要離開自己,魔怔般再次抱緊,下巴抵著人魚冰涼的發頂,聲音飄忽又緊促:“文……別離開,你……你不要去找雌性人魚,好不好?”

捧起人魚瘦小的臉,對視著他無神的雙眼,康斯的目光越來越沈:“你不要去想別的人魚,看著我,就看著我,我幫你,好嗎?”

人魚的呼吸愈發急促,他茫然地看向康斯,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無措地想推開他,雙手卻根本使不上勁。

康斯感覺到了他的抗拒,不由得抱得更緊了,低頭含住他的雙唇,生澀地吻了上去,不顧一切地閉上了通紅的眼。

從試探,到激烈,再到一發不可收拾,水族箱的晃蕩從淩亂不堪變成有規律的震動,淡藍的海水灑了一地,漫進了實驗室的地板,流淌進了地縫的最深處。

——

淩晨四點,宿舍區,梅格不安地翻身,終於睡去。

每個月的這兩天,她都心神不寧,容易出神,就連今天往康斯杯子裏放東西都被人魚察覺了。

這倒不是因為生理期,而是每個月這幾日她對康斯的所作所為,和她自己難以控制的生理反應。

一個小時前,她的手環裏照常收到了一條未知的信息,詢問她每個月必做的這件事。

回覆了確定後,梅格身心俱疲,她不知道自己這樣一錯再錯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是只有這樣,康斯才能暫時安全,他太聰明又太無拘無束,組織那邊的人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控制他,只要一輩子不出差錯,康斯就能在刀尖上幸存一輩子。

雖然梅格一再提出反駁,研究員最重要的就是大腦,他們這麽做無疑是在摧毀人類重生的希望。

但是,得到的回答只有漠然的一句話:“我們不要不可控的天才。”

是的,康斯是天才,是梅格在母親那裏從小聽到大的天才,他們倆同父異母,作為私生子的康斯卻成為了家族中最有潛力的存在。

而她作為女孩兒,從出生就失去了太多太多,所以,她一直是恨康斯的,恨他可以擁有一切,恨他明明是私生子,卻比婚生子更被重視。

可她有時候又恨自己,當她被組織拿著母親的性命威脅著給康斯投毒的時候,她畏懼了,順從了,同時也向組織提出要求——

姐弟倆同生同死,既然你們要用下三濫的精神毒素控制康斯,那我就奉陪到底。

到頭來,他們兩人都被註射了精神毒素,只是梅格是知情的,康斯毫無察覺。

這種精神毒素一開始並不致命,隨著時間深入會越來越根深蒂固,就像冰毒、海洛因一樣使人上癮,每個月有幾天危險期會影響神智,如果不及時處理,到最後會精神錯亂,徹底瘋掉。

唯一的緩解方法只有服用特制的降解劑稀釋產生的影響精神的毒素,組織會定期少量發放,每個月梅格都會給康斯暗中準備,她自己倒很少服用,平時忍一忍就過去。

自己這條命,算是贖罪吧,她會護著康斯的安全,在她活著的時候,至少能夠茍延殘喘,直到康斯研制出疫苗,世界恢覆原貌。

今天已經是兩人被註射毒素後的一年零八個月,一切都在暗中平穩進行,梅格一直觀察著康斯服藥的反應,痛苦的同時又松了口氣。

需要稀釋劑度過危險期的這幾天,康斯的精神狀態會非常亢奮,情緒也不太穩定,沖動之下可能會做出什麽出格之舉,所以梅格這幾日時常提防著這種可能的出現。

不過她也比較放心,康斯在她眼中是個理性大於感性的人,雖然偶爾有些任性,但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畢竟兩年都快過去了,也沒發生什麽……

梅格想著想著,終於有了睡意,昏昏欲睡,撐著臉龐的手逐漸滑下去,就快進入夢鄉了。

“嘭——!”

“什麽?!”梅格瞬間被驚醒,擡頭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房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門外漆黑一片,一個身影立在門口,呼吸急促。

梅格還以為是流氓擅闖,正準備掏出防狼噴霧,就聽見這個黑影亮出一雙淺灰色的眼睛,血絲暴起,幾乎目眥盡裂。

“……康斯?”梅格恍惚了一下,認了出來,“你……你怎麽來了?”

康斯深呼吸喘了口氣,嘶啞的聲音在微不可查地戰栗:“梅格,藥呢……稀釋劑呢?你還有嗎?”

梅格僵在了原地,似乎聽不明白康斯的話,幽靜的空氣凝固了,姐弟倆在黑暗中僵持了兩秒,梅格率先敗下陣來:“你原來早就知道了……”

“這事錯不在你,你也是被逼的,我知道,”康斯冷硬的聲音夾雜著焦急,“但是現在,我必須要稀釋劑,你還有,對嗎?”

梅格有些不太明白:“我還有一個人兩個月的量,你怎麽了?精神出問題了?”

“不……”康斯痛苦地低下了頭,悔恨的雙眼通紅,“不是我,是文……是人魚,他需要,他被我感染了……我的錯,我不該這樣做……人魚抵抗力差,我怎麽就沒想到……我,我真是個混賬……”

聽著康斯囈語般的低吟,梅格楞了好一陣,半晌才恍然大悟地擡起了頭,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們……你們□□交換了?!”

康斯猛抽了一口氣,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緩緩擡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黑夜中回蕩。

他咬破了嘴角,鮮血直流,梅格怔在原地,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康斯痛苦到幾欲崩潰的聲音,如同絕望的雄獅發出的嘶聲:“我寧願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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