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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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日記,第七天。

今天依舊是平靜的一天, 我們沒有聯系上凱瑟琳, 斯圖亞特家族的電波全部被封鎖了, 看起來風平浪靜下的宇宙, 不知道聯邦如今已經如何暗潮湧動了。

路德和安格斯都沒有睡好, 唉, 給他們加點助眠的藥劑,希望今晚他們能睡個好覺。

其實這還比較正常,就是不明白艾特為什麽也跟著茶飯不思, 他被路德趕到運輸艦上和自己的弟兄們一起吃住了, 不過每天都會來駕駛艙一趟。

他每天來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就趴在艙門口往裏面偷看, 我懷疑他是另有目的, 圖謀不軌。

難道是貪圖我們瑰色雄獅的美色?

哈哈哈開玩笑的, 應該是另有目的, 目前有待觀察。

完。

路德嘴角抽搐地把畫文的航行日記看完了, 而這家夥正躺在旁邊的睡袋酣睡, 根本不知道自己窮極無聊的記錄在光腦裏的日記被偷看了個幹凈。

那癡心妄想的艾特現在已經被他驅逐出境了, 休想再進駕駛艙一步,更沒可能再見畫文一面,沒想到這兩天這人居然忍不住還偷偷跑來了駕駛艙, 被畫文發現了, 支支吾吾地溜了。

看著熟睡的畫文, 路德俯下身支著胳膊靠在他頭頂附近的睡袋上, 一刻不停地盯著這安靜的睡顏,恨鐵不成鋼地悄悄把人圈進了懷裏。

你說艾特覷見誰?小傻子,是你啊。

可路德是開不了口的,文明顯就是個直得不行的家夥,根本沒得到自己的不斷暗示,還理所當然地對他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令人小鹿亂撞的話。

什麽……我是你的人,你要真是我的人,就不要再用挑逗的語氣開玩笑了,如果再這樣,信不信我把你給吃幹抹凈了!

正在路德滿腹牢騷地腹誹畫文時,駕駛座的通訊電波忽然亮了起來,一直警覺的路德立即起身,接通了一個陌生的通訊。

許久,一個女人的聲音隨著模糊的電流音響起。

[“獅鷹”?路德,是你嗎?]

路德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了上來,哽了好一會兒,才接了起來:“是我,姐,好久不見。”

原本一直冷靜的女音不禁哽咽了起來,強忍著哭腔說道:[你還知道叫我姐!你個小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以為……我以為你和安格斯那家夥一起犧牲了……]

“抱歉,凱西,”路德不太會說安慰的話,手足無措地任凱瑟琳哭了一陣,然後嚴肅地轉移話題,“現在家族那邊情況如何?”

一談到正事,凱瑟琳立馬收束了感傷,還是一如既往的幹練:[所羅門那老混蛋包圍了整個家族,我們在裏面暫時安全,但是出不去,衛兵也被看押了,只有一支外派衛隊還沒有被發現,你在哪裏?回來千萬別走官方軌道,我派人來接應你!]

路德給她發了位置:“我和安格斯在一起,衛隊暫時不要全部派來,最好安排一艘運輸艦,我們這次九死一生,收獲了一堆寶貝。”

[我管你什麽寶貝!你就是我們斯圖亞特家族的寶貝!無價之寶!必須給我完好無損的回來,知道了嗎!]

聽著凱瑟琳霸道的口吻,路德不由得笑了,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把殘缺的左臂,將之藏在了身後:“好,我會的。”

“要和安格斯說說話嗎?”路德回頭看了眼睡得並不安穩的安格斯。

凱瑟琳的聲音忽然轉冷:[告訴那個負心漢,我已經和他單方面離婚了,孩子都和別人生好了,來,凱文,叫舅舅。]

一個稚嫩的奶音從通訊器那邊傳了過來:[舅……舅舅!]

路德:“…………”

“凱西,你……你別逗我,”路德覺得自己一向隨心所欲又桀驁不馴的姐姐真的做得出這種事,“安格斯很想你,他為了你拼了命才活下來的,你不能……”

凱瑟琳靜了靜:[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天地可鑒!”

[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凱瑟琳哼哼了兩聲,[你可不要變成安格斯那樣的傻瓜,愛就直接說出來,表現給喜歡的人看,你想和他過一輩子就不要讓他這輩子再有機會喜歡上別人,這種榆木腦袋是需要明示敲打的,不然錯過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路德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謝謝你,凱西。”

[謝我做什麽,你小子怕不也是……]凱瑟琳僅是聽口氣都明白弟弟的小心思,[在這種動亂的時候,更不能猶豫,姐支持你,愛就大膽說出來。]

那個奶聲奶氣的小男孩兒也跟著道:[舅舅!加油!]

路德還是一時間接受不了突然多了個外甥,連忙道:“那個,凱西,這孩子……”

[放心,是那家夥親生的,但是你告訴他,讓他快滾回來接盤,]凱瑟琳陰險地笑了笑,[有本事兩三年不回家,現在是該嘗嘗酸爽的滋味。]

就在這時,安格斯迷迷糊糊地從睡袋裏爬了起來,茫然地看向路德:“我好像聽到了凱瑟琳的聲音……”

路德回以同情的目光,把通訊器拿給了他:“安格斯,天要你接這個通訊,來吧,是凱西。”

安格斯立即眼睛瞪得像銅鈴,飛奔到了駕駛座接了起來,路德不好插手夫妻倆的事,回到了畫文身邊,執起他的手腕打開了他的光腦,這私人的設備,文從來對他不設防。

重新翻到了航行日記的最後一頁,路德放在屏幕上的手指已經被汗微微濕潤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充斥心間,就差點沒把光腦戳碎了。

“唔……”畫文忽然翻了個身,路德嚇了一跳,立即匆匆地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話,然後關了光腦把他的手放回枕邊,自己一人躺回了原位,心跳快得像偷了天下至寶,又帶著前所未有的竊喜和期待。

就決定了,明天,明天一定要……

翌日,安格斯徹夜沒睡,幫路德守了後半宿,一睜眼就看見他似乎滄桑了幾十歲,一臉苦主地靠在駕駛座旁,了無生趣地監測著航線附近有沒有可疑目標。

路德大概能預想到他遭受了什麽心理打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凱瑟琳有時候就逗你玩,她不是真的想氣你……”

“我知道,我什麽都清楚,”安格斯捂著微紅的眼睛嘆了口氣,“就是覺得對不起她,讓她擔驚受怕了這麽久,到頭來這麽多年,都沒有在她面前,親口對她說一句‘愛你’。”

“會的,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路德這麽說著,不經意間瞟了眼在疊睡袋的畫文,像在說他,也像在說自己,“的確,一定要抓住機會,千萬不要錯過了,那後悔都來不及。”

“元帥……”安格斯後知後覺地擡起了頭,眼神在他和那邊毫無察覺的畫文之間來回跳躍,忽然明白了什麽,笑著用胳膊肘拱了他一下,“嘿,那就快去吧,那小子看起來比年輕時候的我還遲鈍,不點醒他,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路德臉色泛紅,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畫文立即看了過來:“怎麽了?先生,你嗓子不舒服?”

“沒什麽。”路德直起身走過了畫文身邊,打開了艙門:“今天我們要過一個哨所空間站,那裏說不定有所羅門或者帝國的人在潛伏,我去跟艾特他們打聲招呼,隨時準備好隱蔽。”

“好的。”畫文不自覺地站定了,目送著路德快步離開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今天的路德整個人都不太自然,口氣嚴肅得就像下命令的上級長官,但走路時卻差點同手同腳了。

是不是左手殘缺導致了對動作空間的視覺感知出現了扭曲?

滿腦子醫療保健的畫文根本沒察覺到路德不自然的原因是自己,一心開始鉆研如何調整截肢的後遺癥,後來幹脆打開光腦開始記錄覆健方案,方便以後路德回到聯邦,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治療。

寫著寫著,手下忽然一頓。

自己……一個人,對,路德回到聯邦,他的任務完成,就該走了。

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酸,畫文縮到駕駛艙的一角,偷偷揉了揉眼睛,鼻尖也跟著酸澀了起來,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提不起勁。

越來越舍不得了,該怎麽辦?

心裏頭那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對氣運之子的過度依賴?

不應該啊……做了這麽多年的任務都沒有這種情況,路德,張何度,龍隆,嚴祿……為什麽這個人就把自己絆住了?

路德從運輸艦回來,就看到駕駛艙是這麽個情況,安格斯尷尬地站在駕駛座邊強行若無其事,畫文靠在這邊的艙壁上,一臉了無生趣。

路德一看,心裏猛覺不妙,急忙湊到安格斯身邊小聲問道:“怎麽回事?我離開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安格斯也茫然無措:“我怎麽知道!文剛才就打開了光腦寫了會兒東西,忽然就停了下來,一臉的不高興,元帥,你是不是做錯事了?別弄巧成拙啊!”

“我……”路德剛想說沒有,他什麽都沒做,忽地就想了起來,昨天他在畫文的光腦裏偷偷留了一句話。

他本來想畫文一般寫航行日記都是在晚上,到那時文看見了就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來找他,誰知道他今天這麽早就打開了光腦,說不定是看見自己寫的那句話了。

完了完了,是不是意味著,文不接受自己,但又怕他身為元帥,沒法拒絕?

一時間,兩個人心思各異的人都肉眼可見地沮喪了起來,安格斯夾在中間,苦不堪言。

這樣的凝滯持續到了傍晚,“獅鷹”帶著兩艘運輸艦即將通過哨所空間站,所有人都警戒以備,運輸艦在“獅鷹”的光學模擬下變成了非常普通的運載火箭,而“獅鷹”自己則成了個不起眼的大型飛船。

艾特代為出面,替路德在哨所登記,並拿上了斯圖亞特家族的信物暗中交接。

畫文不太放心,表示他也可以去,被路德一票否決了。

“太危險了,而且你不夠陌生,會被有心人記住的,”路德盡可能用緩和的語氣說,目光柔和,“我也……不想讓你再冒險了。”

這是他們僵持了一天總算能有的好好交流,畫文靜靜地看著他,把路德看得越發忐忑。

路德心裏本能地覺得他要保護文,也要尊重文,不能讓他受欺負,自己也不能欺負他。

“你……”畫文莫名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何,眼裏滿是懷念,“你脾氣真的變好了,不再沖動,有自己的判斷,也不別扭,會把心裏話說出來。”

路德不知不覺地紅了臉,磕磕巴巴移開視線:“你……你在說什麽,我原來,原來的脾氣很差嗎?”

畫文搖了搖頭:“不,你是個善良的人。”

路德:“…………”

為什麽總覺得文在給我發好人卡?

艾特去哨所登記的這段時間,他們是無法離開的,只能原地待命,大概需要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本該是很緊張的,但駕駛艙內好像不是如此,安格斯擁有了臨時權限,自覺地幫路德守著駕駛座,把艙後頭的一大片區域讓給充斥著粉紅泡泡的兩個別扭的家夥。

“文,你……你看到了嗎?”路德終於忍不住了,靠在畫文身邊的艙壁上,輕聲說,“我寫在你光腦裏的那句話,我想問你,你的回答。”

“什麽?”畫文懵懵地擡起頭,瞧見了路德驟然紅潤的耳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急忙背過身去,把光腦打開了要看。

路德一把鉗住了畫文的手腕,白皙的臉龐都快被局促給燒熟,冰藍的雙眼裏亮起一簇耀眼的火花:“別看了!我……我直接給你說!”

兩人的距離一再被拉近,現在近到呼吸都清晰可聞了,畫文才發現他們兩人的鼻息都燙得可怕。

“先生?”畫文自己也處於大腦當機的狀態,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幾乎快壓斷他理智的神經,“你……你要說什麽?”

路德拉開畫文的雙手抵在墻壁上,低下頭,用近乎虔誠的目光凝視著他,然後輕啟嘴唇:“我……”

“轟——!”

一聲巨響在空中炸裂開來,火焰的紅光從窗口照了進來,印紅了兩人的瞳孔,整個駕駛艙震蕩不已,在一聲聲蜂鳴的警報中,路德的視線沒有移開絲毫,緊捉著畫文不放。

“爆……爆炸了,先生,”畫文緊咬著唇角,只覺得呼吸困難,他本能地逃避著路德剛才說的話,“我沒聽清你說的什……唔……”

路德沒有再給他逃開的機會,隨著駕駛艙劇烈的晃動,俯下了身。

在轟炸聲響徹的戰火離亂中,他不顧一切地丟開了所有隱忍,放棄了全部思考,拋卻了一生的榮耀和肩上的重擔,僅作為他自己,吻住了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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