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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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的夏風吹過庭院, 驅散了一絲暑氣,畫文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被這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給當場定住了。

而除了這位陌生的來客外, 還有一個虞亞傑也讓他倍感壓力。

和老成的虞伯傑完全不同, 虞亞傑一身西服新潮得像個歌舞廳的花花公子, 然而舉手投足又不顯得太過輕浮, 談笑間游刃有餘。

兩個人的目光都像是千年的老妖精, 幾乎可以把人一眼看透一般,嘴邊還都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溫和有禮, 實則吃人不吐骨頭。

“文傑?”虞亞傑率先打破這沈寂,“怎麽傻了,才半年不見, 就記不得二哥了?”

畫文忙拍了拍手把魚食拍幹凈,來到了兩人面前擡手行禮:“先生好,我是虞文傑……二哥, 我怎麽敢忘了你, 只是你穿得太新鮮了,不小心看楞了, 別又拿我開涮。”

虞亞傑親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瞇瞇地關懷道:“聽大哥說你在家被母親慣得都找不著北了, 我要是再不回來,是不是就快被你小子忘到山外邊去了?”

畫文有些窘迫,沒有吱聲, 悄悄擡眼打量著那位客人。

來人似乎姓黛, 很少見的文雅的姓氏,他的發色和眸色都帶著極淡的黛青色, 五官深邃仿若混血兒。

聽之前兩人交談的語氣,應該是和虞家的兩兄弟在生意上都有交情,氣定神閑的架勢即使在楚州地頭蛇虞家面前也絲毫不露鋒芒,不卑恭也不傲然,沈穩到不知深淺。

不過此時他正樂得瞧虞亞傑調侃自己的弟弟,沒有出聲打斷,也未露出對畫文有什麽別的企圖的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見他。

明明很正常,然而畫文卻覺得不對勁。

自己在夢裏見了這雙眼睛不下兩次,他們不可能毫無關系。

虞亞傑提點完畫文,就對他介紹道:“這位是東和洋行的黛老板,咱們家的貴客。”

“黛老板好。”畫文再次作揖,這位黛老板看不出年紀,但應該也不過三十,年輕有為。

“哪裏稱得上老板,一個掮客罷了,”他笑著擺了擺手,回禮道,“在下黛東君,也就是替洋人的銀行辦事而已。”

兩人相互作揖時手幾乎快靠在一起了,這樣的距離畫文越來越能感覺到這黛東君身上的不同之處,用靈魂教官的直覺,這家夥妥妥的就是氣運之子!

那個十八年前還在東閣山上迷路,現在已經能“衣冠禽獸”地站在面前談笑風生的大灰狼!

就在畫文滿腦子揣測不停的時候,黛東君也沒有閑著,眼前這個十七八的少年人精致得像個玉面娃娃,唇紅齒白,烏發細軟,唯有眉眼有曾經的痕跡,是一雙柔亮純凈的杏眼,仿若不知人間煙火。

此時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自己,似乎不記得自己了一般,和印象中的紈絝子弟也不太像,他不知道這個虞家小少爺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給他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早就在虞大老板那兒聽說過三少爺的美名了,百聞不如一見。”黛東君摩挲了一下手杖頭上的銀色狼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庭院,最後又把眼神回到了畫文身上,依舊是捉摸不透的深邃。

虞亞傑也跟著笑道:“大哥說了什麽,讓我也樂一樂?”

畫文撇嘴叫了一聲:“二哥!”

黛東君指了指畫文還沒來及收回去的嘴角:“就是這樣,一聲‘哥哥’,就算再搗蛋捅破天,也舍不得動手收拾。”

虞亞傑哈哈大笑,畫文難堪得不知道往哪裏躲,在這十七八年的記憶中,虞文傑就是這樣在溺愛中長大的孩子,畫文的性格也會隨之產生微妙的改變,這些撒嬌打諢都是本能反應,簡直是被拎出來公開處刑。

這黛東君夠厲害,一來就讓人記恨上了!

“黛老板真沒說錯,沒見著這麽會撒嬌的男兒,都是被母親寵出來的,”虞亞傑笑道,“要不是個弟弟,若是個女兒,虞家的三小姐,早不知被多少求親的踏破門檻了!”

黛東君附和著笑了,目光輕描淡寫地掃過畫文的耳垂——上面的紅痣艷麗如血:“這樣的三小姐在下恐怕也會心動啊,還是藏著好,若是真送出去了,家裏怕不是少了多少歡笑。”

虞亞傑兩人倒是笑得歡暢,他們都比畫文大了快十歲,看他就相當於在看小孩兒,逗弄起來稀松平常,倒是把畫文苦慘了,他現在除了找條地縫鉆進去,什麽氣運之子都不想管了!

“現在知道害臊了,早不知沒皮沒臉幹嘛去了?”虞亞傑剛調侃完三弟,管家匆匆前來稟告場子有事,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二哥,怎麽了?”畫文一直都不太清楚虞亞傑在做什麽營生,每年年終在家裏都出手闊綽,不比繼承大半家業的長子虞伯傑差,想必是暴利又高危的生意,讓他才這麽多年也不向家裏透露絲毫。

只見虞亞傑聽了稟報後臉色微變,事發突然,他只好先去處理,向黛東君連連告罪,讓畫文陪著貴客,自己去去就回。

眼見著虞亞傑一走,偌大的虞家後院就剩下他們兩人,下人們都謹守職責伺候完就退下了。

虞家是商人世家,經常和客人談事都是牽涉巨大的利益和機密,需要私密空間,調|教好的下人都秉持著這個規矩,能不打擾絕不會進後院一步。

倒是給他們倆營造了絕佳的“二人世界”……雖然畫文現在一點也不想面對他。

一絲絲尷尬在兩人之間徘徊,畫文帶著黛東君到了涼亭休息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主要是剛才被這人給抖出了糗事,像小孩兒一樣被戲耍了,有一些不爽。

“三少爺……這是生氣了?”黛東君喝了口大紅袍,饒有興致地用餘光觀察畫文的反應。

畫文還是會點招待客人的茶道,給黛東君一邊斟茶一邊無所謂地搖頭:“怎麽會,黛老板說笑了,我可不敢在您面前撒潑。”

一般這麽說了,那就是生氣了。

黛東君見慣不怪,撫弄著茶杯上的白狐花紋,不知看向了何方,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你過得很好,不缺疼你的人,早知這樣,我就不來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真疼你,還是虛情假意。”

“什麽?”畫文懵懵地擡頭,不明白他的語氣為何突然變得像兩人相識多年。

黛東君此時也發覺畫文的不對勁,眉心微蹙,俯身細細地看了過來:“你……難道都忘了嗎?”

畫文同樣不解地問:“我忘了什麽?”

黛東君鎖緊了眉頭,直接跨過石桌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虛虛地摸了一下。

畫文只覺得腦袋有一股熱熱的氣流竄出,好像有什麽東西鉆出了腦袋,毛絨絨的,但在下一瞬間又消失不見了。

他連忙去摸自己的腦袋,蓬松的頭發上沒有別的東西,仿佛剛才是一切都是錯覺。

黛東君略顯遺憾地搖了搖頭,笑容回到了嘴角:“沒什麽,靈智未開的時候就跟凡人稚童一樣,隨著年歲增長記憶消退,你恐怕當是一場夢,都忘了,記不起了也正常,不記得了更好,我就不用擔心了……”

“不記得了什麽?”畫文不由得拉住了黛東君要收回去的手,他抓住了一絲稍縱即逝的靈感,可是消失得太快了,“黛老板,我們是不是見過面?在我小時候?”

“沒,未曾,”黛東君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轉頭看向後花園的錦鯉池,“這裏的池水是連著東閣山的嗎?”

畫文不知道對方為何不再說了,只能勉強壓住心裏的好奇,點了點頭:“是,從東閣山上引下來的山泉水,一年四季都很清涼。”

黛東君帶著回憶的眼神看了一圈庭院:“嗯……難怪這裏四季清幽,池子裏的錦鯉也養得靈氣十足,真是個風水福地啊,只可惜……”

他觀賞了兩眼胖得渾圓的錦鯉,又不禁回頭看了畫文一眼:“這麽好的錦鯉別餵太多魚食,小心撐壞了。”

“……”畫文知道自己失手打翻魚食的樣子被瞧見了,訕訕地應道,“知道了。”

見他悶悶不樂又禁不住好奇想追問的樣子,黛東君擡手指了指一墻之外一處露出雕欄檐牙的屋子:“去那祠堂看看,你就會明白了。”

畫文順著看過去:“那裏的祠堂,娘從來不讓我進去……您怎麽知道?”

如果不是畫文知道些內情,此時準會把黛東君當作個神棍了。

後者還真是沒讓他失望,高深莫測地搖了下頭:“天機不可洩露。”

……還真是個神棍!

說著,黛東君又隨意地望了一眼東邊的墻角,略顯幽怨地輕聲道:“東墻曾經的狗洞也被堵了,虞府裏是不是再沒有養過看門犬?”

畫文微微一楞:“沒有……家裏從不養狗,我娘怕狗,可能原來有吧……”

這個家夥怎麽比自己這個主人家還熟悉這裏?!

“老夫人也在府上?”黛東君忽然一問,語氣不知不覺染上了不可察覺的警惕。

畫文搖頭:“娘去外莊看望姨母了,不過一會兒就該回來了,黛老板,您要不就在此用飯吧,娘她還會帶些特產回來做夏熱解暑的特食,您若不嫌棄來嘗嘗?”

黛東君喝茶時的眉毛挑了一下,一口飲盡站起身來:“想起來今日洋行還有些事未處理,就不叨擾了,代我向老夫人問好,來日再向虞老板請罪。”

“誒?”畫文不明白怎麽一提到老夫人這家夥就像耗子聽到了貓一樣要跑,也跟著站了起來,匆匆跟上黛東君的步伐。

“黛老板!”見他要踏出門了,畫文忍不住叫住了他,跑過去踮起腳尖,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您要……小心我二哥!”

似乎是沒想到畫文會這麽“吃裏扒外”,黛東君怔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鉆進了停在虞府門口的龐蒂克汽車,趁著天色還早離開了虞府。

龐蒂克汽車行駛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車內的情景卻是喧鬧人間所不可能見到的。

只見後座的黛東君和前排的司機都露出了一雙野獸的耳朵,帶著絲絲獸化的鬃毛浮現在臉頰兩側,顯得半人半妖,詭異又野性。

“老板,還是忍不住去看了您的童養媳?”司機似乎是黃鼠狼妖,泛黃的毛發下是一雙狡猾機靈的眼睛。

灰色鬃毛的黛東君亮起了青色的豎眼,冷冷地哼了一聲:“開好你的車,少管閑事。”

“是……”車內上層妖氣的威壓讓放肆的黃鼠狼妖縮起了背脊,快要炸毛般瑟瑟發抖,“小的不該亂說話!小人知錯了!”

“知道就好,你刑期未滿,在我手下辦事就老實點,我可沒有東閣仙君這麽仁慈。”狼化的黛東君看不出一絲方才彬彬有禮的紳士氣質,渾身上下只有鐵血無情的清冷氣息,仿佛是站在山嶺懸崖邊對月嚎叫的孤狼,青色的狼瞳銳利如鋒。

他告誡完黃鼠狼,側頭看向車窗不斷向後的人來車往,淡漠的眼神中壓抑住了難以察覺的暗色:

“況且,他也不是什麽童養媳,只不過個被凡人利用束縛的小妖,我晉升的儲備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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